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跳下去之前,张明珠人已经沉入水底。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已经被溺闭气的人。
这一切,就仿佛无形中有一双手在干涉张明珠的命运。
大雨遮天蔽日,兼之此处人迹罕至。张明珠身边没带婢女伺候,而害她落水之人却找不到。且这偌大的镶金阁没找到一个会水之人,他们只能站在岸边眼睁睁看张明珠在水面挣扎。今日若非郭满偶然路过此处,张明珠估摸着真的会溺死在这湖中。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打捞上来,张明珠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十七把人反过来,膝盖狠狠顶了几下她的腹部,叫张明珠哇地吐出一口湖水。她人才恍恍惚惚地醒过来。冰凉的雨水啪啪地打在她脸上,睁不开眼。
但恍惚之中,张明珠还是看到了郭满撑伞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落水让她大受惊吓,但窘态让讨厌的人看到更是丢脸。张明珠不懂这么偏僻的地方,郭满怎么会在?而且,陆缘生那个狗东西竟敢推她!她非杀了他不可!
又气又冷又丢脸,雨水和湖水沾湿了衣裳全黏在身上,冻得张明珠小脸发青。她不想被郭满继续围观,下意识蜷缩起来,纤细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郭满本还想过去看看她。但刚抬腿,却见张明珠脸色难看地对她猛翻了一对白眼,倏地站住了脚步。
喜鹊举着伞跟在郭满身边,见状,心头火倏地就冒出来。
“这张家姑娘当真是不识好歹,姑娘救了她,她竟然还不领情!”
喜鹊说的很小声,却被张明珠听见了。她不高兴:“谁要你们救我了!”
郭满的眉头缓缓地皱起,心里也有些不大高兴了。不过一想她救张明珠本就不是出于怜悯,张明珠不领情正好。
张明珠没死,郭满心里那根骤然绷紧的弦又松下来。
“罢了,回去吧。”
那坐在大雨里的张明珠听她真的不打算管她,脸上一怒,而后又昏死过去。
郭满就站在树下看着她躺在雨里,心里却在想。看吧,人的命是会改变的。这世上并没不存在什么早已注定的结局。
“姑娘,咱还管不管她?”
大雨还在下,且越下越大,仿佛要起雾。
郭满哪怕站在伞下,衣角和裙摆还是被伞骨滑落的水珠沾湿。她没兴趣陪张明珠淋雨,眼看着店家过来,她则带人回了自己的厢房。
“找个人去御史府报信儿,把人抬回厢房去吧。”
隔壁的厢房已经空了,陆缘生早已不知所踪。
郭满瞥了眼对面空荡荡的屋子,又缓缓地放下了筷子。不得不说,这一来一回的意外折腾得她早已没了食欲。命人跟店家打了招呼,她便带着下人离开了。
张明珠与陆缘生私下里到底有什么官司,郭满不清楚也不想去深究。但当日郭满就收到树生传来的消息。陆家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陆缘生撇下老母亲,卷走家底跑了。
听说陆母回来后见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立马就想去报官。
结果衙役上门搜查了一遍,确认了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反而在检查陆缘生住处时,发现属于陆缘生的物品全都不见。衙役猜测陆家并非是遭了贼,而是被亲生儿子陆缘生给掏空了。陆母大受打击,扑到门口一屁股坐下就嚎啕大哭。
哭自己命苦,哭夫婿早丧,哭儿子不孝。
如今陆家所在的巷子都传开了,陆缘生这个举家供出来的二榜进士,竟然扔下老母亲跑了!
郭满:“”
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只能说,时也命也。
“去,叫树生把人都撤走吧,留一个眼线盯着。”陆缘生走到如今这个境地,不太可能翻盘了。除非他是大罗神仙能改头换面,否则张御史只要抓到他,定会扒了他的皮。
把人都打发出去,郭满才拆了商玄闵母亲的遗物。
抱着这些极有可能是自家正经大伯母的遗物的心思,郭满拆的十分小心。
里头是好几块碎布,几本古籍和一个断了的玉钗环。玉钗环做工不算精细,但胜在材质很稀罕。看得出是大户人家的东西。古籍拿开,一本《韩君书》,一本《五蠹》,还有两本兵法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