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狼的惨嚎还在空气中震颤,血腥味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剩余的三只饿狼眼中最后一丝迟疑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被同伴鲜血彻底激发的凶性!饥饿、杀戮本能、还有一丝被挑衅的暴怒,让它们几乎同时化作三道灰色的死亡阴影,从不同的方向猛扑上来!
獠牙森白,利爪乌黑,带着撕裂一切的恶风!
陆诩根本来不及喘息,后背紧贴着的冰冷岩石断绝了退路,也给了他唯一的支撑。左臂方才被撕扯得血肉模糊,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的意志。视野边缘因为失血和剧痛已经开始发黑。
但他不能倒!倒下就是死!
“地形?没路也能趟出路!”谷老那嘶哑的咆哮如同战鼓,在他脑髓里擂响!
就在最前面那只狼即将扑到面前的刹那,陆诩猛地向右侧倒地翻滚!动作狼狈而迅捷,沾满血污的身体在尖锐的碎石地上擦过,带来新的刺痛,却也恰好躲开了正面扑击!
那只狼收势不及,利爪狠狠刨在陆诩刚才位置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和石屑。
而陆诩在翻滚的同时,右腿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用尽腰腹力量猛地向后蹬出!不是踹向狼身——那太硬,而是精准地踹在了紧随其后、从侧翼扑来的另一只狼的前腿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又一声痛苦到变调的狼嗥!
那狼前腿瞬间变形,身体失去平衡,惨叫着翻滚出去,暂时失去了威胁。
但危机远未解除!
最后一只狼,也是最狡猾的一只,并没有直接扑击,而是趁陆诩翻滚蹬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悄无声息地贴近,张开血盆大口,直咬向他的脚踝!这一下若是咬实,足以瞬间废掉他的行动能力!
陆诩甚至能闻到那口中喷出的、混合着腐肉和腥臊的恶臭!
千钧一发!
他根本来不及收腿,也无力再次翻滚。求生的本能催谷出最后一丝气力,他猛地腰腹发力,上半身如同折断般弹起,攥紧碎石的右手不管不顾地向下猛砸!不是砸向狼头,而是砸向地面!
“嘭!”碎石砸地,溅起一片尘土和碎渣!
这毫无章法、近乎自残的一砸,却阴差阳错地产生了效果——飞溅的尖锐石屑和尘土劈头盖脸地扬了那狼一脸,尤其是溅射进了它的眼睛!
“嗷呜!”突遭袭击,眼睛的剧痛让它下意识地猛地闭眼甩头,咬向脚踝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瞬间的迟滞和偏差。
就这瞬息之差!
陆诩弹起的上半身借着这股力道,左手忍着钻心的疼痛,狠狠撑地,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向旁边猛地挪开了半尺!
狼口合拢,锋利的獠牙擦着他的小腿划过,撕下一大片皮肉,鲜血淋漓,但终究没能咬断他的脚踝!
“吼!”陆诩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痛吼,但动作却丝毫未停!趁着那狼因眼睛刺痛而摇头摆尾、视线不清的刹那,他右手再次抓起那块沾满血泥的碎石,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捅向了狼的脖颈侧面!
不是砸,是捅!将那块棱角锋利的碎石如同短匕般,狠狠刺入!
“噗嗤!”一声闷响!
温热的狼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出来,浇了陆诩满头满脸!
那狼身体猛地一僵,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四肢抽搐着瘫软下去。
转瞬之间,五狼已去其三!
但陆诩也几乎到了极限。他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无数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左臂几乎抬不起来,后背血肉模糊,新添的小腿伤口更是血流如注。汗水、血水、尘土混合在一起,将他糊成了一个泥人。
仅存的那只被踹断前腿的狼,挣扎着用三条腿站起来,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却不敢再轻易上前。那只受伤的头狼也还在不远处徒劳地刨抓着地面,发出不甘的呜咽。
骨血之争!硬碰硬!
没有灵光闪耀,没有神通对轰。有的只是最原始、最野蛮的碰撞!是石头与骨头,是牙齿与意志,是求生与饥饿最直接的对撞!
“惨嚎?狼也知道疼!”陆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用碎石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要散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
“流血?流汗?活着哪有不流血的!”他死死盯着那两只还在威胁他的伤狼,眼神中的凶戾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鲜血的浇灌而更加炽盛。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却也奇异地点燃了他体内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杂念,只剩下“活下去”这个最简单最纯粹目标的疯狂!
他不再等待。拖着一条几乎麻木的伤腿,他主动向着那只断腿狼逼近!
一步,一步。
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每走一步,都在焦黑的土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那只断腿狼被他身上那股混不吝的、同归于尽般的凶煞之气震慑,竟开始畏缩地后退,喉咙里的低吼也带上了明显的惧意。
“低吼?是骨头的抗争!”陆诩嘶哑地低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狼说。他举起了手中的碎石,那石块早已被血染透,边缘崩缺,却更添几分狰狞。
他猛地加速前冲,尽管姿势歪斜,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那断腿狼终于彻底丧失了勇气,哀嚎一声,转身就想用三条腿蹦跳着逃窜。
但它速度太慢了。
陆诩扑了上去,从后面将其撞倒,无视其反口撕咬在他肩膀带来的刺痛,手中的碎石一下、一下、又一下地砸落在它的头颅上……
直到它彻底不再动弹。
荒野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陆诩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向最后那头重伤的头狼。
头狼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结局,它不再挣扎,只是抬起绿色的眼睛,看着这个一步步向它走来的、浑身浴血的人形生物,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微弱而复杂的呜咽。
陆诩走到它面前,沉默地看着它。
然后,举起了碎石。
结束得很快。
当最后一头狼也彻底失去生机后,陆诩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狼藉的血泊之中,手中的碎石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仰起头,望着罪洲那稀疏而冷漠的星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且充满血腥味的空气。
浑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和疲惫深处,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暖意,正从胸腔里缓缓扩散开来。
那是劫后余生的战栗,是亲手搏杀出一线生路的狂野,是…意志燃烧后留下的余烬。
“意志?烧起来,才能驱散恐惧!”
他缓缓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还活着。
用最野蛮的方式,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