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炎国。
距离长公主府不远的一处偏僻的山坳,此刻烟雾缭绕,在山坳中间有一个不小的药池。
药池四周弥漫着一股浓重而奇异的腥甜气息,混杂着草药苦涩和某种腐败物的酸臭。蒸腾的雾气不是寻常水汽,而是泛着诡异的淡蓝色,缭绕上升,将这片小小的山坳衬得如同鬼城一般。
池水浓稠,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墨绿色,表面不时鼓起一个气泡,“啵”地一声裂开,溅起的黏液落在池边岩石上,立刻发出“嗤嗤”的轻响,腐蚀出细小的坑洼,可见这池水有多毒。
池子周围,密密麻麻爬满了各种毒物。色彩斑斓的毒蛇盘踞在石缝间,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巴掌大的蝎子举着狰狞的尾钩,在枯草中窸窣穿行;更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怪异虫豸潜伏在阴影里,复眼闪烁着幽光。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反而像是某种活着的屏障,警惕地护卫着药池,不容外物靠近。唯有那些同样散发着阴寒气息的各种毒草能在这片毒域中生长,它们的根系似乎深深扎入了这片被污染的土地。
而在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中央,药池之内,竟然还端坐着一个男人。
他浑身赤裸,双目紧闭。肌肉线条分明却毫无血色,如同上好的冷玉,又透着一股死寂。水线漫过他紧实的腰腹,墨绿色的粘稠药液仿佛有生命般,吸附在他的皮肤上,甚至试图钻入毛孔。最令人骇然的是他的胸膛,自胸口正中直至腹腔上方,皮肉竟被整齐地剖开,向两侧摊开,暴露出胸腔内里的景象。
肋骨森白,隐约可见其下蠕动的内脏。而最中央,一颗鲜红的心脏正在强有力地、一下一下地搏动着,收缩,舒张,泵出滚烫的血液,与周围死寂的环境形成疯狂的对峙。每一次跳动,都带动那摊开的皮肉轻微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孕育,随时要破体而出。
他的面容俊朗非凡,棱角分明,即便此刻紧闭双眼,也依稀可见往昔的英挺。然而,这张脸上却布满了蛛网般蔓延的黑色纹路,那纹路深邃幽暗,像是渗入了皮肉骨髓,甚至随着心脏的搏动,细微地扭曲、闪烁,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他没有任何表情,呼吸微不可察,与死人无异。唯有那持续不断、顽强跳动的心脏,宣告着一种非生非死的诡异存在。
他就是乔飞鸿,那个曾叱咤风云、却早已被宣告战死沙场的乔将军。
此刻,一个满头白发、身形佝偻得像棵枯树的老头,正步履敏捷地在药池边缘忙碌。他的动作快得与他老迈的外表毫不相符,枯瘦的手爪抓起一旁石台上摆放的各种“材料”,看也不看便精准地投入池中。
一把扭曲干枯的黑色草药,落入池中后随即便化开一团浓墨。
几只还在挣扎的毒虫,被老头捏爆后滴落的毒液让池水的颜色更加深沉。
他甚至从脚边一个瓦罐里捞出一条不断扭动的碧绿小蛇,手指一掐蛇头,将其毒腺直接挤滴在乔飞鸿裸露的心脏上!
那心脏猛地一颤,搏动得更加强劲,表面的血管贲张了一瞬,而乔飞鸿脸上的黑色纹路也随之骤然发亮,仿佛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醒来。
老头的眼神狂热而专注,嘴里念念有词,发出沙哑而含糊的音节,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仪式。他对周围的毒虫视若无睹,那些令人胆寒的毒物在他靠近时,竟纷纷畏惧地退开,让出道路,仿佛他才是这个地方最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