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都市小说 > 慕容家的试炼者 > 第10章
黑风谷的风是带着砂砾的。
慕容云站在一道干涸的河谷边,看着远处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岩石,青衫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离开瘴气区边缘后,他绕了三天路,避开所有可能有李虎眼线的地方,终于摸到了黑风谷的外围。
这里比雾隐山荒凉得多。地面多是黑石和碎石,稀疏的灌木歪歪扭扭地扎根在石缝里,叶片上积着厚厚的尘土,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哀响。偶尔能看到低阶妖兽的骸骨,白花花地散落在地上,被风沙磨得发亮。
他需要一个小队。
这是他在路上反复盘算后得出的结论。单独行动太危险,尤其是在黑风谷这种散修混杂的地方——这里不仅有铁背狼之类的妖兽,更有不少像李虎那样的“猎人”,专挑独行客下手。而加入一个小队,至少能暂时分摊风险,还能借着小队的名义打探消息、获取资源。
当然,他没忘了李虎的教训。这次他格外谨慎,连续两天在黑风谷外围的临时据点观察,终于盯上了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小队。
据点就在河谷上游的一个山洞里,洞口用几块巨石挡着,只留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慕容云远远看着,能看到洞口偶尔有人进出,气息都在练气四层到六层之间,没什么特别扎眼的高手——这正是他想要的。
傍晚时分,风沙小了些。慕容云整理了一下破烂的青衫,把破风匕首藏回靴筒,露出腰间那半篓没来得及处理的凝气草,朝着山洞走去。
刚到洞口,就被两个守着的汉子拦住了。左边的是个独眼龙,眼眶里塞着块黑布,手里把玩着一把锈剑;右边的是个矮胖子,腰间挂着个酒葫芦,身上的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干什么的?”独眼龙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石头。
“想加入小队。”慕容云尽量让语气显得谦卑,指了指腰间的凝气草,“我会采灵草,也能对付一阶妖兽,只求混口饭吃。”
矮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肩膀的伤处和小腿的黑痂上停了停,嗤笑一声:“就你这伤号?别是来拖后腿的吧?”
“我……”慕容云正想辩解,山洞里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让他进来。”
独眼龙和矮胖子对视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山洞里比外面暖和些,燃着一堆篝火,火光映得四壁通红。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和杂物,七八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手里大多拿着武器,警惕地看着走进来的慕容云。
坐在最中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身材魁梧,裸露的胳膊上缠着道狰狞的伤疤,正用一根铁签子戳着块烤肉,油水滴在火里,溅起阵阵火星。他就是刚才说话的人,也是这个小队的队长,名叫张猛,练气六层巅峰的修为,在这小队里算是顶尖的。
“你叫什么?”张猛没抬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凡。”
“练气五层?”张猛终于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伤哪来的?”
“被雾隐山的妖兽伤的。”慕容云半真半假地回答,没提李虎,也没说腐心藤——在这种地方,暴露自己和其他修士结怨,只会招来麻烦。
张猛“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指了指火堆旁的一个空位:“坐下吧。规矩懂吗?”
“懂。”慕容云道,“出任务按劳分利,死伤自负。”这是所有散修小队的铁律。
他在空位上坐下,旁边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裙,怀里抱着把断了半截的铁剑,正低头用根细树枝拨弄着篝火。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露出张蜡黄的小脸,眼睛很大,却带着怯生生的光。
“我叫阿翠。”少女小声说,说完又飞快地低下头,像是怕被呵斥。
慕容云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张猛身边站着个精瘦的汉子,是他的副手,练气六层,眼神阴鸷,时不时瞟向其他人的储物袋;火堆另一边坐着三个汉子,都是练气五层,看起来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正低声议论着什么;还有个穿蓝布衫的中年妇人,练气四层,怀里抱着个药箱,应该是队里的疗伤修士。
加上门口的独眼龙和矮胖子,这个小队总共九个人。修为最高的是张猛,最低的是阿翠,看着顶多练气三层,手里那把断剑,估计还没她的胳膊沉。
“明天去黑风谷深处。”张猛咬了口烤肉,含糊道,“那边有片赤铁矿,伴生着‘火纹草’,采一株能换五块下品灵石。风险不小,里面有成群的铁背狼,还有……可能遇到其他小队。”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却让火堆旁的议论声停了下来。黑风谷的资源就那么多,小队之间为了争夺灵草矿脉动手,是常有的事。
“队长,”那个精瘦的副手凑过去,低声道,“昨天我去探了探,好像有伙人也盯上那片铁矿了,领头的是个练气七层的……”
“怕了?”张猛斜了他一眼,把手里的铁签子往地上一戳,“练气七层又怎样?咱们人多,抢不过就阴他!在黑风谷,谁拳头硬谁说了算,没这胆子,趁早滚回黑石镇喝奶去!”
副手讪讪地闭了嘴,其他人也没人敢接话。山洞里只剩下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气氛有些压抑。
慕容云默默啃着阿翠递过来的半块干饼,心里却在盘算。火纹草他知道,是炼制低阶火焰符的主材,确实值钱,但伴生在赤铁矿里,开采不易,再加上铁背狼和其他小队的威胁,风险远高于收益。张猛明明可以选更安全的任务,却偏要去碰这块硬骨头,这里面恐怕不简单。
他悄悄观察张猛,发现对方看似粗犷,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赤铁矿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那不是对火纹草的渴望,更像是在惦记着什么更值钱的东西。
“有问题。”慕容云在心里给这个小队打了个问号。但他没别的选择,现在离开,只会成为其他散修的猎物,留在这个小队,至少还有个暂时的庇护所。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小队就出发了。张猛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把沉重的开山斧,脚步沉稳。精瘦副手和独眼龙、矮胖子断后,其他人跟在中间,慕容云和阿翠走在队伍末尾。
“云凡哥,你……你真的敢去赤铁矿?”阿翠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害怕,“我听说那里的铁背狼,一口就能咬断人的胳膊……”
“怕就别去。”慕容云道。
阿翠摇摇头,抱紧了怀里的断剑:“我娘病了,需要灵石买药……我必须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执拗,“我爹以前是挖矿的,他教过我怎么找矿脉伴生的灵草,队长说……说我有用。”
慕容云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那个平安符。原来在这修仙界,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冒险的理由,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人。
他看了眼阿翠怀里的断剑:“这剑……”
“是我爹留下的。”阿翠摸了摸断口,眼圈有点红,“他去年在矿洞里被妖兽……就剩下这把剑了。”
慕容云没再问。他能感觉到,这少女虽然胆小,却比看起来要坚韧,就像黑风谷石缝里的野草,看着不起眼,却能在风沙里扎根。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少,地面渐渐变成红褐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赤铁矿快到了。
张猛忽然停下脚步,示意大家隐蔽。他指了指前方一道低矮的山梁:“铁背狼的巢穴就在山梁后面,火纹草长在矿洞附近。等会儿我带三个人去引开狼群,老周(精瘦副手)你带剩下的人去采草,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谁都不许私藏,否则别怪我斧子不认人!”
最后一句话说得杀气腾腾,没人敢反驳。
分配任务时,慕容云和阿翠被分到了采草的队伍里,跟着老周。慕容云注意到,张猛点的那三个“引狼”的人,都是小队里没什么背景的散修,而他自己的亲信独眼龙和矮胖子,都留在了采草队。
“果然有私心。”慕容云心里冷笑。张猛哪是怕什么其他小队,分明是想借着引狼的名义,把不相干的人支开,好让自己的亲信独吞好处——说不定那矿洞里不止有火纹草。
他不动声色地跟着老周往矿洞方向走,眼睛却始终留意着张猛等人的动静。阿翠紧紧跟在他身后,小脸上满是紧张,断剑被她攥得发白。
离矿洞还有几十步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呜呜”的狼嚎,声音此起彼伏,显然数量不少。老周示意大家放慢脚步,从储物袋里拿出几块肉干,往远离矿洞的方向扔去——这是想引开附近的零星狼崽。
就在肉干落地的瞬间,山梁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狼嚎,紧接着是张猛的怒吼和武器碰撞的声音。
“动手!”老周低喝一声,带着几人冲向矿洞。
慕容云跟在后面,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张猛他们引狼的动静太大了,不像是在“引开”,更像是在……惊动整个狼群。
他回头看了眼山梁的方向,隐约看到几道黑影在跳跃,数量远比预想的多。
“不对劲!”慕容云猛地停住脚步,拉住了正要冲进矿洞的阿翠,“快躲起来!”
阿翠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满脸茫然:“怎么了?”
没等慕容云回答,矿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啸,声音比之前的狼嚎粗沉得多,带着股慑人的威压。紧接着,大地开始轻微震动,无数黑影从矿洞里窜了出来,红着眼睛扑向老周等人!
是铁背狼!而且数量至少有几十只,领头的那只体型比普通铁背狼大了近一倍,毛色发黑,正是孙栓提过的——铁背狼王!
“队长!你他娘的坑我们!”老周的惨叫声响起,他被三只铁背狼围攻,转眼就被撕开了喉咙。
其他几人也被狼群冲散,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个中年妇人想往回跑,却被狼王一口咬住了腿,拖进了狼群里。
慕容云脸色煞白,拉着阿翠扑倒在一块巨石后面,死死捂住她的嘴。他终于明白了张猛的算计——这混蛋根本不是来采火纹草的,他是故意惊动狼群,借刀杀人,好让自己的人独吞矿洞里真正的宝贝!
山梁方向的打斗声已经停了,想必张猛和他的亲信早就趁机溜走了。
“呜呜……”阿翠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慕容云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冰冷的清醒。又是算计!又是背叛!李虎的阴影还没散去,张猛又给了他狠狠一课——在这黑风谷,所谓的“队友”,往往比妖兽更可怕。
狼群的撕咬声和惨叫声渐渐平息,大部分铁背狼开始拖着尸体回洞,只有几只还在周围巡逻。慕容云紧紧贴着冰冷的岩石,看着那只体型庞大的狼王走进矿洞,眼神阴鸷。
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动。
但他记住了张猛的脸,记住了那把开山斧,记住了这黑风谷小队的“规矩”。
怀里的阿翠还在发抖,断剑硌着他的胳膊,像块冰冷的石头。慕容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远处的河谷方向——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风沙又开始吹了,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黑风谷的太阳升得很高,却照不进这石缝里的阴影。
慕容云轻轻拍了拍阿翠的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我们能活着出去。”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坚定。
这黑风谷小队,成了他历练路上又一道深刻的疤。但这道疤,不再只会流血,还会让他更清楚地知道,该握紧手里的刀,该提防身边的人,该如何……在这吃人的队伍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