晨雾还没褪尽,龙虎山的最高处“望仙台”上,罡风卷着松针掠过。
张明陵负手而立,青色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望向东方天际,那里,一缕金光正破开云层,带着剑刃般的凌厉气息,正往这边来。
“师兄,天命五人已聚齐,这一天,终究是来了。”张师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握着一柄雷击木剑,剑身上的雷纹在晨光下隐隐发亮。
这位常年皱着眉的大长老,此刻眉头皱得更紧,却不是因为严厉,而是藏不住的凝重,“只是孩子们还小,要他们扛起这数万年的宿命……”
张明陵缓缓转身,指尖捻着胡须,眼底是看透世事的沉静:“师衡,混沌初开时,光明与黑暗便已共生。
鸿钧老祖以身化道封印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恶,是人心底那团想嚼碎世界、吞尽光明的贪婪。
这封印松动了数千年,天庭众神堵在裂缝前斩‘暗恶魇’,地府忙着稳固轮回,人间的火种,本就该由华夏自己的骨血来守。”
他顿了顿,望向不远处孩子们嬉闹的方向,声音软了些,“他们是华夏数万年气运凝出来的‘天命之人’,不是我们选的,是这山河、这历代王朝,用自己的国运喂出来的。”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剑光骤然落在望仙台前,剑气卷起的风让周围的古松都弯了腰。李卿萧一身玄色剑袍,腰间悬着“不归剑”。
那柄由李世民佩剑掺着轩辕剑碎片重铸的剑,此刻剑鞘上的龙纹正泛着冷光,与他周身的气场融为一体,明明站在那里,却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剑,让空气都变得锋利。
“李宗主。”张明陵拱手行礼,语气郑重。
李卿萧颔首,目光扫过山下,虽未看见孩子们,却似已感知到那股潜藏的庞大气运,声音低沉如钟:“该让他们知道了。”
三人并肩往天师殿走,殿内的香炉正燃着三炷香,烟气袅袅升向殿顶的太极图。轩辕洛羽、风挽歌、帝君涛、公孙天启、冰玄天已被弟子领到殿内。
五个孩子规规矩矩地站着,看见李卿萧时,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这位叔叔身上的气息,比张明陵的威严更甚,像山顶的寒风,却又带着让人不敢轻视的正气。
“孩子们,这位是剑帝宫宗主,李卿萧。”张明陵拉过轩辕洛羽,轻轻推到前面,“往后,他也是你们的师长。”
李卿萧的目光缓缓扫过五个孩子,“不归剑”剑鞘上的龙纹似乎更亮了些。他没说话,却在心底感知到了那股让他心悸的气运。
轩辕洛羽身上有黄帝血脉的隐约搏动,风挽歌周身缠着伏羲琴的韵律,帝君涛的力量里藏着帝俊的神焱。
公孙天启手腕的玉镯胎记泛着淡淡的神性,连冰玄天身上那丝魔界血脉,都在这气运的压制下收敛了戾气。
这不是简单的天赋,是山河大地、历代王朝,一点点“喂”出来的希望。
“你们该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张明陵走到殿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上古时,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给了世间光明,却也在混沌里埋下了黑暗的种子,那是人心的贪婪、欲望,是想吞噬一切的恶。
后来,这恶长成了能啃食山河的怪物,鸿钧老祖为了护这人间,以身化道,将那团混沌锁进了时空缝隙。”
他顿了顿,指尖在空中虚画,竟凝出一道微弱的光影,那是个浑身淌着黑液的怪物,骸骨外露,鳞片泛着腐光,光是虚影,就让风挽歌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这就是‘暗恶魇’,从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嘶吼能止婴儿啼哭,爪子能撕开水脉,所过之处,连草木都会腐成黑灰。”
“那……天上的神仙不管吗?”公孙天启小声问,眼里满是懵懂。
“天庭的神,此刻正堵在裂缝前,用自己的神力斩暗恶魇,可裂缝在松。”
张明陵摸了摸他的头,目光沉沉,“他们传下话来:人间的火种,要靠人间自己守。”
“火种就是我们吗?”轩辕洛羽抬起头,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认真。
张明陵点头,语气里带着数千年的厚重:“你们知道吗?从秦始皇帝登泰山封禅,到唐太宗在长安建太庙,每一代天子登基时,都会在太庙的密室里听见一个秘密。
他们的王朝,不过是华夏气运长河里的一艘舟,秦砖汉瓦染过的血,唐宫霓裳飘过的风,宋瓷元玉映过的月,明清城墙挡过的兵,都是在为你们积攒气运。
他们知道自己的王朝终会覆灭,却还是在山河里埋下机缘的种子,等着你们这五个天命之人,来接这数万年的担子。”
五个孩子都沉默了。轩辕洛羽想起爸爸留下的硬币,想起那些被打骂的日子,原来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在为他们铺路。
风挽歌摸了摸口袋里的草叶,突然觉得自己吹过的调子,好像也该多些力量;帝君涛握紧了拳头,他好像懂了,为什么自己总想着保护别人。
公孙天启摸着手腕的胎记,突然觉得这印子不是普通的记号;冰玄天垂着眼,连身上的寒气都好像淡了些,他虽有魔界血脉,却也能守这人间。
张明陵与李卿萧对视一眼,彼此都懂了对方的意思。李卿萧抬手,“不归剑”轻轻出鞘半寸,剑光闪过,殿中突然裂开一道虚空,里面是云雾缭绕的悬空楼阁,飞檐上都缠着剑气。“走,去剑帝宫。”
众人踏入虚空,不过一息,便落在了剑帝宫的“悬空九境”之一,列宿境。
脚下是镶嵌着二十八星宿剑柱的玉石地面,抬头能看见剑气凝成的星轨在天幕流转,远处的剑冢境里,百万古剑插在地上,剑鸣如龙吟,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洗剑境的瀑布里,每一滴水珠都带着剑意,落在石头上能刻出浅痕。这不是龙虎山的清苦,是剑修独有的庄严与凌厉,连风都像是带着剑刃的温度。
他们穿过列宿境,来到剑帝宫的祠堂。祠堂不大,却异常肃穆,正中央供奉着一块黑色的牌位。
上面刻着“剑帝宫初代宗主李世民”,旁边是“李靖”的牌位,再往后,是历代宗主的牌位,每一块牌位前都燃着长明灯,灯火摇曳,映得祠堂里一片暖光。
“拜吧。”李卿萧率先跪下,对着李世民的牌位磕了三个头。他是李世民的后代,骨血里流着同样的剑心,此刻跪拜的,不仅是先祖,更是数千年的等待。
张明陵、张师衡也跟着跪下,五个孩子虽不懂太多规矩,却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认认真真地磕了头。
起身时,李卿萧从怀中取出三个玉盒,打开后,里面分别装着一缕金色的气、一缕青色的气、一缕赤红色的气。
那是历代王朝用国运凝练的黄帝血脉、伏羲血脉、帝俊血脉。“轩辕洛羽、风挽歌、帝君涛,过来。”
三个孩子走过去,李卿萧拿起装着金色气息的玉盒,递给轩辕洛羽:“这是你的血脉,沉睡了数万年,该醒了。”
张明陵接过青色气息的玉盒,放在风挽歌面前;张师衡拿着赤红色气息的玉盒,递给帝君涛。
公孙天启和冰玄天站在旁边,张明陵轻声解释:“天启是天庭神将耀承的转世,你的力量在灵魂里,不用血脉;玄天的魔界血脉虽特殊,却也是你自己的力量,无需外力。”
就在李卿萧准备引动血脉时,祠堂上方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像是从千年时光里传来,震得长明灯的火苗都跳了跳:“千年了……终于等到你们了。”
众人抬头,只见李世民的牌位前,慢慢凝出一道虚影,那是个穿着唐宫龙袍的男子,面容威严,眼神却带着温和,正是唐太宗李世民。
他的灵魂,竟借着剑帝宫的气运,在祠堂里守了千年。
“先祖。”李卿萧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恭敬。
李世民的虚影缓缓落在地上,目光扫过五个孩子,在轩辕洛羽身上停了停,又看了看风挽歌、帝君涛,最后落在公孙天启和冰玄天身上。
眼底满是欣慰:“封印松动,暗恶魇要出来了,我大唐当年埋下的气运种子,终于开花结果了。”
他走到孩子们面前,抬手轻轻摸了摸轩辕洛羽的头,动作里满是宠溺,“辛苦你们了,小小年纪,就要扛这么多,你们以后继承天策的名号吧。”
“太宗陛下,”张明陵拱手,“今日,便由我、李宗主、您,一同为孩子们引动血脉,让他们早日觉醒力量。”
李世民点头,虚影抬手,一缕金色的国运从他身上溢出,与李卿萧、张明陵的力量交织在一起,笼罩住轩辕洛羽、风挽歌、帝君涛。
金色的血脉融入轩辕洛羽体内时,他突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胸口醒了过来。
风挽歌被青色血脉包裹,耳边竟响起了伏羲琴的古老琴音;帝君涛的赤红色血脉入体,他的拳头里好像有火焰在跳动,连力气都大了些。
仪式结束后,李世民的虚影渐渐淡了些,他看向李卿萧,语气郑重:“卿萧,我李家守了剑帝宫千年,守的就是这一天。往后,这些孩子,就交给你了。要护着他们,也要教他们,这华夏的火种,不能在他们手里灭了。”
“先祖放心,”李卿萧握紧“不归剑”,剑鸣铮铮,像是在应和他的誓言,“有我在,定护他们周全,定守华夏无恙。”
李世民的虚影笑了笑,彻底消散在祠堂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国运,缠在五个孩子身上。
祠堂外,剑帝宫的星轨依旧在流转,剑冢境的古剑还在鸣响。五个孩子站在那里,虽然还小,却好像突然长大了些。
轩辕洛羽摸了摸胸口,风挽歌攥紧了草叶,帝君涛挥了挥拳头,公孙天启看着手腕的胎记,冰玄天抬起头望向天幕。
他们终于知道,自己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不是多余的人,他们是华夏数万年气运凝出的希望,是历代王朝等待的天命之人。
这宿命,很重,却也很暖。因为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孤单一人,有张明陵的呵护,有李卿萧的教导,有彼此的陪伴,更有数千年的山河大地,在背后护着他们。
张明陵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又看了看李卿萧,轻轻叹了口气。
数万年的等待,千年的布局,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黑暗虽强,可只要这五个孩子在,只要华夏的骨血还在,这人间的火种,就永远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