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卓子卿一眼就看见了林菲菲。
她站在电梯一角,戴着口罩,压着帽檐,正低头玩手机。连进来的人看都没看一眼。
卓子卿本来已经对着镜子演练过无数遍,怎样惊喜又不夸张的表情能让自己显得自然些,就像真的“偶遇”一样。林菲菲垂着眼帘,没给他留一点表演空间。
“嗨,好巧啊。”话一出口,他便想给自己一巴掌。僵硬、做作,不能再坏了。
林菲菲抬眼看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哦,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自从上次医院一别,他就再没有见过林菲菲。那天兵荒马乱,他陪着人家把孩子都生了,但连个微信都没要到。他想着不要紧,毕竟是住在一个楼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但这一低头一抬头,几个月就过去了。
电梯的狭小空间里,两人之间的空气也并没有变得微妙。林菲菲密不透风的装扮,把她的一切与外界隔绝,当然,包括电梯里的卓子卿。
卓子卿有点失落。偶遇是有了,但偶遇了个寂寞。他憋了几个月的开场白全咽了回去,通通堵在喉咙里没说出去。
又是“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凝固的空气好不容易散开。林菲菲只冲他礼貌性的点了下头,便匆匆开车走了。待车子都走远了,卓子卿才想起来,自己本该在一层下来去坐地铁的。
林菲菲车开得很急,一路上左右变道争分夺秒,不知道被多少个司机在心里臭骂。车子下了环路七拐八拐,拐进一片老式居民区。她在路边转了几圈,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停车位。停了车,她看看时间,松了口气。又抬手摘下别在遮光板上的墨镜,戴上,又把口罩往上拽了拽。这副装扮,不是病入膏肓就是不干好事。又也许,两个都占。
她下了车,径直走进其中一个老小区。进小区前她还是正常的,可一进小区,脚步明显轻了,路线是贴着墙根,绕着树后,鬼鬼祟祟走几步,然后迅速闪进绿化带。好在小区里人不多,没人注意她,只有一个老人推着小孩坐在楼下晒太阳。
老人摇着蒲扇,不冲自己,冲着孩子。孩子斜躺在婴儿车里,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太阳底下映出长长的影子。小嘴张成三角形,一呼一吸的吐着气,真像个刚出锅的糖三角,又软又甜。这时,有个小飞虫不识时务的落在小宝宝的鼻尖上,林菲菲一皱眉,真恨不得帮他轰一下子。
“你干嘛呢?”
林菲菲吓了一跳,猛地一回头,是陈满意。
她穿着瑜伽服抱着瑜伽垫,身后不远处跟着一帮同样打扮的大姐大妈。
“你这是”
“我刚带阿姨们到公园上瑜伽课回来。”
“你带她们?”
“怎么了?瞧不起我客户?”
林菲菲赶紧摇头,但心里其实是有点瞧不起的意思。她是陈满意的客户,她们也是。她这样的客户,和她们这样的客户放在一起,怎么觉得有点掉价呢?
陈满意打量林菲菲这身把物理防晒武装到牙齿的装扮:“你这是怕晒?”
林菲菲含含糊糊点点头。
现在可不是跟陈满意寒暄的时候,跟在她身后的大妈团正一步步向这边靠近,叽叽喳喳之聒噪有如刚出笼的家禽。原本已经在打盹的爷孙俩这就要被吵醒了。
但也许是跟大姐大妈接触多了,陈满意颇有点唠家常的兴致:“你这是来看孩子?李伯伯每天这时候都带小龙飞出来晒太阳,我给你找找,他们应该就在——”
林菲菲一把薅过陈满意:“我来找你!”
她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往小区门口走。
“找我?”陈满意挑挑眉:“那你刚才猫在树后面,是找我玩捉迷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