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烈日如火,将石泉门山前的青石广场烤得滚烫。
淡蓝色的护山法阵光华流转,如一只巨大的琉璃碗倒扣而下,光幕之外的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门主王陆手持一柄青锋长剑,立于阵前,身后是数十名神情凝重的内门弟子,剑拔弩张。而在外门弟子的队列最前方,一个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
高易静静地站着。
今日的他,比参加外门考核时更为一丝不苟。
每一根发丝都用沈大夫所赠的“固发草灵液”精心打理过,不仅纹丝不乱,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健康润泽的光晕。
他那身月白色的长衫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极淡的粉色气韵,如梦似幻。
在这紧张肃杀的对峙氛围中,他就像一株开在战场上的、妖异的桃花。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条由烟尘汇成的黄龙正滚滚而来。
那不是沙尘,而是数百名修士高速奔行时带起的煞气与尘土!
烟尘在山门百丈外轰然停下,散开,露出数百名身着黑衣、煞气冲天的邪修。
他们像一片移动的乌云,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血腥。为首的壮汉赤裸着上身,胸口那只黑色的狼头纹身仿佛活物,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暴戾与贪婪。
他手中那柄巨大的鬼头刀上,黑灰色的邪气缭绕不休,发出鬼哭般的低嚎。
正是齐龙会之主,筑基后期的邪修,黑风手。
“王陆!”黑风手的声音如同两块破铜烂铁在摩擦,充满了不耐烦的杀意,“十息之内,撤去法阵,献出你宗门一半的药田与全部灵矿!否则,今日便让你石泉门上下,血流成河!”
他身后的邪修们爆发出刺耳的哄笑,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来:
“头儿,你看那个穿白衣服的小白脸,长得跟娘们儿似的,怕不是石泉门吓破了胆,推出来祭旗的童子吧?”
“看他身上那股粉红色的妖气,啧啧,莫不是哪个长老的禁脔?等会儿破了阵,正好抓来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黑风手的目光也落在了高易身上,眉头紧锁。
他看不透。这小子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份过于镇定的姿态,以及周身那诡异的粉色气韵,却让他心中莫名升起一丝警惕。
面对着扑面而来的恶意与杀气,高易的脸上没有泛起丝毫波澜。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衣袖上一丝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这个动作,让所有喧嚣都为之一滞。
他越是如此平静,黑风手心中那丝疑虑便越是扩大。这不正常。
一个炼气期的小辈,在自己筑基后期的威压下,竟能如此从容?
终于,高易缓缓上前一步。
他并未看向杀气最盛的黑风手,而是将目光投向他身旁一位手持狼牙棒、满脸横肉的副手。
那人炼气九层,是黑风手的左膀右臂,人称“疯狗王”。
“阁下,”高易开口了,声音清朗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你印堂发黑,眼白浑浊,气息虽强,却虚浮不定。”
“想来是昨夜修行功法时急于求成,岔了气,伤了肝脉。”
他顿了顿,仿佛一位顶级的医师在下达诊断书,语气平静而冷酷:“我劝你此刻速速退去,寻一清净之地,以甘泉水调和灵气,静养三日。”
“否则,一个时辰之内,轻则修为倒退三层,重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
他的话语,像是在对一位顶级客户进行健康评估,专业、冷静,却又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准。
“疯狗王”闻言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脸上竟真的闪过一丝被说中的惊慌。
他昨夜确实为了突破瓶颈而强行运功,此刻体内正隐隐作痛!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此妖言惑众!”恼羞成怒之下,他将所有惊慌都化作了暴戾,“看老子不先砸碎你的骨头!”
他怒吼一声,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便要冲上前来。
“住手!”黑风手却猛地抬手拦住了疯狗王。
黑风手死死盯着高易,筑基后期的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般汹涌压去,试图将这个诡异的小子彻底看穿。
然而,他的神识一靠近高易周身三尺,便仿佛陷入了一片温软甜腻的泥潭。
那粉色的气韵如同一张无形的、柔韧的网,轻易地将他霸道的神识之力化解、消融,甚至还让他产生了一阵心神恍惚之感。
黑风手心中剧震。这是什么功法?竟能消解神识!
就在此时,高易动了。
他没有取出任何兵刃,只是对着那名副手,做了一个极其优雅、极其标准的“请”的手势——那是他在“鎏金时代”引导最尊贵的客人入座时的招牌动作。
随着他手腕的轻柔翻转,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裹挟着一缕妖异的粉色气流,无声无息地脱手而出。
那速度,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
在众人眼中,那根针仿佛根本不是投掷出去的,而是凭空、瞬间便出现在了目标面前。
“噗”的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银针并未伤及“疯狗王”的要害,只是轻轻刺入了他握着狼牙棒的右手手背,随即化作一缕粉烟,消散无踪。
“疯狗王”先是一愣,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个比蚊子叮咬还小的红点,随即狞笑起来:“就这点本事?给老子挠痒痒……”
话未说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极度惊恐的惨叫。
他手中的狼牙棒“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整个人抱着手腕跪倒在地,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死寂。
如同瘟疫般蔓延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山门。
齐龙会数百名弟子,方才还气焰熏天,此刻却像被集体扼住了喉咙的鸡鸭,鸦雀无声。
他们手中的法器灵光黯淡,脸上的凶横被一种茫然和惊惧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蜷缩在地、如同一滩烂泥的副会主身上。
疯狗王的修为,他们最清楚不过。那是炼气后期的强者,一双铁掌能开碑裂石,是黑风手最得力的臂助。
可现在,他体内的灵力波动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比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还要不如。
仅仅因为那个白衣青年抬了抬手,说了一句话。
这不是斗法,这是神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