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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裴司转头,看见两个穿便衣的警察,其中一人亮出证件:“关于程桑晚失踪案,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
周围的乘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顾裴司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他想喊“不是我”,可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警察扣住手腕。
被押着往出口走,路过橱窗,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
屏幕上闪过仓库现场的画面,警戒线后站着穿白大褂的法医。
顾裴司突然想起硫酸池里那团冒着泡的血水,胃里一阵翻涌,“哇”的一声吐在地上。
审讯室里。
对面的警察翻着档案袋,抽出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里,扳手裹着干涸血迹。
“顾先生,在案发现场找到的凶器上有你的指纹。”警察敲了敲照片,“解释一下?”
喉咙发紧,顾裴司盯着扳手边缘的缺口,那是他砸向程桑晚膝盖时磕出来的。
胃部传来熟悉的抽痛,他嘶哑着开口:“是我干的。”
“为什么杀人?”
“她活该!”顾裴司突然笑出声。
他想起乔暮云蜷缩在阳台边缘的样子,想起程桑晚折磨乔暮云时扬起的嘴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杀了乔暮云!我不过是以牙还牙!”
警察皱起眉,在本子上快速记录:“你是说程桑晚涉嫌谋杀乔暮云?有证据吗?”
“监控视频、聊天记录”
“所以你就私自报复?”警察合上本子,语气严厉,“不管她犯了什么错,都该交给法律。”
顾裴司盯着警察,忽然想起硫酸池里翻涌的血水。
程桑晚的惨叫还在耳边回荡,可比起乔暮云坠楼时的闷响,远远不够。
“法律?”他扯动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等法律审判,我怕自己熬不到那天。”
顾裴司被关进监狱里。
当晚,他的被褥就被狱友抢走,只能蜷在冰冷的地上。
第二天早餐,他的餐盘被打翻在地。
粥混着尘土,馒头掉在尿桶边。
一个光头狱友揪住他头发往墙上撞:“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顾裴司的额头瞬间肿起大包,嘴角裂开渗出血丝,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干活时,监工嫌他动作慢,皮鞭狠狠抽在背上,衣服被血黏在伤口上。
饭菜永远是发馊的馒头和浑浊的菜汤,顾裴司咽下去就反胃。
有次他实在饿得受不了,偷偷藏了半块馒头,被发现后遭了顿毒打。
肋骨像是断了几根,每呼吸一下都钻心地疼。
他蜷缩在角落数日子,却发现连时间都变得模糊。
第七天放风时,狱警盯着他的脸愣住了。
原本还算体面的男人,如今眼窝深陷。
脸颊凹进去一大块,胡子拉碴,身上的囚服空荡荡的直晃荡。
放风的铁闸刚拉开,顾裴司在人群里慢慢挪动。
他盯着远处围墙的监控摄像头,假装被石子绊倒,顺势滚到围墙边的排水沟旁。
排水沟的铁栅栏早被他用磨尖的勺子撬开了半块,这些天他一直在计划越狱。
只要钻进去就能通到外面的荒地。
“磨磨蹭蹭干什么!”狱警的警棍敲在铁栏杆上。
顾裴司咬咬牙,在摄像头转向西边的瞬间,猛地钻进排水沟。
铁锈划破了他的手臂,碎石扎进膝盖,但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身后传来骚动声,有人大喊:“有人跑了!”
顾裴司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憋足劲往前冲,终于从另一端的出口滚了出来。
外面是一片荒草丛生的荒地,远处隐约能看到公路。
他跌跌撞撞地跑着,囚服被荆棘扯得破破烂烂。
胃部的旧疾又犯了,疼得他直冒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不敢停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去给乔暮云立个坟。
他记得她老家的地址,就算爬,也要爬到她坟前。
顾裴司跌跌撞撞穿过玉米地,裤腿被秸秆划得稀烂,脚踝肿得连鞋都要撑破。
警车的鸣笛声渐渐模糊,头顶盘旋的直升机也成了小黑点,可他不敢回头,直到跑进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地,瘫倒在地上。
喉咙里腥甜翻涌,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挣扎着拦下一辆路过的货车。
司机打量着他破烂的囚服和满身伤痕,眼神里满是警惕。
“去云山镇。”顾裴司摸出藏在衣服夹层的银行卡,“钱不是问题。”
颠簸了五个小时,车停在山脚下。
顾裴司下车,沿着泥泞的小路往村里走。
雨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来,混着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路过村口老槐树时,他想起乔暮云说过,小时候总在树下等奶奶摘槐花,眼泪不受控地砸在积水上。
乔家老宅早已荒废,院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顾裴司发疯似的扒开野草,在屋后空地刨土,指甲缝里塞满泥和血。
木板钉成的简易墓碑歪歪扭扭刻着“爱妻乔暮云之墓”,他却连个像样的骨灰盒都找不到。
。
雨水浇透全身,顾裴司抱着墓碑蜷缩在地。
墓碑粗糙的棱角硌着胸口,却比不上心里的疼。
“暮云,我错了”他的声音被雨声淹没,“我该信你的,该护着你的”
“我是个畜生,你满心都是我,给我熬粥、织围巾。可我呢?听程桑晚几句挑拨,就把你说的话当放屁,还嫌你烦。”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立刻浮现出五道红痕:“我瞎了眼!那天你站在阳台上,我却没有挽留你!”
喉咙被悔恨堵得发疼,顾裴司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墓碑上。
“我活该坐牢,活该被人打。可我连给你收尸的机会都没有,连个像样的坟都没给你修。我根本不配说爱你,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你在阴间要是还恨我,就来梦里骂我,打我都行。我活着就是遭报应,每天闭上眼都是你掉下去的样子”
雨越下越大,顾裴司的声音渐渐被雨声吞没。
他蜷缩在墓碑旁,像具没有生气的躯壳。
忽然,警笛声响起。
身后传来警察的喊话:“顾裴司!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他充耳不闻,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密林深处狂奔。
胃部的剧痛和连日的疲惫让他脚步虚浮,眼前开始发黑。
但每跑一步,乔暮云坠落的画面就在脑海中闪现一次。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子弹擦着耳边飞过。
“站住!否则开枪了!”
最后一颗子弹射出时,顾裴司正跨越一道山沟。
灼热的疼痛瞬间从后背炸开。
意识消散前,他仿佛看见乔暮云穿着白裙子向他走来,温柔地说“别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