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满皱着眉头,第一次在老太君面前展露獠牙,“老太君处处为大哥哥考虑,生怕有人坏了大哥哥的前程。但如今不是我二房兄妹要对不起大哥哥,我们只是想靠自己寻一条生路。老太君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跟防贼一样防着我们!”
老太君被郭满这么言辞犀利地指出偏心,脸色顿时惨白。
她脱口而出的话,本就没过脑子。此时也意识到伤人。只是老太君到底是长辈,活到五六十的年纪处处尊荣,哪有被孙女指着鼻子骂的?!
“何氏此时把子怀送去北疆,难道就没有夺湛哥儿前程的意思么?”
“若要人不疑,做事便不要太鬼祟!”老太君又羞又恼,顿时说话也不客气:“再说,湛哥儿什么样儿,子怀又是什么样儿,二房心里没点数么?就子怀那草包的德行,他去了北疆能做成什么事!别连累的你们祖父还得分心思管教他!”
“老太君这话未免就太伤人!”
郭满霍地站起身,口不择言道:“老太君如此瞧不上我们二房,殊不知你疼的人到底是不是郭家血脉,还得两说。就怕到了那天发现疼错了人,二房也离了心!”
说罢,她也懒得再在君鹤堂以下犯上,怒得砸了手里的杯盏,拂袖而去。
老太君被气了个仰倒!
她手指着愤怒离去的郭满背影,手指颤啊颤的
好半天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晕过去。吓得君鹤堂的丫鬟们又是掐人中捏虎口,用尽了手段才叫她把这口气给顺下去。
老太君没想到自己一时失态,竟然与最温顺的二孙女闹翻了脸。
她的两个嫡亲孙女,如今都翻了脸。意识到这点,老太君脸上是一点血色也没了。她颓丧地靠在刘嬷嬷的身上,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竟然众叛亲离,一时竟是伤心得红了眼睛。
下人们自然还是劝。可方才祖孙俩说话都不留情面,老太君更是把二房一家子都贬低到尘埃里去。这也不怪温顺的二姑娘当面顶撞了她。
老太君抹了一会儿眼泪,又后悔自己一时气急说了那样的话。又生气郭满身为小辈,竟是一点都不让着长辈。心道往日最最温顺听话的二房,怎么一个冬天过得个个都变成反骨了。
唉声叹气了许久,才又想起郭满临走时那句气话:“她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疼得不是自家血脉?”
刘嬷嬷和金盏面面相觑,也不知其意:“二姑娘那话的意思,似是说大公子不是郭家血脉?”
两人嘴巴一秃噜的话,立马就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
这话可不能瞎说!
大公子若不是郭家血脉,郭家怕是要翻天哦!
但她俩堵了嘴,却没堵住老太君闻言心里猛地一咯噔。
老太君轻颤地扶着金盏的胳膊坐起身,眼神快速闪烁了几下,总觉得心口跳得太快。叫她有些喘不上来气:“不可能的,湛哥儿是我亲手接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是郭家血脉。”
但这话说得特别小声,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来安自己跳得过快的心。
“是啊!是啊!”下人们自然附和,“大公子要出世那天晚上,大爷泉下有知还特意显灵。若非大爷英灵护佑,早产的大公子怕是活不下来”
早产啊
老太君扶着椅子扶手的手指更抖了,没说话,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屋内不知怎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窗外风声依旧,吹动得廊下灯笼摇晃。
许久,老太君才像是冷静下来似的,发出了犹如老旧木门的吱呀嗓音:“罢了,等晚上侯爷下值,把他叫来用完膳。另外,派人去青和居传个话,就说我身体不适,叫何氏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