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道,“满满,莫要因此迁怒你阿爹。你阿爹夹杂在母亲和妻女之间,已经过得十分艰难。这些年为了维护二房几次与老太君争执,他心里也难受得很。况且满满你要明白,阿爹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父亲。”
“不管大房再如何歹毒,那边的两个孩子也是他的亲骨肉。老太君替他一碗水端平,你总不能什么好的都要攥手里。若因此而怨恨,这与郭佳又有什么分别?”
“再说,老太君为了帮衬你阿爹,抛下你祖父一个人千里迢迢回到建安。你阿爹如今有了和睦的家庭,老太君付出了许多心血。他是个纯孝之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他母亲沦落到无人支持的孤寡境地。”
郭满心口一阵一阵紧缩的厉害,她喉咙仿佛哽住。
她想说道理不是这么讲的。但阿娘根本不让她把难听的话说出口。与上辈子一样,总是想教导她们要心胸宽阔,对旁人感同身受。
郭满知改变阿娘的心性很难,她垂下眼眸,心里只觉得难过。
“若阿爹不反驳老太君就已经是在维护她,那将来大房害得我们二房家破人亡又该如何呢?难道还能是我们咎由自取么?或是我们太愚蠢?”
“怎么会害得二房家破人亡?都是一家人”
“不是!”郭满想起梁氏与那个陌生男子私会,她很想把事情直接捅出来。但现在她手头连个人证都没有,说出来也只会被人反咬一口。
兀自憋屈了许久,最终还是泄了气:“若阿兄被害得得了花柳,我再被什么腌臜货污了名声随意嫁出去,阿娘这边中毒死去咱二房难道还不算家破人亡吗?”
郭满的话音一落,何氏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可能。但郭满说的这些事,可都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没有半句虚言,只不过背地里害人之人没得逞罢了。
何氏搭在被褥上的手指恐惧地颤动着,到底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母女俩这么安静地坐着,许久都没人说话。
“靠山山倒,靠人人走。”何氏终究是叹了口气,疲惫又心惊道:“靠人终究不如靠己。”
郭满看着她颓丧的模样,心里又后悔自己说话太直接,阿娘接受不了。
但她又觉得说得难听点才好,不够难听,阿娘都听不进去。本还想着再多说几句叫阿娘好好清醒一番。但见她挺着硕大的肚子,到底还是不忍心。
她没有在何氏的屋子待多久,只沉默地小坐了会儿便回了自己院子。
等她走后,郭峰从一脸苍白地屏风后头走出来。他不知何时在的,又仿佛在那儿站了许久,此时看着沉默不语的妻子面色十分颓丧。
“今日之事确实是伤到满满的心了,叫满满这样乖巧的孩子都怨恨了我”
郭峰如何不知郭满说的那些事极有可能成真,何氏中毒一事,他后来也知晓了。若非满满敏锐,发现不对便立即带妻子去寻了名医救命,怕是她都活不过今年冬天。
想说自己今后定会好好护着妻女,但又一想郭满方才的话,郭峰到嘴边的发誓到底没脸说出口。
确实,若他当真靠得住,今日便不会一言不发。
“没有的事。”何氏仿佛看透了郭峰心中的苦闷,眼底暗流涌动。须臾,她的神情又恢复了温柔,“满满就是一时气愤,说胡话,你莫要放在心上。那孩子其实心胸开阔着呢!”
“嗯,我知晓。”
郭峰自然不会计较女儿一时气话,他只是难受自己做儿子、做丈夫、做相公,似乎都不成功。
他颓废地走到妻子床前,将瘦弱的女人抱在怀中。
“你放心,荃哥儿去北疆的事,我会安排好的。”
郭峰发誓道,“今后,我不会再压着荃哥儿,叫他只管放心大胆地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