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下来,车灯在雨后的路面上一闪一闪,袁帅的指节攥得发白,心口一阵一阵的冒着凉气,头上的冷汗却不停地往外冒。
一进急诊,护士推着病床一路小跑,床上的蒋晴半睁着眼,像是听得见看得见,又像是听不着看不着。
老袁一手拿着蒋晴的包和外套,一手轻轻的拍了她几下,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他下意识想要去摇晃她,护士厉声拦住:“让她平躺,不要动。”
老袁一下被吓呆了,脚下的步子都跟不上了,一时间竟有些踉跄。袁帅赶紧扶住他胳膊。并不是护士太厉害,也不是话说得太重,是他从护士的语气中听出了紧迫,一种危及生命分秒必争的紧迫。
“人没事吧?人不会有事吧?”一个说话最有底气的人,此刻竟也颤颤巍巍起来。护士推着蒋晴进了ct室,只留下这个没人回答的问题在门外回荡。
老袁的手还握着那件外套,衣服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
片子出来得比想象中快,医生戴着手套接过,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急性脑梗,”他说,“有高血压史是吧?”
老袁父子齐齐的点头。
“送来时还算及时,没有明显的面瘫和意识障碍,但现在说不了话,一侧的手脚运动受限。先把血压降下来,静脉溶栓。家属先签下字”
老袁还没缓过神,依旧愣着。袁帅上前:“我来吧。”
老袁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那能不能好?”他问医生。
医生翻到另一页片子,指尖在灰白的影像上点了点:“有可能完全恢复,但需要三到六个月的系统康复;也有可能部分功能恢复,语言和行动的障碍会伴随很长时间。”
袁帅斗着胆子问了一句:“很长时间是多长时间呢?”
医生顿了顿:“最差的情况,是长期生活不能自理。”
听罢,谁都不再说话了。
待蒋晴转到普通病房,已经是第二天了。这一夜,一家人都没怎么睡。蒋晴却好像是休息的不错,眼能完全睁开了,看着天花板,目光清醒,却一言不发。袁帅走过去叫:“妈。”她只是点点头,嘴唇动了动,送出一个微笑,却没有发出声音。陈满意带着小熊猫也来了,小熊猫叫“奶奶”的时候,她也是一样的反应。
她不说话,也没人强迫她非说。只有老袁,不开眼的催:“孙女叫你呢,你答应一声啊。”她瞪了老袁一眼,瞪出这一眼或许很费劲,但她一定认为是必要的。蒋晴觉得,只要她不张口,就没人知道她是没话说,还是想说而说不出来。
但小孩不懂,小孩还好奇。
“奶奶,怎么不说话啊?”小熊猫问。
蒋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皮颤了颤,那一刻像是被什么捅破了心口。
“奶奶累了,奶奶要休息。”陈满意拉着小熊猫往门外走。
蒋晴偏过脸,假装闭上眼睛休息,但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一颗一颗往枕头上掉。
“你们两口子带孩子先回去,我留这儿陪床。”老袁发话了。
“有我呢,你陪什么床啊。昨天你也没睡好,回家好好休息。”袁帅皱眉。
“我在这也一样休息。”老袁嘴犟。
“在这能休息好吗?”
“怎么休息不好?我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想当年我们下乡学农,白天插秧、拔草、抬粪桶,晚上一口玉米面饼子,就一碗咸菜汤。我不是照样能干、能扛,不叫苦、不怕累嘛!”
“行了爸!都什么时候,您来这套呢。”
袁帅声音抬高了半度。
“我这说的没有半句夸张,不信你问你妈。”
陈满意赶紧上前解围:“妈现在这样,你们俩就别吵了,这不是让她更着急吗?”
袁帅知道这倔老头的脾气,劝是劝不动的:“行,随你吧。但你得抽空补觉,别妈还没好,自己再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