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参?还这么大个头!”她抬眼打量顾辰远,“我说你这又是从哪里挖的?”
顾辰远挠头憨笑:“山里找药材,顺手就碰上了,只是运气好罢了。”
苏见雪啧啧两声,拿在手里掂了掂:“这人参估计能有五十年了,你这东西,我给你按三毛钱一克,成不成?”
“姐说了算。”
药房小秤一称——六百八十二克。
苏见雪当场点钞:二百零四块六,一分也不能少。
钱刚揣进兜里,苏见雪又抓起电话:“你先别走,我给你姐夫说一声。”
几句话工夫,乔野那头回得爽快:“让他直接来机械厂,我跟老江打过招呼了。”
顾辰远道了谢,便离开了。
刚到门口,一个红光满面、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你就是顾辰远?”男人嗓音洪亮,“老乔电话里把你夸得跟朵花似的,来来来,先进去说话!”
顾辰远坦然回答:“眼下先卖蘑菇和野菜,后面可能还会加别的营生。”
自己现在还是太忙了,本来凉皮得生意也可以做起来得,但是没有时间,只能将这手艺交给爹娘了,等他们能做好了,便开卖。
江宏盛微微扬眉,没料到这年轻人胃口不小,便压低声音提醒:“眼下风向还不稳,你就不怕?”
“怕,当然怕,”顾辰远咧嘴一笑,“可我更怕穷。”
江宏盛愣了半秒,随即仰头大笑:“好小子,够痛快!”
两人边说边往厂区深处走,径直进了食堂。
江宏盛抬手招呼管理员:“老王,给这位小顾过秤,往后他天天来,照规矩办。”
管理员老王忙不迭点头,心里犯嘀咕:能江乔厂长亲自领路,莫非是他家得亲戚?
想到这里,他得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热情。
趁老王低头开票的工夫,顾辰远悄悄打量江宏盛。
只见他两颊潮红得过分,鼻尖突兀地鼓出一颗红肿的痘痘——中年男人长痘本就少见,偏又生在鼻尖正中,相书里叫“压运痘”。
再衬着额头那片不正常的赤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晦气。
顾辰远心里“咯噔”一下:霉运缠身,怕有血光。
可头回见面,自己要是把这些话跟人家说了,恐怕会生厌。
顾辰远只能先将话咽回去,想着等自己回头跟乔野说一下,看看怎么转达一下。
过秤、结账,六十一块零六毛钱到手。
顾辰远揣好钱,又拐进供销社买了一斤白糖和一斤红糖——雪白绵密,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
今天自己还有事,那就事先去看妹妹,想要把她接回家去。
这个事情绝对不能再拖了。
那两斤糖,算是给自己姑姑家的谢礼——小妹现在读初中,每日要是家里学校得跑,路程要二十里呢,太辛苦了。
所以爹娘就把她托给姑姑来照顾。
毕竟自己妹妹在人家吃人家得喝人家得,拿点东西去还是应该得。
夕阳把校门口镀成一片橘红,学生们像放闸的小鱼涌出来,笑声、打闹声混成一片。
顾辰远把自行车支在墙边,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终于在人流尽头捕捉到那个瘦小的身影顾晓明缩着肩膀,碎布书包像块破帆挂在背后,脚步拖沓,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泥里。
她的头发干枯发黄,像秋后没浇水的稻草,脸小得只有巴掌大,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大,却黑得空洞,盛满倦意。
黑布衫被风一吹,补丁翻飞,像一面褪色的旗。
顾辰远喉咙发紧,胸口像塞进一把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