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菲菲和卓子卿的地下恋,藏得不算拙,但也绝谈不上高明。说是地下,但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老李那边,最近耳根子有点热。风声传得不响,却不偏不倚钻进他耳朵里,不咸不淡,刚好够他皱一皱眉。
消息是从哪儿传出去的呢?——除了这两口子也没别人了。
陈满意本以为自己嘴挺严,但比起袁帅可是差远了。她认为“家人内部信息共享”不算泄密,于是,那些秘密就在饭桌上的饭粒之间,一点点的溜达到别人碗里去了。可惜这世界上有种人,最擅长从“听话听音儿”。赶巧了,老袁就是这种人。
他表情没变,耳朵却已经兴奋地抖了一下。
第二天起,这些新闻便成了他跟老街坊们见面聊天的谈资。再不多久,楼下的大爷大妈便开始对“单亲妈妈配不配得到幸福”这个事儿展开广泛讨论。
老袁并不承认自己嘴碎。他所讨论的,可不光是谁家的家务事,骨子里其实是个社会问题,再往大里说,是一代人的思想解放问题。既然是这么值得深思的问题,就不应该被埋没。反正但凡是没发生在自家的事,他总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觉悟。
既然崇尚“恋爱自由”,那就要一视同仁,绝不能双标。小姑娘可以谈恋爱,单亲妈妈怎么就不能呢?都什么年代了,“贞节牌坊”那一套早就不时兴了。对这件事的立场,老袁的态度明确得像宣传标语——不光不能阻挠,还得鼓励;不光不要插手,还要放手。老袁在心里判了案:老李守旧,他开明;老李保守,他前卫;依他看,老李的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老李鳏居多年,不是没人给介绍过,但他口口声声为了孩子,一直没再找。现在孩子的问题不存在了,是时候帮老李解一解他心里的结了。照他这个“时代先行者”的思路,说到底,人是群居动物,不能一直一个人过。所有鳏寡孤独者都必须找个伴,老李也不能例外。
他是这么琢磨的:他要让老李理解“爱与被爱的权利”,最好的办法不是说教,而是——亲身体验。
“要是他自己谈个恋爱,是不是就能明白,人家单亲妈妈的感情需求了?”
于是老袁大手一挥,开始牵起红线、乱点鸳鸯谱。他眼珠一转,红线的另一头马上就有了主人。
老袁前几天在老年活动中心碰到亲家张彩婷了。她参加了一个冥想活动小组。老袁一拍大腿——这俩人不是不谋而合嘛!他要做的,只是顺水推舟。
他反手就把冥想小组加群的二维码转发给老李了。本以为这月老的活儿就这么成了,但没想到,老李压根不知道怎么扫码加群。第一块石头,算是扔进了大海里。
既然老李太呆,那就从亲家母那边入手。他加入了冥想群,借着交流冥想心得,不着痕迹地在张彩婷面前提一提老李。“我有个老哥哥,也是冥想这块的。人不错,就是有点闷,要不要见见?”
别管是老张还是老李,张彩婷压根没兴趣。但亲家这话说了,她又不知道怎么拒绝。于是两个i人在一个e人的撮合下,就有了一次尴尬的见面。但三人围坐,却只有一个人在说话。但只要是老袁在的场合,就不怕冷场。他仿佛一人分饰两角,自己跟自己聊得热火朝天。
“冥想这东西啊,说白了,就是闭上眼,不让烦心事搅了清净。”
“尤其咱们这年纪,什么事没经过?还有什么大不了的能入得了咱们的心?”
“咳,你别说,大事没有,小事多了也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