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尖酸刻薄的话语像针一样刺穿着钟明轩的耳膜。
他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直到那边的抱怨声暂时停歇,他才重新把手机贴近耳边。
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和祈求:“小丽医院这边主任又让我做那种手术就是那种我实在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随即,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除了极度不耐烦,更多了几分赤裸裸的讥讽和冷漠:
“哎呦喂!我以为什么塌天的大事呢!就这?上次那个明明只是直肠炎的病人,你现在给他切掉一段肠子,他不也活得好好的吗?医院钱赚到了,你奖金也拿到了,有什么不好?”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气:“就你钟明轩道德标准高!就你清高!就你是白衣天使!所以我们娘俩就活该跟着你喝西北风?
看着别人买新衣服新包包?钟明轩!我告诉你,我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你要是敢不听主任的,这个月奖金没了,你看我跟不跟你离婚!”
说完,根本不给钟明轩任何反驳或解释的机会,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忙音。
钟明轩举着手机,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妻子最后那句“离婚”像一把尖刀,彻底刺穿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巨大的痛苦、屈辱、无奈和绝望淹没了他。
他缓缓放下手机,双手再次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久,他猛地用手抹了一把脸,站起身。脸上的痛苦和挣扎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死寂的平静。
只是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白大褂,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病房区的方向走去。
脚步僵硬。
陆明被护士带到了肿瘤科的一间双人病房。
病房里很干净,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但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给这个白色的空间增添了一丝生机。
靠窗的床位已经有人了。
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的年轻男人正半靠在床头看书。
旁边,一个同样年轻、面容姣好却带着些许疲惫的女人正细心地给他削着苹果。
见到陆明进来,女人立刻热情地站起来,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哎呦,新来的病友?来来来,这个柜子空着的,我帮你擦过了!哎,你一个人来的?家属没跟着?有啥要帮忙的千万别客气!”
她手脚麻利地帮陆明放好东西,又主动介绍了自己和丈夫。
男人叫李强,女人是他的妻子,叫王娟。
王娟是个极其热心肠又话多的人,像只忙碌又快乐的小蜜蜂,很快就在忙前忙后中让陆明放下了初来乍到的拘谨,三人迅速熟悉起来。
闲聊中,王娟告诉陆明,她丈夫李强也是刚做完癌症手术不久,得的是直肠癌,切掉了一段肠子。
她说起这个的时候,语气并没有太多悲伤,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夸张的幽默感。
“嗨!你可不知道,手术完医生给我看切下来那段肠子,哎呦喂,就那么一小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