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潘校尉一大早就督促队伍起程。
他鼓励道:“大家再辛苦一下,今天走几里路就进山了,进了山,你们都能安定下来,再不用风餐露宿,日夜赶路了。”
已经知道虞山内情的人都暗暗苦笑,这狼窝还不如风餐露宿呢!
可不管虞山怎么可怕,他们没别的路可走了,还得去。
四家人扶老携小,推着板车上路了。
萧遥家一辆板车上推着牲畜和换来杂粮种子,另一辆就推着萧立峰和几个孩子。
大点的孩子像萧钰,萧中宇他们都乖巧地下来走路,帮着家人背小件的行李。
萧遥和三个嫂子她们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脸也用灰抹了,看上去风尘仆仆,脏兮兮的。
走了三四里,就到了虞山的地段,这边都用高高的木栏打起了围墙。
队伍还没到围墙边,里面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狗吠声。
这些狗都很凶狠,只闻其声就能想象它们暴戾的样子。
孩子们都被这些狗吠声吓得面无人色,赶紧抓住了身边大人的手。
萧遥走在前面,尽量跟上潘校尉的步伐。
潘校尉轻声提点道:“虞山这些守卫养了几十条狼狗巡山,天黑了这些狼狗更是无拘无束在山野中乱窜,没事天黑就尽量别出门。”
萧遥点了点头。
潘校尉道:“一会我去交接,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帮你打听?”
萧遥赶紧道:“帮我打听一下,虞山有没有大夫?要把我们安置到什么地方,可以的话给我们找个相对安全的住所。”
潘校尉点点头。
他让队伍在原地等候,自己就拿了犯人交接文书先进去了。
萧遥站在一边,注意到这些高墙只有一个入口,旁边建了一个高大的瞭望台,上面有三个士兵在转悠着。
而下面门口,就站了四个士兵。
这几个士兵都懒懒散散,似乎笃定没人敢逃走,他们的目光有些放肆猥琐地打量着队伍里的女眷。
不时还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萧遥竖起耳朵听着,隐隐有几句话飘到了耳中,让她心头一紧。
其中一个士兵说:“还没娶亲的,看看这些女子,有看得顺眼的,就让彭将军许配给你们!”
萧遥的目光下意识就落在萧芸身上。
彭然喜欢成年的女人,可这些士兵如果没婚嫁的,彭然为笼络自己的士兵,肯定会将未婚的女子许配给自己的士兵的。
这些士兵才不在乎前程,白得一个娘子何乐不为呢!
何况说“娶”,不给名分,这些犯人有权利说不嫁吗?
这支流放队伍里面,除了萧芸和萧敏,就只有萧静没嫁过人了,萧遥是和离了,可难保这些士兵饥不择食,连她都不会放过的!
怎么解决这难题呢?
萧遥正想着,潘校尉和两个校尉带着几个士兵走了出来。
萧遥暂时没空想了,眼睛就盯着那两个校尉。
这就是以后要管他们的人,她得好好了解一下这两个校尉。
走在最前面的校尉,是个三十多岁的瘦高男人。
他肤色黝黑,面部棱角如刀削,眉浓而直,鼻梁高挺,左脸颊有一道手指长的旧疤凹陷进去。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军服,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沉。
在他旁边的那个校尉,稍微年轻点,个子矮了点,长得浓眉大眼。
他眼睛有点小,看人斜瞟着,似有些不屑,又似不怀好意。
潘校尉上前道:“尔等好好听着,本官把你们押解到这,已经完成任务了,从今日起,沈校尉和荀校尉就接管你们,一会沈校尉和荀校尉会带你们去安置。”
“尔等以后要好好听沈校尉和荀校尉的吩咐,老老实实呆在虞山,别给沈校尉他们找麻烦!本官言尽于此,你们都好自为之!”
说完,潘校尉把犯人名册递给了沈校尉。
沈校尉接过去,递给了旁边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副尉。
这副尉身高和沈校尉差不多,也是肤色黝黑,穿着灰扑扑的军服,萧遥注意到他腰间的军服上打了补丁。
她心一动,看来这些士兵在虞山的日子也没想象中那么好。
那副尉拿着名册上前,高声道:“本官念到名字的都到这边来。”
副尉说话,露出了两颗虎牙,他往那一站,腰杆挺直,丝毫没有之前守门士兵的懒散样。
这让萧遥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沈校尉,沈校尉也是肩背收束,腰杆挺直。
萧遥看着若有所思。
相由心生,而站姿也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
特别是军人,懒散的站姿和标准的站姿都能体现一个人或一支军队的品貌。
沈校尉自律,他手下的副尉也潜移默化地自律。
而一个自律的人,不管品质好坏,都是不容小视之人。
副尉先念了孙家人的名字,萧遥就看着孙家的人一个个走过去。
孙家后是赵家,窦家,最后才轮到了萧家。
等核对了犯人名单,副尉才道:“你们四家以后都归我管,本官姓邵,本官先给你们说说虞山的规矩。”
邵副尉一条条地讲述着。
在邵副尉的讲述中,萧遥知道了他们每家都会安排一个住处。
不管年龄大小,每人都可以分配到七分山地。
这不是白给的,每年每家要交分到的田地的十分之三到四的田赋税。
像萧立嶂他们这些男丁得去做苦役,没工钱,但可以减十分之一的赋税。
女眷每三天每家出一人,去给驻扎在虞山的官兵洗衣做饭,一次给十文工钱。
在虞山的犯人都不允许随意下山,没经允许,走出高墙,就视为逃犯。
被抓到可以斩立决,其家眷视为同谋,责罚八十大板……
邵副尉滔滔不绝地说了半个时辰,才把规矩都说完了。
他也不废话,简单地道:“都收拾好,排队检查完就跟本官进来!”
守门的士兵就过来,让萧遥他们把板车上的东西都拿了下来,一一检查。
潘校尉走过来,对萧遥轻声道:“这个沈校尉之前和我打过几次交道,他为人还算公正,我让他给你们安排了一个靠近水源的地方,只是有些简陋。”
萧遥一听靠近水源,就知足了,点点头道:“谢谢。”
潘校尉又道:“虞山有三个大夫,一个是军队的军医,另外两个是犯人,一男一女,男的会给犯人看病,女的从不给人看病,听说她更擅长用毒,又睚眦必报,不但犯人远离她,官兵也不敢随意招惹她……”
潘校尉内疚地道:“我就只能给你打听到这些消息了,萧姑娘,以后你自己保重吧!”
萧遥真诚地道:“谢谢,潘校尉,你也保重自己!”
这一别,也许今生再没相遇的机会了。
萧遥只愿潘校尉余生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