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郭佳两辈子以来受过最大的伤,她血肉模糊地趴在春凳上。
痛不欲生。
难得没哭天抢地,或许是疼得没力气喊。此时此刻,郭佳正用一种不可置信且又隐隐仇恨的眼神死死盯着上首的老太君。仿佛上面坐着的不是疼她十几年的祖母,而是她的仇人。
别说老太君,郭佳这做派,就连一旁围观的隔房婶娘和郭满看了都觉得惊心。果然,上首老太太见状握着太师椅的手都不自觉用力,紧抿的嘴唇都抖了一下。
这可真是升米恩斗米仇了!
十几年的偏心偏宠大孙女是全然没放心上,如今只打了她一回,瞧这模样,倒是恨上她了!
老太君不只是心惊,更多的是心寒。
她不知往日梁氏到底是怎么教导佳姐儿的,怎地就养出了如此无情无义的性子?
心中苦涩犹如潮水,她此时才是真正的后悔。
当下也没了心思演戏给外人看。闹到如今的程度,明日这事儿足够传得沸沸扬扬。郭家的态度已然摆到了明面上,剩下的,就等儿子从宫里回来再看。
她摆摆手,示意祠壮一棍不少都打完,自己则心灰意冷地扶着嬷嬷的胳膊回屋去了。
郭佳挨到第五棍就有些神志不清了,第十棍人已经昏过去。祠壮捏着军棍,愣是将二十军棍给打完才驱散了来围观的郭家人。而被迫围观了郭家三堂会审的几位外客,忙不迭地就要走。连侯府下人留饭,都声称自己还另外有约,匆匆离去。
不管长房嫡长女与太子将来如何,郭家都无心与朝中任何一派结盟,这件事到最后只能是小辈行事不妥,自作主张。郭家不会为一个不听话的孙女如何。
他们不傻,都看出来郭家故意将他们留下看完这些事,就是要让他们将郭家的态度给传扬出去。
郭满看着那几人跟有狗追似的逃出侯府,心里悠悠地叹了口气。
“阿娘,你先回院子吧。这件事既然老太君和阿爹都出面了,咱们也不需要再置喙什么。”郭满心事重重的,面上却装作人畜无害的少女情态,扶着同样心事重重的何氏出了君鹤堂。
显然,何氏这些年不管事,却比其他人看得明白。
侯府安身立命的祖训和老太爷几十年在朝堂的孤臣作风,她也是心知肚明的。否则也不会任由郭荃当个富贵闲散人。她自幼通读古籍史书,很是明白一个道理。
一个家族鼎盛不过三代,超过三代的荣光不倒,后代必有遭殃。
不是天灾人祸,也会是功高震主。
皇家不会允许一个手握兵权且拥有民心的将门传承超过两百年的。而郭家传到郭荃这一代已是第四代。郭家上一代最出众的人物郭博安年纪轻轻就死在沙场,就剩资质平庸且为人憨直的夫君安稳留在建安。到了郭湛郭荃这一代,她宁愿郭湛去顶门楼,也不想儿子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这事儿你也与你阿兄说一说。”
何氏思来想去,嘱咐了郭满一句:“就告诉他,郭佳的事,老太君和你爹都非常生气!叫他好好想一想,往后要怎么做。”
郭满愣了一下,这还是头一次,阿娘对她说这种话。
若是方才没想明白这件事里头的弯弯绕绕,郭满兴许还会觉得阿爹粗莽的性子这么闹过了分,会连累得郭家姑娘跟着一块儿丢脸。听阿娘这意思,她似乎也不觉得阿爹和老太君这么闹有问题。
她眨了眨眼睛去瞥何氏的脸色,企图从自家阿娘淡淡的神情里看出什么。
何氏对上郭满鬼鬼祟祟的小眼神,当即笑了:“行了,按照阿娘说的去做就行。”
郭满心里若有所觉,但也没有追根究底。
她点点头,吩咐秋枫去外头传话,把她的话传到阿兄的耳中。不仅如此,郭满还专门叮嘱了树生,叫他想办法将侯府动了家法,差点没将郭佳打死的事儿给宣扬出去。
“记住,传得越难听越好。”
树生虽不知郭满这么吩咐的深意,只当她是为了羞辱郭佳,自然满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