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毒酒端到梁氏的面前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宫中亲自赐毒酒,由皇帝身边大太监苏有道亲自送至她跟前。眼看着那面白无须的阴柔老太监一脸杀意地靠近,梁氏倏地伏地痛哭起来。她放声大哭,一时间整个牢狱充斥着她尖利的哭声。
梁氏不解,她风光了大半辈子,怎么就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她虽不是出生顶级世家,但前半辈子运道极昌顺,享受了旁人享受不了的荣光。如今行至中年,原本日子应该继续扶摇直上,却败在了她早年行为不端所种的恶果之下。早知梁红雪会给她带来如今灾祸,她当初就不该贪图那点男女之欢!可如今再后悔也已经晚了。
“公公!我还有话说!”
梁氏怕死,奋力挣扎道:“我请求临死之前再见一面我相公,求您给个恩典!”
苏有道如何能给她恩典?
犯妇梁氏藐视皇威,辜负圣上指婚好意,背地里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就该就地处决。
他见梁氏还在挣扎,朝压着梁氏的两个小太监使了眼神。
两小太监正要将梁氏强行压倒,灌下毒酒。见躲不过一死的梁氏忽地大喊一声:“我知晓二十年前我父亲与金国勾结的秘密!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御史大夫张大人和他的继夫人钱氏里通外敌!钱氏一门五十年前便靠着金人背地里支持起家,如今商贸产业遍布大燕!!”
梁氏这话一喊出来,苏有道愣是惊出一身冷汗。他立即抬手示意两小太监松开梁氏,快步踏入监牢,蹲在了梁氏的面前:“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二十年前李牧通敌卖国一案是冤枉的。”
苏有道神色巨变,他小指指甲尖细的右手捏住了梁氏的下巴,缓缓抬起。
梁氏惊惧得脸色早已惨白,但眼神却充满求生的欲望。
她极度渴望活着,哪怕不人不鬼也不愿意死去。此时浑身发颤却死死盯着苏有道。胸口的一颗心脏怦怦地跳动,仿佛要击穿她的耳鼓。
狠狠吞了一口口水,梁氏才巴巴地开口:“我知道李牧一家是冤死的。陷害他的人还活得好好的。不仅高官厚禄,还家财遍地。公公,你若想知道这些事,就立刻回禀陛下,放我一条生路”
“我怎知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苏有道阴白的脸上,皮肉抽搐,露出令人发寒的笑意:“梁氏,杂家可不是好糊弄的人。你妄图凭一两句话就躲过死刑,怕不是想的太美。”
“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梁氏也没有关键的证据,她这些年只知道一些细枝末节。但她这人向来心细,发现不对便着人去查。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事。且梁家一直没有断过与金人的往来,梁红雪更是住进了梁府。此时她已经完全不顾梁府一家老小的死活,只想自己活命:“我有证据。”
苏有道双眼骤然一眯,呼吸都停滞了:“证据呢?”
“证据自然此时不能给你。”梁氏汗如雨下,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公公,还是那句话,你回禀陛下饶我一命,我将我知道的东西和盘托出。”
苏有道捏着梁氏下巴的手指轻微地痉挛一下,似是在衡量此话有几分真。须臾,他狠狠甩开。
虽没说话,但辖制梁氏的小太监已经退至两边,松开了人。
梁氏在监狱里说了什么,无人知晓。郭家这边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几日前,郭家曾经的嫡长孙郭湛,在北镇抚司的一次办案过程中抓捕逃犯不幸中刀落马。人抬回侯府时已经不行了。当日夜里人便这么去了。次日,洛安侯府便对外发了讣告。
郭家上下一片哀哭,老太君更是悲痛欲绝。当日便卧病在榻。
郭满从君鹤堂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不明白,大哥哥上辈子镇守北疆十二年,俨然接替了祖父的职责守卫大燕。这辈子再怎么变化,也不该英年早逝吧?抓捕个犯人竟然能中刀身亡?大哥哥武艺不是很高超吗??
她扶着喜鹊的胳膊,走路腿脚都是软的:“不可能啊,不可能啊大哥哥怎么会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