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怒骂:“狗男女!”
顾辰远回头,见杨明从胡敏家院门晃出来,脸被月色映得发绿。
他嗤笑一声,声音不高,却足够刺耳:“哟,属狗的?管得真宽。”
杨明额头青筋直跳:“你再骂一句试试!”
“实话实说而已。”
顾辰远懒洋洋地倚在墙边,目光掠过站在杨明身后的胡敏,笑得更加刻薄,“行啊,挨这么近,婚事订了?没订的话,大半夜孤男寡女,可别坏了人家胡家得门风。”
胡敏脸色一僵,手指拽紧衣角,低声嗔杨明:“你少说两句。”
杨明却被戳了痛脚,甩开胡敏的手,扭头就走。
泥地被他跺得啪啪作响,影子很快消失在巷口。
胡敏回头瞪顾辰远:“你嘴上能不能留点德?”
顾辰远嗤了一声,声音凉得像夜风:“我说胡姐姐,他骂我的时候,你倒挺会装聋作哑。我说他一句就不行了,你也太偏袒他了吧?”
胡敏噎住,半晌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转身回家,关上了门。
顾辰远脑子里突然亮起一盏灯——
怪不得那天胡家婶子破天荒地热心,大清早跑去给大姐报信;怪不得半条街的人像赶集似的堵到门口。
原来她那张嘴,把“捉奸”的锣鼓敲得震天响——
“堵被窝”一闹,杨明再提亲就成了笑话;
杨明一恼,她顺势把人拉回自家;
胡敏再温声软语一劝,生米熟饭,水到渠成。
一字不识的胡婶子,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精!
顾辰远哑然失笑,抬头望望月亮,心里竟生出几分感激:
若不是她这一手搅和,自己哪能这么快把沈红颜定成媳妇?
他拍拍屁股上的土,哼着小曲往家走——
“胡婶子啊胡婶子,下次给你送两斤酱牛肉当谢媒礼!”
第二天,等顾辰远再次推着二八大杠离开家门。
他前脚刚拐上村道,后脚徐桂荣就猫着腰钻进玉米地,抄近路直奔杨明家。
“快!那小子又驮着筐走了!”她喘着粗气,把消息递过去。
杨明连饭都顾不上吃,推出家里那辆半旧的“永久”,叮铃哐啷追了出去。
国营饭店门口。
顾辰远捏闸停下,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不能给国营饭店送东西了,得换个地方了。
“瞧我这记性。”他自嘲地笑了笑,调转车头,脚下一蹬,顺着另一条路扬长而去。
杨明隔着三十米,不敢跟太紧,只远远见顾辰远折返,心里直犯嘀咕。
等他追到饭店门口,正好撞见一个穿白制服的女服务员从里面走出来。
“杨晴?”
杨晴猛地抬头,脸色刷地一白。
她今天心里一直打鼓——自己这份工作是靠杜广年的“条子”才拿到手的,今天杜广年一直没来,让她心里很是没底。
返城名额金贵得很:要么考大学,要么有单位接收。
考大学她没本事,家里托尽关系才求到杜广年头上。
只是昨天周静一个劲得挤兑自己,她今天便莫名得心慌了。
“你怎么在这儿?”杨明皱着眉,眼神在杨晴和饭店之间来回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