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慕风沉吟片刻,“先带我去见威远侯。”
穿过几处营帐,远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
齐慕风眉头紧锁,乔飞鸿年长他几岁,二人交际虽不多,但在京都之时,二人时常也能见面。他跟乔秋白打架,这位乔家大哥没少来接人。一来二去,也算熟识。
同时,他也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将领,年仅二十五岁就独当一面镇守北境。如今战死沙场,实在令人扼腕。
东侧大帐外白幡飘动,烛火幽幽。帐前两名亲卫眼眶通红,见齐慕风一行走近,立刻挺直腰板行礼。
“镇国将军府齐慕风,求见威远侯。”齐慕风朗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帐内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请进。”
齐慕风掀开帐帘,一股檀香混合着药草的气味扑面而来。灵堂正中摆放着一口黑漆棺材,棺前香炉青烟袅袅。一位白发老者背对着门口跪坐在蒲团上,身形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齐慕风心头一震,他记得三年前朝觐时见过的威远侯乔震,那时他还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将,满头乌发,声如洪钟。如今眼前这人背影萧索,白发如霜,哪里还有当初的威风?
“叔父。”齐慕风单膝跪地,郑重行礼。
乔震与齐慕风的父亲齐寒,同朝为官多年。二人均是皇帝的亲信,也是从小打到大的交情,齐慕风从小就是以叔父相称。
乔震缓缓转身,烛光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慕风来了。”他声音嘶哑,却仍保持着军人的沉稳,“老夫知道你会来。”
如今局势,朝中除了他,已无人能担起此担了。
齐慕风起身,目光落在乔震的白发上,喉头滚动了一下,“叔父节哀,乔大哥为国捐躯,陛下深感痛惜。我们,亦不会放过那些谋害他的人。”
乔震双唇微微颤抖,目光移向棺木,“飞鸿才二十五岁…东炎国的狗贼…”他攥紧拳头,骨节发白,却又慢慢松开,”罢了,军务要紧。少将军远道而来,想必已有圣意。”
齐慕风正色道,“皇上命我接管北境军营,重整防务,抵御东炎来犯。”
乔震苦笑一声,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老夫老了,飞鸿又…北境需要年轻的力量。少将军不必客气,军令如山,老夫明白。”
齐慕风摆手,“叔父仍是北境统帅,我辅佐即可。舅舅说过,威远侯府世代守护北境,功不可没,这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我来的路上碰到秋白了,他正赶来,叔父不用担心。他的腿虽还在恢复,但是脑子好使。让他在军营锻炼几年,他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乔震看向他,眼神微闪,“他来做什么?他现在来也帮不上忙,他…”好歹也等腿完全康复了再来啊。
他闭了闭眼睛,真是年纪大了。人一旦老了,心就不如年轻时那般坚硬如铁了,也开始有了害怕,再不像当年那样无所畏惧。
“他也是乔家子,家族有难,大周有难,他自然得来。”齐慕风说的理所当然,让乔震一时间都无话可说。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齐慕风深吸一口气,“我已命人召集各营将领,一个时辰后在中军大帐议事。叔父可要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