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四下里早已掌灯。
冬日里便是这般,昼短夜长,一到夜晚也冷的厉害。
郭湛看着端坐在漆红雕花木桌后的人,依稀记得她幼年雪团子的模样。不过转眼的功夫,那小姑娘就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忆及今日到场宾客被满满惊艳时的神情和那些人事后悄悄的打听,郭湛心脏仿佛被万蚁啃噬。
他清楚自己没法子拦着她不嫁人,但私心里总是排斥这一天的到来。
郭湛警告自己切勿越界,眼睛却贪婪地凝视着灯下的姑娘。
郭满不知他在看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还穿着白日里换下的常服,并无不妥之处。不过她能感觉到此刻大哥哥的心情似乎很烦躁。以为是簪子被砸一事让他伤心了,郭满连忙道歉道:“大哥哥,对不住,你送我的簪子被张明珠给砸碎了。”
郭湛这才收敛了贪婪的眼神,嘴角的笑容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满满若是不嫌弃,大哥哥往后还会给你雕的。”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郭满总觉得大哥哥虽是笑着的,心里却很难过。
事实上,郭满早感觉郭湛最近变了许多。哪怕还一如既往的轻声细语,但郭满能敏锐感觉到他周身的气质不再如往日明朗,莫名阴郁了许多。
大哥哥不是已经免了武举,且被圣上招进禁卫军了么?
难道遇到的难题还没解决么?
“大哥哥?”郭满上前唤了他一声,“站在门口作甚?快进来坐。”
郭湛却没踏进卧房,修长的身影被灯光拉得细长。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陷,灯光错落地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他一双眼睛隐藏在阴影之中。
他此时就站在门外,开口询问她今日有没有被吓到。
“我又不是瓷娃娃,哪里就那么容易被吓到?”郭满只得上前把他给拉进屋,“外面寒风又起了,大哥哥穿的这么单薄站在屋外,你都不冷的吗?”
郭湛冷不丁的袖子被握住,身体还僵硬了一瞬。
他瞥向郭满攥着他袖子的素白手指,嘴角的笑意都淡了许多。郭湛就这样安静地被郭满牵进客厅,在桌边坐下来。
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一直没说话。
见郭满一直盯着他,抬眸朝郭满笑了笑。许是没休息好,他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脸色也很苍白。
郭满见状,低声吩咐喜鹊把火盆挪到他的旁边。
想想,又起身给他手里塞了一杯热茶。见他喝了口热茶,嘴唇红润了些许,关心道:“大哥哥近来夜里睡不好么?看起来很憔悴。”
郭湛垂下眼眸,不叫郭满看清他的眼神,“有些事情始终无法割舍。”
郭满心里一动,问道,“大哥哥不想进禁卫军?”
上辈子,大哥哥是没有进禁卫军的。他拿到了当年武举恩科的头名,直接被安排进了西大营。在西大营历练了几年后,听从宫中调遣去了北疆。
郭满不知道禁卫军能不能去戍边,却知道禁卫军是隶属皇室的。
名义上府衙在北镇抚司,实则由圣上亲自管辖。职责与巡防营有些重叠的地方,都是监管建安城的治安且不受其他职能部门管制,但侧重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