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玄幻小说 > 终末默示录 > 第4章
车辆报废厂是“锈蚀天堂”一块巨大的金属坟场。生锈的汽车残骸堆积成山,形成一片扭曲的钢铁迷宫,散发着浓重的机油、铁锈和腐败物的混合恶臭。空气中,竟然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烤肉的香味。这反常的香气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陈默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在一辆辆报废车架间移动。他的心跳得很快,但呼吸却压得极低,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扳手冰冷的触感是他唯一的依靠。
声音从厂区深处传来——粗野的笑骂声、玻璃瓶碰撞声,还有一个微弱的、压抑的哭泣声和求饶声。
他循着声音,爬上一堆叠得较高的车壳,向下望去。
一片被清空出来的空地上,生着一堆篝火。几个刺着纹身、面露凶相的男人正围坐着喝酒,火上架着一个铁桶,里面煮着不知道什么肉,散发出那股诱人却令人不安的香气。旁边散落着几个印着红十字的纸箱,一些药品和绷带散落在地上,被随意践踏。还有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秃鹫”就坐在一个破轮胎上,他是个精瘦的男人,头皮泛着青茬,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正用一把匕首削着一块肉,慢条斯理地吃着。
“妈的,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灌了口酒,骂道。
“急什么?”秃鹫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外面乱他们的,咱们有吃有喝,还有药,这就是天堂。比以前看人脸色、挣那点塞牙缝的钱强多了。”
“老大说的是!”另一个瘦小些的男人谄媚地笑着,随即压低声音,“就是……就是那诊所的老家伙嘴太硬,死活不说他把好药藏哪儿了,要不……”
秃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撬不开嘴,就剁他一根手指头。再不说,就再剁一根。总会说的。”
陈默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角落的一个大铁笼子里,关着两个人!是社区小诊所那个年迈的医生!他满脸是血,奄奄一息,怀里却还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小药箱!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女护士,嘴被胶带封着,正无声地流泪,身体不住发抖。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的目标就在下面,但守卫森严,而且都是心狠手辣之徒。
硬抢是找死。
他缩回头,大脑飞速运转,冷汗浸湿了后背。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堆积如山的废车、流淌的油腻、那堆篝火、还有那些散落的汽车电瓶和漏油的油箱……
一个危险而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小心翼翼地后退,找到了一辆破损最严重、油箱盖早已不翼而飞的汽车残骸。浓烈刺鼻的汽油味扑面而来。他脱下单薄的外套,迅速撕下一截袖子,努力将其探进油箱口浸透汽油。
他拿着这截浸满汽油的布条,像幽灵一样绕到秃鹫他们所在位置的另一侧,那里堆着的废车离篝火稍近一些,而且地面油污更多。
祈祷风向不变。
他掏出兜里那个几乎没油了的廉价打火机。
咔嚓。咔嚓。
火星跳动了几下,终于,噗的一声,布条的一端燃起了火焰。
陈默眼神一狠,猛地将燃烧的布条扔向那堆淋满了油污和废料的汽车残骸!
火焰几乎是瞬间就窜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油污和破烂的内饰,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滚滚升起!火势蔓延极快,立刻引燃了旁边的废弃物!
“着火了!!!”下面立刻有人惊叫起来,声音变调。
“妈的!怎么回事?!快!拿东西扑打!别烧到药!”秃鹫猛地站起,厉声指挥,脸色第一次变了。
混乱瞬间爆发。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去找东西扑火,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笼子里的护士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就是现在!
陈默从车顶一跃而下,落地一个翻滚,直接冲向那几个药箱和笼子!
他的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目标明确——地上散落的几盒抗生素和强力止咳药!他一把抓起,看也不看就往怀里塞!他甚至看到了那个老医生死死抱着的药箱!
“操!有人抢东西!”那个瘦小的混混最先发现,尖叫起来,声音尖利。
秃鹫猛地回头,狰狞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陈默,杀意暴涨。“小杂种!找死!”他拔出匕首就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陈默抓起地上一把混着沙土的油腻污物,猛地朝秃鹫脸上撒去!
“啊!我的眼睛!”秃鹫猝不及防,惨叫着捂住了眼睛,动作一滞。
陈默趁机转身就跑,怀里紧紧抱着那点救命的药品,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抓住他!废了他!把药抢回来!”秃鹫捂着眼睛怒吼,声音因愤怒和疼痛而扭曲。
另外两个混混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追了上来,手里拎着钢管和砍刀。陈默对这片废车场远比他们熟悉,像泥鳅一样在狭窄的缝隙里钻行,利用复杂的地形躲避。
身后是怒吼声和追赶的脚步声,旁边是越烧越旺的火势,浓烟刺得他眼泪直流,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不敢回头,拼命地跑,用尽了生平所有的力气和恐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药必须带回去!
终于,他冲出了报废厂,一头扎进外面复杂的巷弄里,七拐八绕,专挑最难走的小路,直到身后的叫骂声和火光渐渐消失,只剩下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
他靠着一面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淌下,和黑灰糊了满脸。手臂和腿上被刮出了好几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几盒被压得有些变形的药,紧紧攥在手里,指甲几乎掐进包装盒里。
找到了。
活下来了。
脸上没有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麻木和虚脱,以及一种……正在他心底悄然滋长的、冰冷的东西。
他第一次主动使用了暴力,制造了混乱,从恶狼嘴里抢食。
为了活下去。
他抬起头,望向家的大致方向,眼神深处,某种天真正在彻底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