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怎么都行,但不能喝酒。”陈满意提醒。
“谁说我非得喝了?”陈铭倒了半杯白开水,举起杯,“我以茶代酒,敬敬你们。”
袁帅也端起杯:“爸,我敬您。”
小熊猫也跟着拿了果汁:“我也要敬。”
陈铭一一看过大家,眼睛里没有泪光,但有种化不开的温热。他喝了一口水,却也有种咂摸酒的滋味:“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两个小的了,轮着班的陪床。小熊猫也因为老爷生病经常见不到爸爸妈妈,是不是?”
小熊猫懂事的举起杯:“祝姥爷早日康复!”
童言无忌却把一桌人都震住了。半晌没人动筷子。大家都明白,“早日康复”说得轻巧,可这愿望,早已成了最难抵达的远方。
轮到张彩婷说话时,她眼眶一下就红了:“我也敬你们。”声音一哽,她立刻低下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怎么又哭啊?”陈铭皱皱眉,语气却温柔,“我不是还好好的?这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多难得。开心点,行不?”
没人说破他这话里的勉强。但那顿饭吃得出奇地安静,每个人都吃得很认真,哪怕只是夹一筷子清炒青菜,都小心翼翼。
唯独陈铭,努力想打破这饭桌上的僵局。换作从前,这可是他最擅长的事。只是这本领还是头一次用在自家餐桌上。
“今天这青菜可是炒老了,明天我给炒,保证绿油油鲜亮亮。”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夹起一大筷子送进嘴里。青菜确实是炒过火了,软塌塌不再青翠。但张彩婷是故意这么做的,为的就是炒软和点,老伴儿吃了好消化。
但她并没有解释:“还你给炒!别吹牛了。你除了炒鸡蛋,还能炒出个什么?”
“你什么时候见我吹过牛。这复杂的我也不张罗,炒个青菜这么简单的事,不就搁锅里扒拉扒拉嘛。”
“你吹过的牛还少啊?”张彩婷果然不知不觉就被陈铭带进了话题,一拌嘴一较劲,刚才的伤心劲倒也过去了:“你爸跟我搞对象的时候就说过,等闲下来,带我环游世界。结果呢,这一忙忙活一辈子,都这岁数了,别说环游世界,连护照都没办过。”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间温热起来,陈满意也随着调侃起爸爸:“就这么一会儿,我爸已经吹了两个牛了!”
“我这辈子也就吹过这两个牛,都被你们逮着了!”陈铭脸上笑意正浓,可心里却藏着些许不是滋味。他并不是吹牛,这件事他一直想着,想着等退休了,带着妻子女儿外孙女,一家人不说环游世界,起码来个欧洲七国游。攒了一辈子的钱,该花的时候不能含糊。但谁想到,一退休,还没等办得了护照,病先找上门了,钱,更是都捐给医院了。
但这样的心情谁能理解?不管因为什么,没能完成的,就算是吹牛。
“吹出去的牛,也不一定就会变成完成不了的事。”袁帅一句话戳动了陈铭的心结:“咱不去远的,近处先走一走还不简单?咱开车往郊区走,不就有个现成的小瑞士嘛。”
陈铭一听,眼睛一亮:“行!瑞士咱去不了,小瑞士还不是说走就走?到时候咱们也来顿西餐,喝点红酒!”
“还想着喝酒?!”
张彩婷一瞪眼,陈铭马上改口。
“酒就算了,来个西冷牛排总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