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菲菲一头扎进照顾病孩的混乱,瑜伽工作室的工作量飙升。陈满意终于撑不住,对袁帅说:“要不你帮我几天忙?课带不了,做做客户维护,剪几个线上科普视频也行。”
“得问问领导。”
袁帅自嘲式地苦笑。
陈满意这才想起来,老公不光是她的全职丈夫、女儿的全职爸爸,更重要的还是爸妈的全职儿子。虽说不是什么三险一金的正式工,但擅自离岗肯定是不行,还是得请假。
全职儿子这工作,听上去挺轻松,其实不简单。在单位看领导不顺眼,可以在心里偷偷骂几句。但如果领导是亲爹亲妈,恐怕还真下不了这嘴。一个没有什么价值的人,在工作中提供价值难,提供情绪价值更是难上加难。袁帅最难也最核心的工作其实是——满足父母“考公上岸”的宏伟期待。最初,他还挣扎反抗过,做员工时辩不过领导,做儿子时辩不过爸妈,如今“领导”与“爸妈”二合一,反抗无门。屡战屡败之后,他反而悟出一套“反向画饼”生存法则。
于是,公园象棋角、京剧票友会的板凳上,多了一个埋头研读考公教材的身影。爸妈替他报名了所有能报的岗位,考编、考教师、考事业单位,逢考必上。考得最好的一次是第二名,差15分。爸妈却觉得“只差临门一脚”,咬牙坚持下去,说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家儿子。
对袁帅而言,“考公”早已从个人奋斗,异化为一种家庭情感价值的kpi,而父母的信念则来自“运气”和“概率论”的民间哲学——就像水里扑腾,扑腾久了总有‘上岸’的那一刻。可失败多了,连爸妈也渐渐看清现状,却又不甘心自己多年培养的儿子最终变成啃老族。
父母的情绪像无形的罩子扣下来,袁帅逐渐喘不过气。但他只能更努力地“服从安排”,各种家务和陪伴从未得到真正的肯定,渐渐分不清这到底是孝顺、献媚,还是单纯的生存。
老两口对儿子强势,可总要给儿媳面子。于是袁帅就这么顺顺利利被借调到瑜伽馆了。他就像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哪里钉。
“离职”前老袁还不忘嘱咐:“把你的复习资料带上,休息时候别闲着,功课不能落下。”
袁帅听这话耳熟,隔壁邻居家儿子今年高考,出门前他爸妈也是这么嘱托的。
袁帅就这么背着考公的复习资料,去瑜伽馆上班了。
可一坐到前台,四周的气流全都不对劲了。他一个资深i人,本就不擅长“迎来送往”,更何况面对的是一群精力旺盛、八面玲珑的老大妈。她们看见前台的新面孔,还是个小伙,就像苍蝇见到有缝的蛋,课前课后围着他转。一聊才知道,他竟然是小陈老师的那口子!嚯,好家伙,好奇心简直要冒出火花来。
“呦,小陈老师的老公怎么来这了,他自己没工作啊?”
“呦,他们家是不是女主外男主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