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了脚步,只打开一道门缝,侧耳细听外面的人讲电话。
“程程,相信我,我问过医生了,他是首都那位名医的弟子,你真的可以再试试,去看看好不好?”
“丁克?如果你愿意丁克,我没话说,也挺好,但是,你本心并不愿意,你是害怕尝试,害怕失败。”
“你不要这么灰心,别人的孩子终归是别人的孩子,你这辈子不想自己有一个孩子吗?”
“程程,我等下过去接你,你不要任性好不好?”
简知靠在门上,心里一片冰冷。
难怪,难怪他突然要和她生孩子……
原来,是因为骆雨程不能生,他想和她生一个然后给骆雨程吗?
果然,不听他说任何话都是正确的,他只会说鬼话。
她默默掩上门,不再听下去。
他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吃面条了,慢慢地吃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素素的面条,问她,“要不要鸡蛋?我去给你煎一个?牛奶呢?”
她停下来,“温先生,你可能没发现,我从来不喝牛奶,以及,奶奶给我煮了荷包蛋,谢谢你了。”
他一噎,有点尴尬,“那……”
“不用这啊那的了,让我安静吃早餐。”她声音很小,是不想奶奶听见,但语气却坚决而冷淡。
这情形真是和从前调换了角色啊……
她从前就是这样围着他转的啊。
“温廷彦,你要加个鸡蛋吗?”
“温廷彦,我给你热杯牛奶吧?”
“温廷彦,吃不吃虾,我给你剥好了。”
“温廷彦,喝汤吗?我给你盛一碗。”
他也是这样头也不抬,要么就皱着眉,“我在想工作,能不能让我安静吃个饭?”
呵……
所以说,人,无欲则刚。
当她对他有爱的欲望的时,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不平等的位置,仰视他,捧着他,矮了他一截。
一旦脱离了有所求,人便自然而然站直了。
现在,换成他有所求,所以,来和她好言好语了?
很抱歉,你所求的事,我真的很讨厌。
温廷彦,我不可能如你所愿。
他垂目,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道,“简知,今天付医生还是来家里给你针灸吗?”
“应该是吧。”
“那我先走了,今天公司有事。”
公司有事么?难道不是要去接骆雨程么?
但是她没挑破,什么也态度也没给,只平静地点头,“好啊,你去吧。”
不在乎了。
管他是真的去公司,还是去找骆雨程,她已经不在乎了。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起身,去和奶奶打了个招呼辞行,而后开车离开了。
他走后没多久,简知手机震动,短信和邮件几乎同时来到,是机票信息——赵老师舞团去巡演的机票已经订好了。
她看着机票上的日子,只觉得空气都清新不少。
倒计时14天了。
还有14天,她就要飞向欧洲大陆。
趁着太阳还没太晒,奶奶要浇花,简知陪着奶奶一起,忽然想到,“奶奶,我给你这里装一个自动浇花器吧,可以定时的,以后去别墅住,家里的花你也不用操心,它自己会浇水。”
“还有这么高级的东西呢?”奶奶都惊讶了。
“是啊,我只知道有,但也没实验过,我买一套回来,咱们试试。”她兴致勃勃的,“而且啊,往后我带你出去旅游,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完全不用惦记花儿渴了,也不用麻烦邻居。”
“可是……”奶奶很是犹豫,“你不是要出去了吗?那别墅……”
简知一笑,“奶奶,反正,不管怎样,往后奶奶要跟着我的呀。”
不管在哪里,等她站稳脚跟,她都要把奶奶接到身边。
奶奶一笑,摸了摸她头发。
小时候,简知的身体并不好,又因为是女孩儿,在父母那里没有得到什么重视,父母更宠爱那个小儿子。
所以生了病,总是奶奶在照顾,可以说,简知真是奶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但她知道,奶奶的婚姻其实也不幸福,爷爷对奶奶并不好,爷爷也偏心儿子,也就是简知的爸爸,简知还有个姑姑,是爸爸的姐姐,如果不是奶奶拼了命要供姑姑上学并且支持姑姑远走,姑姑已经成为这个家里的血包。
她不知道姑姑在外面怎么样,但是,她知道姑姑总是汇钱回来,姑姑来电话的时候也总是说要把奶奶接出去,奶奶却总不愿意,不是因为爷爷,后来爷爷去世了,奶奶也没说去姑姑那里,简知知道,奶奶是因为自己。
奶奶舍不得她的知知,怕知知吃亏,怕知知过得不幸福,无论如何,她都要留在这里,给她的知知一个家,一个可以转身的地方。
好难得能有这么平静安宁的时间和奶奶相处,简知和奶奶一起浇完花以后,还在阴凉的地方泡了茶,和奶奶边喝边聊天。
此时,简知却收到一条消息,来自付医生。
付医生说他今天的出诊计划有变,下午不能来家里给她针灸,但是,他上午在医堂看门诊,如果她有时间,就上午过去扎针。
简知只好马上收拾东西去医堂。
奶奶要陪她去,她也没让,坐车要很久的时间,到地儿还要排队,奶奶太难折腾了,还不如让奶奶在家休息。
虽然在郊区,但打车还是很方便的,奶奶把她送上车,确认她目的地直接到医堂门口以后,才放心。
简知进医堂以后,按照护士的安排排队。
这家医堂其实才开不久,如果不是首都那位名医介绍,她在海城土生土长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但短短时日,这家医堂已经在小范围内有了名气,每天来求诊的人还挺多,比如此刻,候诊区就座无虚席,而且,这家诊所好像对于来看病的病人也不分什么贵贱,有钱的没钱的,钱多的钱少的,该等都等,而且,就在候诊厅等。
“您在这坐一会,付医生的诊室在这边,等会会有人来叫你。”护士给她安排坐下。
“好的,谢谢。”她不是第一次来,知道这个流程。
这家医堂不止一个医生,大堂里有医生介绍,有七八个呢,每个医生擅长的方向不同。
简知坐下后原本在手机上看书,忽而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
她坐在人堆里,从前方几排人的缝隙里,看见温廷彦。
温廷彦和骆雨程走在一起,从对面诊室出来,而对面诊室医生擅长的就是妇科和产科。
他果然带着骆雨程来看医生了,以后不会再逼着她生孩子了吧?
护士领着他们拿药,因为是中药剂,护士还问他们到底是代煎还是自己回家煎。
温廷彦选了代煎,代煎要么自取,要么邮寄,温廷彦选的邮寄,然后填地址的时候,填的公司。
本来简知是不知道他填哪里的,她这么远哪里看得见?
是骆雨程自己娇滴滴地问,“你怎么填公司啊?”
他放下笔,很是严肃的语气,“必须送到公司,写我的私人电话,我来签收,我要亲自盯着你喝,我还不知道你,要你自己喝,你肯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骆雨程便嘟着唇,娇嗔地扭了扭。
真是霸道总裁啊!
霸道总裁还亲自签收快递……
她记得,从前有一次天气突然变凉,她惦记着他没有厚衣服穿,打算给他送,但是,又不敢再去他公司,那天刚好陈婶也没有空,她就想要不叫个跑腿。
就这,她还不敢擅自做主,打电话给他,问他叫跑腿送衣服留他的号码还是……
她只问到“还是”,甚至没说出来“还是”后面的内容——还是前台或者秘书科,就被他冷冷地打断了:我的私人号码留给跑腿?你怎么想的?
那时候她懂了,他是成功人士,是高高在上的总裁,要顾及隐私,他的号码是不能随便留的。
但现在,他却亲自把他的私人电话写下来了,可以留给快递了,还要亲自去签收。
所以说,某个人标榜什么原则,其实就是没有原则,原则就是看他喜好。
亲自签收还不够,温廷彦还问护士,有没有什么要忌口的。
他还懂挺多……
护士没给他答案,让他回去问医生。
他便叮嘱骆雨程,“你在这里等,我再去问问。”
骆雨程点点头。
温廷彦进去了,护士又配了药包给骆雨程,还交代她,“这个是外敷的,先用这个药油按摩腹部几分钟,然后用这个药包敷。”
骆雨程便面露难色,“这个,还要按摩啊,自己怎么按?”
简知一听,这可好,温廷彦正是按摩高手。
护士便道,“自己可以按的,如果实在不顺手,也可以叫你先生按。”
“哦……”骆雨程接过药包。
“怎么了?”温廷彦回来了。
护士便把药包的事又交代了一遍。
“好,知道了。”温廷彦从骆雨程手里接过药包,“走吧,刚问了医生,要忌口的还挺多,凉的,生冷的都不能吃,连甜食都要尽量少吃。”
“什么?那怎么行?我要喝奶茶吃蛋糕,一天都不能忍。”骆雨程边走边嘟起了嘴。
“尽量少吃,不是不让吃,你控制一下,这点可由不得你了。”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他又晃了晃手里的药包,“这个,护士刚说是一天一次?睡前?”
“嗯。”骆雨程点点头。
“行,走吧。”
温廷彦和骆雨程出了诊室,简知想到昨天在自己腿上按摩的那双手,今晚要给骆雨程按肚子,顿时觉得无比恶心。
正想着,她手机响了,居然是温廷彦打电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