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都市小说 > 天帝密都九龙劫 > 第4章
玉珠峰的冰盖是一张沉睡的脸。
千万年的风雪为它敷上洁白的脂粉,冰川褶皱是它微笑的纹路,唯有那道贯穿峰顶的巨大冰缝,像是被天神劈开的唇裂,吞吐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气。
此刻这张脸突然抽搐起来,冰盖下传来骨骼错动的脆响,整座山峰都在三海君的脚下微微颤抖,仿佛有头洪荒巨兽正从长眠中苏醒。
“比上次来时,冰缝又宽了三尺。”
三海君站在崖边,靴底碾过的冰屑突然竖起,化作细小的冰针指向裂谷深处。
他腰间的铁牌烫得惊人,吐蕃与波斯双文字符像是活过来般游动,在铜牌表面组成一张微型地图,图中最深邃的红点,正对应着冰缝下方的黑暗。
陆吾的九尾在风中绷紧如钢索。
这位虎身人面的守护神鼻尖不断抽动,每一次呼吸都在口鼻间凝成白雾,那些雾气落地时竟化作小小的冰虎,朝着冰缝方向匍匐叩拜:“里面有东西在呼唤...不是龙气,也不是魔气,倒像是...增城的白玉在哭。”
话音未落,冰缝中突然喷出幽蓝色的寒气。
这股气流远比寻常冰川寒气霸道,所过之处,崖边的千年雪莲瞬间化作冰雕,连阳光都被冻成了金色的细屑。
寒气中夹杂着细碎的呜咽,像是无数女子在低声啜泣,听得人心头发紧。
三海君凝眸望去,只见黑暗中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裹着一具蜷缩的人形,轮廓与玉珠峰的古尸群如出一辙。
“是尚未被魔染的先民魂魄。”他屈指一弹,三滴蕴含四海之力的水珠坠入冰缝。
水珠在半空炸开,化作三道水幕,将那些光点温柔地托住。
当水幕触及光点时,呜咽声突然变成惊呼,无数模糊的画面从光团中涌出——商队穿越沙漠的驼铃声、吐蕃武士挥刀的呐喊、波斯商人计数的算盘响...最后定格在一幅骇人的景象:九条巨龙从天而降,将整支队伍卷入冰缝,白玉般的宫殿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那是...增城?”陆吾的九尾突然炸开蓬松的毛。
它认出画面中那座悬浮的宫殿,白玉为墙,金瓦为顶,正是黄帝在昆仑建立的“帝之下都”。
但此刻宫殿的窗棂渗出黑血,九头开明兽的石雕正在碎裂,无数黑影从殿内涌出,细看竟是没有脸的仙官,捧着空无一物的托盘,在冰缝中列队游走。
冰缝突然剧烈震颤。那些光点组成的人形开始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手撕扯。
三海君纵身跃下,周身金光暴涨,金刚真身将寒气隔绝在外。
下落时他瞥见冰壁上布满壁画,颜料竟是用凝固的血液调成——第一幅画着黄帝手持轩辕剑,将九条恶龙钉在昆仑山下;第二幅画着西王母在瑶池栽种不死树,九只青鸟衔着龙鳞掠过;第三幅画却被人刻意刮去,只留下模糊的痕迹,隐约可见无数人影跪在宫殿前,头顶悬着巨大的铁牌。
“抓到你了!”三海君突然探手抓住一道黑影。
这东西形如泥鳅,却长着九只眼睛,正是在疗愈池偷窥的黄龙分身。
黑影被金光捏住,发出刺耳的尖叫,化作一缕黑烟想要逃逸,却被他指缝渗出的海水牢牢锁住:“说!九龙在冰缝里藏了什么?”
黑烟在掌心翻滚,化作黄龙那张狰狞的脸:“蠢货!那是天帝禁都的钥匙!等我们集齐九块铁牌,就能打开增城,把黄帝的尸骨挫骨扬灰!”它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震得冰缝簌簌掉渣,“你以为救得了这些魂魄?它们早就被用来养着冰下的东西,很快就会变成最听话的尸奴!”
话音刚落,冰缝底部传来巨兽的呼吸声。
三海君低头望见,黑暗中浮现出一双灯笼大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整片星空。
随着呼吸起伏,冰缝两侧的岩壁渗出粘稠的液体,接触到空气后凝成青铜色的鳞片,层层叠叠铺向深处,竟在他脚下形成一条通往未知的甬道。
“这是...龙蜕?”
陆吾也跟着跃下,九尾上的幽火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那些青铜鳞片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用无数巨龙的蜕皮压制而成,每片鳞甲上都刻着诅咒符文,缝隙中渗出的不是龙血,而是淡金色的液体,闻起来竟与瑶池的仙水有七分相似。
三海君伸手蘸了点金色液体,指尖顿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液体在他掌心化作一只小金乌,振翅欲飞时却突然炸开,无数细碎的画面涌入识海——陆压道人在昆仑之巅炼宝,三足金乌的火焰烧红了半边天;九条巨龙匍匐在地,鳞片上的诅咒符文发出红光;黄帝站在增城南门,将一枚玉印嵌入地基,整个宫殿突然沉入冰下...
“是昆仑仙金!”
他猛地攥紧拳头,掌心的灼痛感化作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这些不是龙蜕,是用仙金混合龙鳞铸成的封印,用来镇压禁都入口!”
甬道尽头突然亮起。
那里的冰壁呈现出诡异的透明状,隐约可见一座宫殿的轮廓,白玉城墙在黑暗中泛着柔光,正是壁画中记载的增城。
宫殿大门紧闭,门环是九头开明兽的造型,兽口衔着的青铜牌,竟与三海君腰间的铁牌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着的是中原篆文“昆仑”二字。
“找到入口了!”
陆吾兴奋地甩动九尾,却不慎碰掉了一块鳞甲。
鳞片落地的瞬间,整个甬道突然剧烈倾斜,那些刻着诅咒符文的龙鳞同时亮起红光,冰壁中渗出黑色的丝线,如同蛛网般朝着两人缠来。
三海君挥掌劈开丝线,却发现这些东西砍断后会自动愈合,接触到金光时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是黑龙的魔气!它们用自身龙鳞混合仙金筑成封印,就是为了让我们投鼠忌器!”他突然想起黄龙的话,“九块铁牌...难道每块铁牌对应一扇门?”
“增城有九门,由开明兽九头分别镇守。”
陆吾的声音带着凝重,它用爪子指着透明冰壁后的宫殿,“你看南门的兽口是空的,显然那块‘昆仑’铁牌早就被取走了。”
它突然压低声音,九尾指向宫殿深处,“那里有东西在动。”
三海君凝目望去,只见增城的白玉广场上,无数黑影正在跪拜。
这些身影穿着仙官服饰,却个个没有头颅,脖颈处渗出的不是血液,而是黑色的丝线,与甬道中的魔气相连。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悬浮着八块铁牌,分别刻着不同的文字,其中一块的波斯字符正在闪烁,与他腰间的那块产生共鸣。
“是古商队的铁牌!”
他心头剧震。
那些黑影分明是增城的仙官,却被人割去头颅,用魔气操控着守护铁牌。
而高台最上方的位置空着,显然缺少的正是南门那块“昆仑”铁牌——当年取走铁牌的,究竟是龙族,还是另有其人?
冰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中伸出,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手腕上戴着翡翠镯子,正是七仙女中云袖仙子的饰物。
但这只手却在疯狂地抓挠冰壁,指缝中渗出的不是仙血,而是黑色的丝线,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救...救我...”
“是云袖仙子的气息!”三海君刚要上前,却被陆吾死死按住。
这位守护神的瞳孔缩成竖瞳,九尾指向那只手的肘部——那里的衣袖破了个洞,露出的不是肌肤,而是青黑色的鳞片,“是幻术!苏笑颦的气息!”
话音未落,那只手突然暴涨,指甲变得如同利刃,朝着三海君的面门抓来。
冰壁后的黑影同时转身,脖颈处的丝线化作利箭,穿透缝隙射向甬道。
三海君旋身避开,右手凝聚水矛,狠狠扎向那只异变的手臂。
水矛穿透手臂的刹那,整只手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粉色的花瓣,每片花瓣上都印着苏笑颦的笑脸。
“三海君,别急着走呀。”
女子的笑声在甬道中回荡,甜腻中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在增城为你准备了礼物——你的小情人正在冰棺里等你呢,再晚点,可就变成冰雕了哦...”
花瓣落地的瞬间,冰壁后的宫殿突然亮起。
三海君望见广场左侧的冰窖里,果然躺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仙灵儿穿着天池仙境的白衣,双目紧闭地躺在水晶棺中,胸口的灵芝胎记正在发光,与宫殿穹顶的星图遥相呼应。
而在另一具冰棺里,池香美侧卧着,手中还紧握着还魂幡,脸色苍白得如同纸人。
“灵儿!香美!”
三海君目眦欲裂,周身金光暴涨,竟将部分黑色丝线震成齑粉。
他转身就要冲向冰壁,却被陆吾用身体死死挡住。
“清醒点!”
陆吾的吼声震得甬道嗡嗡作响,九尾狠狠抽在他背上,“那是假的!仙灵儿的灵芝本源能活死人肉白骨,怎么可能被冻住?池香美的还魂幡专克阴邪,这些魔气早就该被净化了!”
三海君猛地回过神。
他望着冰棺中那两道身影,果然发现了破绽——仙灵儿的眉心没有那点朱砂痣,池香美的耳垂少了那枚月牙形的玉佩。
但两具冰棺的盖面上,却刻着真实无比的生辰八字,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显然苏笑颦对她们的底细了如指掌。
“这妖孽...”
他咬牙攥紧拳头,掌心的仙金灼痛感越来越强,“她想激怒我,让我破坏封印!”
甬道突然开始崩塌。
那些龙鳞封印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冰壁后的黑影们举起铁牌,朝着大门的方向献祭般投掷。
随着第一块铁牌撞上开明兽门环,整座增城突然剧烈震颤,白玉城墙渗出黑血,那些无头仙官的脖颈处喷出黑色火焰,在广场上组成一个巨大的“劫”字。
“不好!它们要强行破开封印!”
陆吾突然用身体护住三海君,九尾死死撑住头顶坠落的冰棱,“你带着铁牌走!去玉虚宫找元始天尊!只有他知道如何解读铁牌上的文字!”
三海君望着冰壁后那座哭泣的宫殿,又看了看陆吾布满伤痕的脊背,突然将铁牌塞进它的兽爪:“你带着铁牌去玉虚宫,我去会会这些黑影!”他纵身跃向崩塌的甬道深处,周身海水暴涨,控海神通催发到极致,“别忘了,我可是从黑海玄蛟的巢穴里爬出来的!”
陆吾望着他冲入黑暗的背影,突然发出一声虎啸,声音穿透冰层,传遍整个昆仑:“开明兽虽死,陆吾尚在!昆仑九门,由我守护!”它转身化作一道金光,冲破冰缝,朝着玉虚峰的方向疾驰而去,爪中的铁牌发出越来越亮的光芒。
三海君在崩塌的甬道中穿梭。
控海神通化作的水幕护住周身,将坠落的冰棱纷纷弹开。
他朝着增城的方向突进,沿途的黑色丝线越来越密集,却在接触到他掌心仙金残留的暖意时自动退散。当他终于冲到透明冰壁前时,正好看见最后一块铁牌撞上了门环。
“轰隆——”
增城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后涌出的不是仙气,而是浓稠如墨的魔气,其中夹杂着黄帝的叹息、仙官的哀嚎、巨龙的咆哮。
三海君站在门扉前,看见门内的景象——白玉广场上,无数无头仙官正在起舞,他们的脖颈处喷出黑色火焰,在地面上烧出与死亡谷相同的炼魂阵。
阵眼处,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冰缝震颤,心脏表面覆盖着龙鳞,却在中心位置,嵌着一块刻着中原篆文的铁牌——“昆仑”。
“原来如此...”三海君握紧了拳头。
所谓的九块铁牌,根本不是钥匙,而是镇压心脏的封印。
龙族处心积虑要集齐铁牌,就是为了释放这颗被囚禁的心脏——这颗融合了黄帝仙力、龙族龙元、先民魂魄的禁忌之物,一旦苏醒,足以让整个昆仑的灵脉彻底魔化。
心脏突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颗竖着的瞳孔,与开明兽的眼眸一模一样,正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三海君。
广场上的无头仙官同时转身,黑色的火焰在他们脖颈处组成九个头颅,正是开明兽的模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三海君深吸一口气,周身同时亮起金光与蓝光。
金刚真身与控海神通首次完美融合,在他身后形成半金半蓝的光影,左手握着四海潮汐,右手托着九天星河。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身后是昆仑的安宁,是仙灵儿与池香美的笑容,是三界生灵的未来。
“想出来?先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他纵身跃入增城,金光与蓝光在身后织成屏障,暂时挡住了汹涌的魔气。
门扉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无尽的黑暗与咆哮锁在其中。
玉珠峰的冰盖仍在颤抖,冰缝中的呜咽声变成了激昂的战歌,仿佛整座山峰都在为这位守护者呐喊助威。
远处的玉虚峰上,元始天尊望着西方亮起的光芒,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拂尘:“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朝着殿外喊道,“广成子、赤精子,随我去瑶池,请西王母共商大事。”
瑶池畔,七仙女的疗愈池突然泛起涟漪。
云袖仙子望着水面倒映出的增城虚影,突然抓住月娥仙子的手:“姐姐,你看!那是不是三海君的气息?”
西王母站在悬圃宫前,望着玉珠峰的方向,指尖的不死药突然开出金色的花。
她轻声道:“黄帝的预言,终于要应验了...昆仑的未来,就交到他手上了。”
冰缝深处,三海君与无头仙官的战斗刚刚开始。
金光与黑火在白玉广场上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让增城剧烈震颤。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到援军到来,也不知道这颗禁忌心脏背后还藏着多少秘密,但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这黑暗冲出玉珠峰——因为他是三海君,是昆仑的守护者,是要与心爱之人共守三界安宁的男人。
玉珠峰的冰盖,依旧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张沉睡的脸,仿佛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