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夜色越来越深,且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淅沥沥的雨声从细变大,越来越大,渐渐在天地之间连起一道水幕屏障。大雨哗啦啦地冲刷着泥泞的小路和密林,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雨声喧嚣,仿佛要将天地间所有的痕迹全部都冲刷掉。霍珩骑在马上,身上的武袍早已被雨水淋湿。
湿透般贴在身上,将他俊逸的身形勾勒得劲腰越瘦,长腿越长。
“殿下,线索到这里就断了。”赵兴牵着马赶过来,雨水淋得他睁不开眼。
身上的武袍早就吸满了雨水,走起来咯吱咯吱的冒着水声。他们已经将这片密林搜过几遍,确定已经不能再找出其他线索:“应该是行家做的。连痕迹都抹除得很干净。”
“嗯。”
霍珩端坐在马上,一只手牵着马缰绳,另一只手的手里正捏着一片水粉色碎布料。
经过了半下午的曝晒和夜晚的暴雨,此时拿到鼻尖轻嗅,却依旧能嗅到一股极淡的甜香。
很熟悉,是郭家小姑娘身上的味道。
霍珩很不想承认,但几次意外让他如今对这个味道印象深刻。他目光透过雨幕看向崖边的破烂马车,“人牙子截获了?”
大家伙儿在大雨里忙活了半个时辰,巡防营的弟兄们个个淋得跟野狗似的。
“已经截获。”张烨噗地吐出一口雨水,伸手粗糙地一抹脸,“一共十七个人。除了牙婆,十个少女,六个不到七岁的男孩儿。”
他看着人在雨中依旧俊美得像是不染凡尘的上峰,心里忍不住就在怒骂老天不公!明明大家伙儿都在淋雨,凭什么就霍珩看起来像个人样?
张烨嘀嘀咕咕地不敢多看,低下头道:“不过殿下,那批‘货’里根本没有郭家姑娘。除了其中有个姓林的姑娘声称自己是今日下午跟郭家姑娘一起从梁家回来,受了无妄之灾才被劫匪卖给人牙子。其余都是些人牙子从附近村落收上来的‘货’。殿下可要去看看?”
“姓林的姑娘?哪家的?”
“不是建安城内官家的姑娘,那林姑娘来自下河街。”
张烨在截获人牙子之后就已经审过,此时一边引路一边回话道。
“平民之女?”
霍珩称呼为平民之女已经算是客气,下河街是地痞流氓的聚集之地。那姓林的准确来说是流氓之女。
不过如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怎么会跟梁府扯上关系。
“虽是平民之女,但此人是陆缘生的表妹。”
霍珩皱起眉头。
不等上峰问陆缘生又是谁,张烨语速极快道:“陆缘生,字博文,籍贯金州。此人是今年新科的二榜进士。虽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子弟,却与侯府两位姑娘都关系匪浅。”
张烨说到这,见霍珩十分关注,便立即将陆缘生的详细生平说给霍珩听。
“此人今年二十有二,算是青年俊才。本人生的一张颇为俊美的皮囊,兼之又十分会揣摩女子心思,很受姑娘们青睐。今年三月底,建安城一年一度春日宴。他就曾在春日宴上救过郭二姑娘,而后得了侯府上下的礼遇。同年八月份,陆缘生曾携母亲登门提亲想娶郭二姑娘”
霍珩脚步一顿,倏地侧目瞥向张烨。
月光与雨水之中,张烨不期然对上自己上峰一双冰凉的眸子,莫名一阵头皮发麻。干巴巴地补上没说完的一句:“后被洛安侯亲自打出门来。”
霍珩点点头,复又继续前行。
张烨:“?”
张烨:“”
于是又跟上去继续汇报:“同年九月,御史府千金及笄宴,陆缘生不知怎么也得了请帖。却在宴会中,被一众贵妇人将其与郭府大姑娘当众捉奸在床。郭府长房梁氏当众叱骂,曾当众扬言要让登徒子陆缘生一无所有,因此并对陆家施加了报复。陆缘生不仅丢进脸面,还因此很是吃了一番苦头。因为此事,他与郭家之间的关系急转直下,用不共戴天来说也不为过。”
“而这个姓林的姑娘却口口声声声称自己与郭家姑娘十分交好,今日下午是因乘坐侯府马车才导致一同被劫。殿下,你说这事儿会不会跟陆缘生有关?”
“无论有没有关,审过再说。”
霍珩快马赶去安置人牙子的村庄,务必要在天亮之前找回郭家的姑娘。
隔了夜,这件事怕是就不好善了。尤其是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的名声来说。
霍珩不由想起那双狡黠明亮的眼睛,心微动,又加快了脚步。
此时此刻,蜷缩在嘤嘤哭泣的少女之中的林娇拢了拢身上早已湿透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