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连个谢幕都没有,算什么漂亮我演了一辈子戏,最该响堂鼓的时候,却让人静悄悄退了场。真窝心。”蒋晴拉了拉被角,遮住闷闷的胸口——想起这事,她就气短。身为一个完美了一辈子的完美主义,怎么能允许最重要的时刻不完美。
“完美太无趣,瑕疵才动人。更何况,您这是瑕不掩瑜。迎着喝彩下台的谁没见过?众星捧月的谢幕,您这是独一份!”陈满意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安慰人的灵感,说得蒋晴心都宽了。
“这话说得好,我得记下来。”蒋晴终于笑了,是真笑,带着些旧时风采。“你说得没错。我演过那么多出戏,没有哪一出真是完满的。戏写得太圆满,就没味道了。”
陈满意狠狠点头:“所以我相信,好事多磨。现在遇到的不顺心,说不定是以后往上走的踏板。”
蒋晴看着陈满意,眼神有些不同——她还是头一回这么认真打量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的能量比个小太阳还足。
“怎么?最近有不顺心的事?”
经这么一问,陈满意反倒蔫了。婆婆眼睛够毒,猜的没错,但她心里的事还没跟袁帅讲,更不能对婆婆说了。
“爱好归爱好,一旦变成挣钱的把式,免不了变味儿。”她低下头,继续鼓捣手里的水杯。
“那你就保持初心。”
“哪有这么容易。”
“就是因为不容易,才珍贵。”
此话一出,陈满意再有什么话也都一并哽住了。
她看到蒋晴眼里依旧闪着光,丝毫不像是被职场打磨了几十年的人。不过确实,她也并没有被磨去棱角。而是为了脚下的舞台,一直在磨炼自己。
“我也想。”陈满意呢喃着说出心里的声音。这一刻,她也想成为婆婆蒋晴这样的人。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人家勇敢,也没她坚定:“您有什么秘诀吗?”
“没什么秘诀。”蒋晴淡淡道,“就是演每一出戏前,都当作最后一场来唱。”
陈满意没说话,只是缓缓点头。
蒋晴看着她,笑了笑,“说路难走的人,往往都是站在原地的。”
陈满意低下头:“我现在就是停着的。”
“停不代表退。那你就等等,不怕慢,就怕不走。舞台不止一个,瑜伽馆也不止一家。”蒋晴的语气平平,但句句落地。
陈满意眼里闪过一点情绪,很快压下,只轻声应道:“妈,我懂了。”
窗外夜色深沉,病房的主灯早已熄灭,只余走廊透进的一线光,横亘在门缝与窗格之间。
远处传来护士推车轻响,轮子的滚动声绵长悠远,仿佛京剧散场后的锣鼓余音,戏虽收,情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