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都市小说 > 腐转为盈 > 第3章
付珍珍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青瓷茶杯碰得叮当响。“何宋杰,看看你生的好女儿!”她尖着嗓子喊,声音像刀子一样,“跟她那个下贱的妈一个德性,不识抬举!”
何悠悠攥紧了拳头。付珍珍这副嘴脸她太熟悉了——刻薄话、白眼,像何家别墅里散不掉的霉味,早就渗进她骨头里了。
要搁平时,她肯定低头装哑巴,像她妈教的那样当个透明人。为了妈能在何家混口饭吃,什么委屈她都能咽。但今天不行。他们居然要拿她的一辈子去填何旭宇捅的篓子。
她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爸的肩膀,直盯着付珍珍那张抹得白净的脸。“付阿姨,”她故意叫得不亲不疏,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整个客厅一下子静了,“您儿子惹的事,凭什么让我顶缸?”
付珍珍一口气没喘匀,眼皮跳了跳。她突然发觉,眼前这丫头看着温顺,骨子里流的到底是何家的血——那股子傲劲,跟何旭宇一模一样。
“哼,”付珍珍很快端回女主人的架子,嘴角一撇。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儿子,像使唤狗似的。
何旭宇立马蹦起来:“你算老几!不过是个佣人生的——”
“够了!”何宋杰一声吼打断儿子。他松开揪何悠悠头发的手,从西装里掏出一份金闪闪的文件,摔在她面前。“签字。”他声音压得低低的,透着狠劲,“明天祁家来接人。”
何悠悠眼神从这些人脸上扫过,落在那份婚约上。白纸边沾了她的血,像雪地里掉了红梅瓣。她慢慢蹲下伸手,却在碰到纸前猛地一抡胳膊把文件扫开了。
“说了,不嫁。”她冷笑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客厅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何宋杰太阳穴青筋暴起,举手又要扇下来——
“何总火气不小啊。”
一个冷冰冰的男声突然从门口插进来,像块冰砸进闷罐里。所有人齐刷刷扭头,何悠悠透过糊了血的视线,看见个高瘦人影背光站着。
那人慢慢走进客厅,灯照清了他的模样——高鼻梁像刀削的,薄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黑得不见底,好像能把光都吸进去。
他穿着笔挺黑西装,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皮鞋声让何悠悠想起豹子溜达着逼近猎物。
“祁……祁总?”何宋杰举着的手僵在半空,脸变得飞快,“您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好明天——”
“改主意了。”祁夜眼光在客厅转了一圈,停在何悠悠身上时顿了下。他走到她跟前,单腿一屈蹲下来,从兜里掏出块深蓝手帕。
何悠悠头回看清这男人的脸。比她想的年轻,大概二十七八,五官俊得带刀锋似的,通身的气派跟何家这暴发户样完全不同。那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眼却冷得像冻冰,凑一块儿形成种危险的好看。
她心口咚咚跳——二十二年来她光跟书本和妈的眼泪打交道,从没跟陌生男人离这么近过。这男人的目光扎人,让她倔强的脸上悄悄泛了红。
祁夜伸手要擦她脸上的血,何悠悠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动作看着轻,实则挣不开。带茧的指头无意蹭过她破了的嘴角,疼得她一哆嗦。
“疼么?”他问,声音轻得只有他俩听得见。
何悠悠愣住了。在这个家,从没人问过她疼不疼。妈不敢问,别人不屑问。这陌生男人的一句话像根针,突然扎破了她垒的墙。
“不疼。”她嘴硬,却因为说话扯到伤口皱了眉。
祁夜盯着她嘴角渗出的血丝,眼里闪过说不清的情绪。“不疼?”他轻声说,带点嘲弄,“那这红的是胭脂?”
何悠悠还没答话,祁夜已经站起来转向何宋杰:“人我带走了。”
“现在?”付珍珍尖声插嘴,画得细长的眉毛挑老高,“可她还没签字——”
“不用。”祁夜打断她,从里兜抽出支镶钻钢笔,在文件上签了名递给何宋杰,“何总签完送我公司。”
何宋杰接过文件,满脸堆笑:“祁总爽快!悠悠跟您是她的造化。”他扭头冲何悠悠,口气一下子凶起来,“还不谢谢祁总!”
何悠悠心里骂:他这么乐意怎么不自己嫁!
她抬眼直盯着祁夜:“我没答应这婚事。”
祁夜眉梢一挑,眼里冒出点兴趣。他脱下西装外套披何悠悠肩上。手掌拍她后背时,何悠悠浑身一僵——那手心温度太陌生,让她不知所措。
“穿上,外头冷。”口气没商量。
何悠悠下意识抓住滑落的外套,上头还留着男人的体温和淡淡的檀木香。她没来得及反应,祁夜已经揽住她肩膀往门口带。
付珍珍瞧着这幕,眼里露出讥讽。说什么不嫁,见着阔少爷不就乖乖跟了?她在何悠悠看不见的角度撇嘴,涂了口红的嘴扭得难看。
“等等祁总,”何旭宇冲过来拦,“她那些破烂——”
祁夜眼光扫过何悠悠红肿的脸,眼神暗了暗。他想伸手碰,半道又收回来——他注意到姑娘因为他靠近在发抖。有意思,对着何宋杰的巴掌她不躲,倒怕他的触碰。
“不必。”祁夜眼风都没扫何旭宇,“祁家不缺这些。”
何悠悠被半推半搡塞进辆黑色迈巴赫。车门一关,她终于醒过神,猛地缩到角落,后背紧贴车门。
“你要带我去哪儿?”嗓子因为绷太久沙哑得厉害。
祁夜没马上答。他按下隔板钮把前后座分开,然后从车载冰箱拿出瓶水和白毛巾。
“擦擦。”他递过来,“像刚从战场下来。”
何悠悠不接。“先回答我。”
祁夜叹口气,突然伸手扣住她后颈把她转过来。何悠悠全身绷紧,没想到他只是用湿毛巾轻轻擦她脸上的血。
“听着,”他一边擦一边说,声音低而清楚,“我知道你不想嫁我。我知道何旭宇睡了周沐晴惹了祸,也知道何家急吼吼推你出来顶罪。”
是啊,谁都在推她,连亲妈也一样。
她这样一无所有的人,他图什么?
何悠悠僵住了:“那你还——”
“因为我好奇。”祁夜放下毛巾,直视她眼睛,“何旭宇说你倔得像石头,打不服。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呵!
何悠悠心下冷笑。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比何家还毒。
“现在看见了,能放我走了吗?”口气硬邦邦的。
走?
她未免太天真。
祁夜低笑一声,笑声磁得很,却让何悠悠后背发凉。“晚了,”他说,“我字签了。现在起,法律上你是我未婚妻。”
……!
何悠悠猛地去拉车门把手,发现早锁死了。“停车!”她拍车窗,声里带出慌来,“我要下车!”
祁夜任她闹了会儿,才慢慢开口:“你妈还在何家吧?”
这话像盆冰水泼何悠悠头上。她停下手,扭头瞪他:“威胁我?”
“用得着我威胁?”祁夜冷笑,“你们自家人就把事做绝了,比如你现在。”
何悠悠没话了。
他说得对,付珍珍和何宋杰要挟她和为难母亲也不是头一回。
“那你……?”她声里的敌意稍微少了点。
祁夜表情头回有了细微变化,黑眼睛里闪过何悠悠看不懂的东西。“要你配合些,”声突然软下来,“你妈也能少受罪,对不对?”
到头来还是得低头,像妈教的那样。
何悠悠心沉下去。她还傻乎乎以为这男人能帮一把,却忘了自己根本没本钱谈条件。
只有自己顺从,母亲在何家才能安生。
车过了一盏盏路灯,明明灭灭的光在祁夜脸上投下影子。他伸手抬起何悠悠下巴,逼她看自己。
“我要听你亲口说。”他声很轻,却字字砸实。
俩人对着看,空气绷紧了。
何悠悠喘气急起来,眼前闪过妈驼背的样儿,付珍珍的白眼,何旭宇的得意笑……
面前这男人,眼里冰凉,却烤得她浑身发烫。
“我……我嫁。”她听见自己说。
一方面,她想借他把妈从火坑里拉出来。
另一方面,她好像……有点贪他这张脸?
……
祁夜拇指轻轻摩挲她受伤的嘴角:“就一年。一年后你想走,我不拦着。”
她没躲开这亲昵举动。知道躲也没用。越反抗越招事。
“为啥是一年?”
祁夜眼睛微微一亮。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只有他知道,这笑跟高兴没关系。
“一年够我拿到想要的了。”祁夜松手靠回座椅,“这买卖划算。”
何悠悠不明白里头门道,也懒得细问。
只盼真像他说的,是笔划算买卖。
各取所需吧。
何悠悠望着窗外闪过的夜景,城里灯火像撒了满天星。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何旭宇故意把红酒泼她唯一像样的裙子上,付珍珍轻飘飘说“佣人的闺女也配穿这么好”。
她转向祁夜,伸出带血的手:“成。”
没问他到底要啥,只清楚自己现在需要他。
祁夜看着这只伤痕累累却硬气伸过来的手,突然笑了。这回是真笑,整张脸都活起来,像冰化开似的。他握住她的手,却没马上松开。
“欢迎入伙,何悠悠。”他说,声里带着奇怪的温柔,“从今起,我是你的恶魔,也是你唯一的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