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荃知晓她的苦心,自然毫无怨言。
这次去北疆,没有三年五载,他是绝对不会有机会再回建安。
何氏心中是很不舍,但也忍耐着没有亲自出府去送。她不仅自己没送,连郭峰和郭满她也特意打过招呼,就当不知晓此事,都别去送。
郭荃抹着眼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洛安侯府,他与商玄闵商议好了,将会在城外的三十里外城隍庙见。
郭家人只知晓郭荃此次离开,会有商玄闵相伴。却不知他一走,把他的那帮猪朋狗友也一并带走。且不说罗家,赵家,周家几位胡天胡地的小霸王突然背着行囊,留信翻墙逃家,引得几家长辈到处找人。问到郭家来,郭满才隐约猜到几人怕是跟着自己阿兄走了。
但阿兄去北疆的事不能叫太多人知晓,否则他那一路必定危机重重。
郭满即便有些猜测,也只当不知道。
几家人找了几日后,当做小霸王们吃饱了撑的跑出去玩耍了。往日也不是没有过,等他们在外头闹够了自然就回来。便由此作罢。
郭荃走后,郭家就更冷清了。
老太君在初春时,不知怎么地病了一场。人躺在榻上好些天起不来身,吓得郭峰日日守在床前敬孝。连郭湛的差事都放到一边去。
郭满虽记恨她行事不公,却还是不想老太君出事。便也跟着父亲伺候了几回。
郭湛更不说,直接跟北镇抚司告假,在君鹤堂亲自侍弄汤药,照看老太君的身体。
老太君看着孝顺的儿子,虽不亲近但秉性温顺还算明事理的孙女,和虽不是亲生但更胜亲生的长孙,某一日忽然就想通了。
不管长孙是否是郭家血脉,祖孙情份没有半分虚假。他姓郭,从小到大就受郭家教导长大,上的是郭家族谱,那就是郭家人。血脉这种事若较真,当初也就没有次子兼祧长房一事。
她想通,心里疙瘩没了,病也就好了。
老太君握着郭湛的手,久久不愿松开:“湛哥儿,祖母只认你。”
她这话说的莫名,却叫整个屋子的下人心中都为之一颤。
端着汤药的郭峰从外头进来,闻言不明所以:“什么只认子蕴?认什么?”
“没什么。”老太君含糊道:“药太苦了,我不乐意喝,你放一边。”
站在屏风旁边的郭满看了眼老太君,又落到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的郭湛身上。
这个屋里,老太君的话,只有懂得人听懂了。
郭湛自然是心里十分清楚的。他几乎是一瞬间红了眼眶,顿了顿,才含笑道:“祖母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呢?孙儿是郭家子孙,祖母不认我,难道还能认旁人不成?”
老太君不知郭湛听懂了,话说出口她就惊觉失言。此时自然也没听懂郭湛的言外之意。
只当孙儿听她胡话,贴心的安抚她。拍拍郭湛的胳膊,幽幽地叹了很长的一口气,扭头,她又朝郭满伸出手来。
郭满有些不愿过去,但此情此景,她不过去就显得太冷漠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走过去了。
老太君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又跟郭湛的手搭在一起。郭佳她是不想了,那丫头因为家法一事与她已经完全离了心。此时估摸着恨不得她老太婆一朝病死。老太君说寒心也不至于,早知晓郭佳的性子,不过是意料之中罢了。她此时就盼着,郭满能回转心意。
“二丫头生得貌美,性子又憨直。姑娘家太美貌不是一件好事,望你往后护好她。”
郭湛握着手心里软绵绵的手,目光落到郭满的脸上。
不过一个年过去,满满比去岁看起来长开了许多。看起来更美貌了。
他不由想起昨夜花灯节,那一帮腌臜货色看向满满时龌龊的眼神,眼底的幽暗之色更浓。郭湛握紧了郭满的手,许久,才勾起唇点头:“祖母放心,我定会护好满满,不叫任何人欺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