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那天,雨下得很大。
黑色雨伞连成一片。
我妈哭晕过去两次。
我爸一直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我,二十岁,笑得很勉强。
我叫尹初。
我是尹家唯一的女儿。
我有五个哥哥。
大哥尹默,二哥尹越,三哥尹哲,四哥尹扬,五哥尹浩。
现在,我躺在一个小盒子里。
没人知道我死了。
除了他们五个。
她真的……没了老五尹浩的声音在发抖,他最小,才二十三岁。他死死抓住旁边尹扬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
尹扬没动,也没看他。
老四尹扬,赛车手,一向最烦别人碰他。
此刻,他却像根木头。
怎么死的大哥尹默的声音很冷,像冰锥。他是律师,最擅长找出破绽。
没人回答。
空气粘稠得像胶水。
牧师念着悼词。
尹初小姐的一生,短暂而……
放屁!
一声嘶吼猛地炸开。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是老五尹浩。
他像疯了一样冲上去,一把推开了牧师。
短暂而什么她活得长吗她才二十岁!你们知道什么尹浩眼睛血红,指着我们全家,你们!你们所有人!装什么装!
他踉跄着扑到我的骨灰盒前,死死抱住。
小妹……对不起……对不起……他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五哥错了……五哥不该嫌你烦……不该不接你电话……
我爸冲上去想拉开他。
滚开!尹浩像头暴怒的狮子,护着我的骨灰盒,别碰她!你们都不配碰她!
场面一片混乱。
我看到我妈又晕了过去。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抖得厉害。
大哥尹默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二哥尹越,那个总是温和儒雅的医生,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三哥尹哲,当红明星,戴着巨大的墨镜,看不清表情。
只有尹扬,我的四哥,他慢慢走上前。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看着尹浩怀里那个冰冷的盒子。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地,碰了一下盒子冰冷的表面。
只一下。
他立刻缩回手,像是被烫伤。
他转身就走。
大步流星,穿过惊愕的人群,冲进雨幕。
黑色的赛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瞬间消失在雨里。
葬礼草草结束。
我飘在空中。
看着我的骨灰盒被放进那个小小的格子。
看着我的照片被撤下。
看着我的房间门被关上。
家里安静得可怕。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老五尹浩。
他把自己反锁在我的房间里。
整整三天。
不吃不喝。
谁敲门都不开。
只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砸东西的声音。
第三天晚上,门开了。
尹浩走出来,胡子拉碴,眼睛肿得像核桃。
手里拿着我的旧手机。
那是我求了他好久,他才淘汰给我的旧款。
妈,尹浩的声音哑得厉害,小妹的手机……能给我吗
我妈红肿着眼睛,点点头。
尹浩紧紧攥着手机,回了自己房间。
门又关上了。
我跟着飘进去。
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
一遍遍地按着我的手机。
屏幕亮起。
屏保是我和他去年在游乐场的自拍。
他把我举起来,放在他肩膀上,我们俩都笑得很傻。
他盯着屏幕。
手指颤抖着,解锁。
翻看我的通话记录。
翻看我的短信。
翻看我的微信。
最后,他点开了我的录音备忘录。
里面只有一条录音。
时间是我死前半小时。
尹浩按下了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后,是我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显然刚哭过。
……五哥,我知道你忙。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雨太大了,打不到车……我好像……好像迷路了……你能……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然后彻底安静。
尹浩猛地僵住。
他像被雷劈中。
时间,地点,完全吻合。
那天晚上,他正在跟狐朋狗友飙车,手机响个不停。
是我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直接按了静音,丢在一边。
还骂了一句:烦不烦,天天就知道哭哭啼啼!
他不知道。
那时我正孤零零地站在暴雨倾盆的陌生路口,被一辆失控的泥头车撞飞。
他不知道。
那是我最后一次求救。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啪地掉在地板上。
尹浩愣了几秒。
然后,他猛地抬起双手,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
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哀嚎。
啊——!!!
他像疯了一样,用头撞墙。
咚咚咚!
沉闷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是我!是我害了她!是我啊!他嘶吼着,涕泪横流,我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接!
他像困兽一样在房间里冲撞。
踢翻椅子。
砸碎台灯。
最后,他瘫倒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抽搐。
嘴里不停地念叨:小妹……五哥错了……你回来……你回来啊……
我飘在他身边。
看着他崩溃。
心里没有快意。
只有一片空茫。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更安静了。
我妈以泪洗面。
我爸沉默如山。
大哥尹默回家的次数更少了。
二哥尹越也常常待在医院。
三哥尹哲更是人间蒸发。
只有尹浩,彻底变了。
他不再出去鬼混。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对着我的旧手机发呆。
或者抱着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丑娃娃。
他越来越瘦。
眼窝深陷。
像个游魂。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一周后。
三哥尹哲上了热搜。
爆了。
词条是:尹哲
直播崩溃
我点进去。
是他正在参加一个品牌直播活动。
镜头前的他,依旧英俊逼人。
但眼神有点空。
主持人笑着问他最近在忙什么新作品。
尹哲像是没听见。
他盯着直播镜头。
眼神直勾勾的。
像是透过镜头,在看别的什么。
尹哲老师主持人有点尴尬,又喊了一声。
尹哲突然开口,声音干涩:我妹妹……最喜欢这个牌子的巧克力。
主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话:是吗看来尹哲老师很疼妹妹哦。
尹哲没笑。
他的表情很怪。
像是陷入某种回忆。
以前……每次活动回来,我都会给她带一大盒。他喃喃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她……她每次都舍不得吃,藏起来,一点点吃……说怕吃完了,三哥就不回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直播间的评论刷得飞快。
【啊啊啊哲哲好温柔!妹控!】
【羡慕妹妹!】
【哥哥看我!】
主持人也笑着说:尹哲老师真是个好哥哥。
好哥哥尹哲猛地抬起头,看向主持人,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我他妈算什么好哥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播导演在镜头外疯狂打手势。
尹哲像是没看见。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镜头,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我不是!我是混蛋!我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语无伦次。
她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说她……说她看到网上有人骂我……骂得很难听……她气哭了,问我需不需要她……需要她帮我骂回去……尹哲的声音哽咽了,眼圈瞬间红了,我说什么我说你懂什么别给我添乱!滚!
他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声巨响。
直播间一片死寂。
弹幕都停了。
主持人吓傻了。
尹哲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我就骂她滚……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声音破碎,她只是想帮我……她那么小……她只是想保护我……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哭得毫无形象。
可我都做了什么……我推开她……我骂她……我没时间……我永远都没时间……
他泣不成声。
直播信号被紧急切断。
黑屏前,是他崩溃大哭的脸。
热搜炸了。
【尹哲直播失控痛哭】
【尹哲骂妹妹滚】
【尹哲妹妹是谁】
【心疼尹哲】
各种声音都有。
粉丝心疼。
路人吃瓜。
黑粉狂欢。
我飘在尹哲的豪华公寓里。
他把自己泡在浴缸里。
冷水。
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我的照片。
他反复地看着那条戛然而止的通话记录。
那通被我挂断的求救电话。
他一遍遍地听着自己最后那句冰冷的滚。
他把头深深埋进冰冷的水里。
很久。
很久。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张导,那部电影……我推了。
对,无限期。
违约金赔。
别问为什么。
他挂了电话。
又拨了一个。
妈……我……我想回家。
电话那头,我妈的哭声传来。
尹哲听着,眼神空洞。
他慢慢滑进水里,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像一条濒死的鱼。
二哥尹越的崩溃,是悄无声息的。
像一把钝刀子割肉。
他是心外科的明星医生。
前途无量。
冷静,专业,一丝不苟。
他是全家最像父亲的人。
沉默的可靠。
我死后,他依旧按时上下班。
手术,查房,值班。
一切如常。
只是他更沉默了。
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
像永远也睡不醒。
直到那天下午。
一台常规的搭桥手术。
病人很普通,风险很低。
主刀是尹越。
手术室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手术进行到一半。
尹越拿着手术刀的手,突然顿住了。
旁边的助手疑惑地看着他。
尹主任
尹越没动。
他死死盯着病人打开的心包。
一动不动。
汗珠,大颗大颗地从他额角冒出来。
顺着无菌帽的边缘往下淌。
尹主任您没事吧器械护士也察觉不对。
尹越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猛地眨了下眼,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没……没事。他的声音有点哑,继续。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但接下来的操作,失去了往日的流畅精准。
他的手很稳。
但动作僵硬。
眼神发直。
好几次,助手都差点以为他要下错刀。
好在手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缝合的时候。
尹越拿着持针器,看着病人胸腔里跳动的心脏。
鲜红的。
有力的。
他突然又不动了。
就那么看着。
尹主任缝合了。助手小声提醒。
尹越猛地回过神。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缝合。
针线穿过组织。
很稳。
很慢。
最后一针打完结。
助手刚要松口气。
尹越却突然弯下腰。
毫无预兆地。
哇的一声。
他吐了。
吐在无菌区里。
污秽物弄脏了手术巾。
所有人都惊呆了。
手术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的声音。
尹越撑着手术台边缘,吐得撕心裂肺。
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眼神涣散。
像个溺水的人。
他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
她……她躺在那里的时候……是不是……是不是也这么冷……
没人听清。
他被扶了出去。
强制休假。
医院里都在传,尹医生压力太大,需要休息。
只有我知道。
那个手术台上躺着的病人。
和我一样,是O型血。
他胸口那道长长的缝合口。
和我被撞后,法医描述的致命伤位置,惊人的相似。
data-fanqie-type=pay_tag>
那天晚上,尹越没回家。
他去了医院的太平间。
冰冷的空气。
惨白的灯光。
他穿着白大褂,坐在冰冷的停尸床旁边。
守着那些蒙着白布的躯体。
一动不动。
像个雕塑。
值班的保安看到他,吓得不敢靠近。
第二天,他被我妈哭着带回了家。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妈给他端了碗热汤。
他接过去。
汤碗很烫。
他像是感觉不到。
就那么捧着。
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阿越,喝点汤,暖暖身子。我妈哽咽着说。
尹越没动。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我妈。
眼神陌生而迷茫。
妈,他问,声音轻飘飘的,小妹……疼吗
我妈手里的勺子,哐当掉在地上。
她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
尹越像是没看见。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袅袅的热气。
一定很疼吧……他自言自语,流了那么多血……
他捧起碗,送到嘴边。
手抖得厉害。
滚烫的汤泼洒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
他似乎毫无知觉。
喝掉……喝掉就不冷了……他喃喃着,像在哄孩子,乖……二哥在……不冷了……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
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汤洒了一身。
他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咳了出来。
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妈扑过去抱住他。
阿越!阿越你别这样!你看看妈妈啊!
尹越在她怀里,身体僵硬。
眼神依旧没有焦距。
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四哥尹扬的疯,带着毁灭的气息。
像他飙车时一样。
快。
狠。
不留余地。
葬礼后,他就消失了。
开着那辆黑色的改装跑车。
没人知道他在哪。
直到新闻弹出。
在邻省的盘山公路。
一场地下飙车赛。
尹扬的车。
失控了。
以接近三百的时速,冲出了悬崖。
万幸。
悬崖不高。
下面是干涸的河床。
车摔得稀巴烂。
气囊全弹开了。
救援队找到他时。
他满脸是血。
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室里。
意识还算清醒。
救援人员试图把他弄出来。
别碰我!他嘶吼着,抗拒任何人的靠近。
先生,你受伤了,必须去医院!消防员很着急。
滚开!都滚开!尹扬像头受伤的困兽,眼神狂乱。
冷静点!你这样很危险!
尹扬根本不听。
他疯狂地挣扎。
鲜血顺着额头的伤口流下来,糊了半张脸。
他拼命想推开那些伸过来的手。
别碰我!离我远点!都他妈离我远点!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几个成年男人都几乎按不住他。
混乱中。
一个消防员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紧握的方向盘。
尹扬突然不动了。
他猛地转过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消防员。
眼神恐怖。
你……他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你……你是不是……看见她了
消防员懵了:谁
我妹妹!尹扬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刚才!就在刚才!她坐在副驾驶!你看见了吗啊
他急切地追问。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扎着马尾……你看见了对不对她就在那儿!她对我笑了!
他指着空无一人的副驾驶座。
眼神炽热。
像个分享秘密的孩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面面相觑。
一股寒气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先生,那里……那里没人。消防员艰难地开口。
放屁!尹扬勃然大怒,你眼瞎了吗!她就在那儿!她还穿着我去年送她的那双球鞋!粉色的!
他奋力扭动着,想挣脱束缚,去指那个空座位。
你看啊!就在那儿!她还在笑!她叫我……叫我慢点开……
他的声音低下去。
充满了委屈。
她说……四哥……我害怕……你开慢点……
她害怕了……他喃喃自语,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看着那片空气,别怕……四哥在……四哥开慢点……我们回家……
回家……回家就好了……
他不再挣扎。
任由救援人员把他弄出来。
抬上担架。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
侧着头。
一直看着副驾驶的方向。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仿佛那里真的坐着一个人。
在跟他说话。
担架经过破碎的车窗玻璃。
我飘在旁边。
看到那扭曲的玻璃碎片上,映出尹扬惨白又诡异温柔的脸。
还有他身旁。
一片虚无。
他被送进了医院。
多处骨折,轻微脑震荡。
没有生命危险。
但精神状态。
医生诊断为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有幻觉。
尹家派了人守着他。
他大部分时间很安静。
只是总对着空气说话。
小妹,今天阳光不错。
看,这花好不好看我记得你喜欢这个颜色。
四哥给你削个苹果你以前总嫌弃我削皮厚。
护士进来换药,会听到他低低的笑声。
或者温柔的絮语。
像哄着看不见的小孩子。
偶尔,他会突然暴躁。
对着空荡荡的门口怒吼。
滚!别进来!离她远点!
不许你们吓唬她!
没有人。
只有风穿过走廊。
他会被强制注射镇静剂。
然后陷入昏睡。
醒来后,又变得安静。
只是眼神更空洞了。
我妈去看过他一次。
隔着病房门上的小窗。
看见他坐在床上。
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小心翼翼地拍着。
哼着一首不成调的儿歌。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他学着唱给我听的。
我妈只看了一眼。
就捂着嘴跑了。
靠在走廊的墙上,哭得站不起来。
尹扬在里面。
仿佛听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
看向门口的方向。
眼神茫然。
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抱紧了怀里的枕头。
把头轻轻靠在上面。
像在保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大哥尹默的崩坏,最体面。
也最致命。
他是尹家的支柱。
是顶梁柱。
是所有人的依靠。
他冷静自持,永远掌控全局。
我的死,似乎对他冲击最小。
他依旧西装革履,出入高级写字楼。
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案子。
有条不紊。
只是他抽烟更凶了。
眼里的红血丝,再也没有褪去过。
他回家的次数多了。
但只是沉默地坐在书房里。
对着电脑。
或者一叠厚厚的文件。
烟灰缸总是满的。
转折发生在他代理的一个案子上。
一个富家女醉驾肇事,撞死了一个清洁工。
案子本身并不复杂。
富家女全责。
舆论压力很大。
对方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想钻法律空子,争取轻判。
尹默是控方律师。
代表清洁工的家属。
开庭那天。
气氛凝重。
对方的辩护律师巧舌如簧。
抓住清洁工生前有过一次交通违规的记录(骑电动车逆行),大做文章。
试图模糊焦点,减轻肇事者的责任。
我的当事人固然有错,但受害方自身也存在一定过失,对事故的发生……
反对!
尹默的声音响起。
冰冷。
毫无波澜。
像机器。
对方律师在混淆视听,进行无端揣测。
法官:反对有效。辩方律师,请围绕事实陈述。
辩护律师耸耸肩,换了个角度。
他开始渲染富家女的良好品行和巨大悔意。
声情并茂。
展示富家女痛哭流涕的忏悔视频。
展示她家人愿意支付的巨额赔偿。
展示心理医生出具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证明。
暗示她也是受害者。
请求法庭从轻发落。
旁听席上,受害者的家属压抑着悲愤的哭声。
辩护律师的总结陈词,极具煽动性。
法官大人,一个年轻的生命,因为一场错误,已经蒙上了巨大的阴影。她的未来还很长,一时的冲动和酒精的麻痹,酿成了大错,难道我们要用另一个破碎的未来,来惩罚这个已经破碎的家庭吗这难道就是法律的初衷吗公正,不应意味着毁灭……
他看向法官,眼神恳切。
我们请求法庭,在法律的框架内,给予一个知错能改的年轻人,一次重生的机会。
法庭里很安静。
只有受害者家属低低的啜泣。
法官看向尹默。
控方律师,请做最后陈述。
尹默缓缓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领带。
走到法庭中央。
他环视全场。
目光扫过被告席上低着头的富家女。
扫过对方律师。
扫过法官。
扫过旁听席上,那一张张悲戚或麻木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原告席上,清洁工妻子那张被生活压垮、布满泪痕的脸上。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清晰,稳定。
像在宣读一份枯燥的报告。
尊敬的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
辩方律师说,公正,不应意味着毁灭。
他顿了顿。
眼神锐利起来。
那么请问,对于已经毁灭的生命,公正在哪里
对于那个凌晨四点就起床,只为给女儿攒够学费,却被撞得支离破碎的父亲,公正在哪里
对于这个失去了唯一依靠,天塌地陷的家庭,公正在哪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辩方律师展示了被告的眼泪,被告的忏悔,被告的‘创伤’。
尹默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多么动人的表演。
他猛地转向被告席。
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直刺那个富家女。
请问被告,当你坐在驾驶座上,喝下那杯昂贵的酒,踩下油门的时候,你想过公正吗
当你看着那个被你撞飞的身影,躺在冰冷的马路上抽搐的时候,你想到过他的女儿,从此没有父亲了吗
当你忙着找最好的律师,忙着伪造证据,忙着用钱砸出一条生路的时候,你想到过那个被你碾碎的家庭,需要的是钱,还是一个公道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雷霆般的怒火。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突然爆发的情绪震慑住了。
尹默胸膛剧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
但眼底的赤红,再也无法掩饰。
他重新看向法官,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法官大人,对方一再强调被告的‘年轻’,‘未来’,‘悔意’。
我想说的是。
生命。
不分贵贱。
不分年龄。
那个躺在血泊里的生命,他也有家人。他的女儿,今年九岁。
尹默的声音哽了一下。
极其轻微。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停顿了几秒。
像是在积攒某种力量。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沙哑。
我的妹妹。
尹初。
她死的时候。
二十岁。
法庭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没人想到他会在这时提起自己的私事。
尹默的眼神有些失焦。
他看着法官的方向,又像是透过法官,在看别的什么。
她……她也躺在冰冷的地上。
血流得到处都是。
她也很年轻。
她也有未来。
她甚至……甚至来不及说一句悔恨的话。
谁来给她一个机会
他像是在问法官。
又像是在问自己。
更像是在问虚空中的谁。
谁来给她……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几个字,破碎在空气里。
他站在那里。
身形依旧挺拔。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
在他体内。
轰然倒塌。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法官都忍不住提醒:控方律师
尹默猛地回过神。
他眨了眨眼。
眼神瞬间恢复了律师特有的冰冷和锐利。
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抱歉,法官大人。他微微颔首,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有力,我刚才只是想说,生命的价值,不应以财富、地位、年龄来区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公正,是给逝者的尊严,更是给生者的希望。
他转向陪审团,目光如炬。
我们请求法庭,以法律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做出公正的判决。不为别的,只为告慰那个永远停留在二十岁的灵魂,只为让每一个在凌晨为生活奔波的人知道,他们的生命,同样重于泰山。
陈述完毕。
他微微鞠躬。
坐回原告席。
背脊挺得笔直。
像一杆标枪。
但只有离他最近的人能看到。
他放在桌下的手。
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判决结果出来了。
富家女被判了最高刑期。
舆论一片叫好。
尹默铁面律师的名声更响了。
他走出法院。
被记者团团围住。
尹律师,对于这个判决结果您满意吗
尹律师,您刚才在庭上提到您妹妹……
闪光灯噼啪作响。
尹默面无表情。
在保镖的护送下,艰难地走向他的车。
他拉开车门。
坐进去。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司机发动车子。
缓缓驶离。
尹默靠在真皮座椅上。
闭上眼。
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下来。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
红灯。
停下。
车窗外。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正站在路边等公交。
扎着马尾。
背着一个帆布包。
侧脸。
和我有几分像。
尹默猛地睁开眼。
死死盯住那个女孩。
身体瞬间僵硬。
绿灯亮了。
车子启动。
缓缓驶过那个女孩身边。
尹默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直到车子转弯。
女孩的身影消失。
尹默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司机从后视镜里担忧地看了一眼。
尹律师,您……没事吧
尹默像是没听见。
过了很久。
很久。
他才慢慢地。
极其缓慢地。
转过头。
看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他抬起手。
捂住了自己的脸。
指缝间。
有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泄露出来。
很低。
很低。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大哥。
在无人看见的后座。
哭得像个失去了整个世界的小男孩。
尹家彻底垮了。
我妈病倒了。
我爸一夜白头。
五个儿子。
一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旧手机和娃娃,喃喃自语,形销骨立。(尹浩)
一个推掉了所有工作,把自己锁在公寓里,一遍遍看我的照片和通话记录,拒绝见任何人,包括心理医生。(尹哲)
一个在医院精神科接受治疗,时常对着空气说话,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护士说他怀里总抱着那个枕头。(尹扬)
一个在专业的精神疗养院,反应迟钝,眼神空洞,会突然问小妹疼不疼。(尹越)
一个……还在强撑,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根弦随时会断。(尹默)
家,不再是家。
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坟墓。
里面游荡着几个活死人。
只有老五尹浩的房间,偶尔会传出砸东西的声音,或者压抑的嘶吼。
然后重归死寂。
我爸终于撑不住了。
他敲响了尹浩的房门。
浩子,开门。他的声音疲惫不堪。
里面没声音。
开门!我是爸!他提高音量,带着怒意。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开了条缝。
尹浩站在门后,头发像鸡窝,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他怀里还抱着我的旧手机。
爸他声音沙哑,眼神警惕。
跟我去个地方。我爸不容置疑地说。
去哪
别问。开车。
我爸亲自开车。
带着尹浩。
开了一个多小时。
开进了城郊一个破败的旧小区。
停在一栋墙皮剥落的居民楼下。
尹浩茫然地看着周围。
爸,这是哪
我爸没说话。
他推门下车。
跟上。
尹浩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车,紧紧攥着手机。
我爸在前面走。
脚步沉重。
尹浩跟在后面。
小区很旧,没什么人。
只有几个老人在楼下晒太阳,好奇地看着他们。
我爸在一楼的一个小院门口停下。
生锈的铁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小院里堆着一些杂物。
他走到一扇油漆斑驳的木门前。
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是我,老尹。我爸说。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脸上布满沟壑。
眼神浑浊。
看到我爸,她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一个局促不安的笑容。
尹……尹先生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她慌忙让开身子。
我爸点点头,走了进去。
尹浩跟在他身后,疑惑地打量着这个狭小昏暗的家。
家徒四壁。
只有简单的桌椅。
墙上挂着一张男人的遗像。
看着老实巴交。
老太太手忙脚乱地想倒水,暖水瓶却是空的。
您坐……您坐……家里乱……她搓着手,很是窘迫。
张姨,别忙了。我爸阻止她,声音低沉,我今天来,是想给您……送点东西。
我爸从随身的公文包里。
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推到老太太面前。
这里……是五十万。我爸的声音干涩。
老太太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
不不不!尹先生!这怎么行!这钱我不能要!上次您给的……已经够多了!
拿着!我爸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这钱……是尹初的命钱。你儿子……不在了,以后……这钱,就当……就当是尹初给您的……养老钱。
老太太愣住了。
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
她看着那个信封。
嘴唇哆嗦着。
命钱……她喃喃着,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我苦命的儿啊……他……他也没想害人啊……那天下雨……路太滑……刹车……刹车不灵了……
她捂着脸,泣不成声。
他就是个开车的……开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事……那天……那天怎么就……
她哭得站不稳。
我爸僵硬地站着。
脸色灰败。
尹浩站在我爸身后。
他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猛地看向我爸。
又猛地看向那个痛哭流涕的老太太。
最后。
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我爸拿出的那个厚厚的信封上。
五十万。
命钱。
尹初的命钱。
给撞死自己妹妹的凶手的母亲。
爸……尹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在干什么
我爸没回头。
他的背影,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山。
老太太还在哭诉。
我儿子……他就是个老实人……他死了……我和孙子……可怎么活啊……那孩子才十岁……他爸没了……他妈跑了……就剩我这把老骨头……
尹浩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
他猛地一步上前。
越过我爸。
一把抓起桌上那个厚厚的信封!
你干什么!我爸惊怒交加。
老太太也吓得止住了哭声。
尹浩双眼血红,死死瞪着那个老太太。
像要吃人。
命钱我妹妹的命,就值五十万!他嘶吼着,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你们一家子杀人犯!还想拿钱!
他把信封狠狠摔在老太太脸上!
拿着你的脏钱!滚!
钞票哗啦啦散落一地。
老太太吓得尖叫一声,跌坐在地。
尹浩!我爸厉声呵斥,伸手去抓他。
尹浩猛地甩开我爸的手。
力气大得惊人。
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
指着地上的老太太,指着我爸。
你给她钱你给她钱!她儿子撞死了小妹!你居然给她钱!
他歇斯底里地吼着,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
小妹呢啊!我的小妹呢!
他狠狠拍着自己的胸口。
她躺在那儿的时候!冷冰冰的时候!谁给过她什么!
她给你打电话求救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开会!在谈你那该死的几十亿的生意!
他又指向地上的老太太。
她的儿子是凶手!你呢!爸!你是什么!你他妈就是帮凶!
是你们!你们所有人!一起杀了她!
你们所有人!
尹浩的吼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震耳欲聋。
老太太吓得瑟瑟发抖,缩在墙角。
我爸脸色惨白如纸。
身体晃了晃。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状若疯魔的儿子。
看着满地的钞票。
看着这个破败的家。
看着墙上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的遗像。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尹浩手里,那个被他攥得几乎变形的、属于我的旧手机上。
尹浩吼完。
胸口剧烈起伏。
他喘着粗气。
环顾四周。
像一头迷失在陌生丛林里的幼兽。
然后。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我爸身上。
眼神里的疯狂和愤怒,一点点褪去。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空洞。
爸……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祈求,我们把小妹……找回来……好不好
我们……我们回家……
他伸出手。
想去拉我爸的胳膊。
像个迷路的孩子,想抓住唯一的依靠。
我爸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
看着儿子伸过来的手。
看着儿子那双被绝望彻底吞噬的眼睛。
过了很久。
很久。
我爸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拉尹浩的手。
而是慢慢地。
极其缓慢地。
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然后。
捂住了自己的脸。
高大的身躯。
佝偻下去。
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的、沉闷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从他的指缝里。
断断续续地。
泄露出来。
在这间弥漫着贫穷、死亡和绝望气息的屋子里。
久久不散。
尹浩伸出的手。
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祈求。
彻底凝固。
然后。
碎裂。
他慢慢地。
放下了手。
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冰冷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咧开嘴。
想笑。
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嗬嗬声。
像哭。
又不像。
他转过身。
不再看那个捂着脸痛哭的父亲。
不再看墙角吓得魂飞魄散的老太太。
不再看满地刺眼的钞票。
他抱着我的手机。
像一个抱着心爱玩具的孩子。
一步一步。
摇摇晃晃地。
走出了这扇破败的门。
走进了外面灰蒙蒙的天光里。
阳光有些刺眼。
他抬起头。
眯着眼看了看。
然后。
低下头。
抱着手机。
继续往前走。
嘴里喃喃地。
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去看樱花……
声音很小。
很轻。
飘散在风里。
他越走越远。
背影单薄。
像个游荡在人间的。
孤魂野鬼。
一年后。
城郊,青山精神疗养院。
环境清幽。
绿树成荫。
像与世隔绝。
三号楼,VIP病区。
走廊尽头,最大的那间阳光房。
护士推着治疗车,轻轻走进去。
房间很宽敞。
采光极好。
布置得像一个温馨的家。
有沙发,有电视,有小餐桌。
只是所有的边角都包上了厚厚的防撞软垫。
窗子装了最坚固的防护栏。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摇椅上。
他侧着头,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冠。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很平静。
他是尹默。
曾经叱咤风云的金牌律师。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向房间另一边。
靠墙的厚地毯上。
一个同样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坐在地毯上。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枕头。
他低着头,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神温柔地看着它。
手指轻轻抚摸着枕头套上的花纹。
像是在抚摸什么珍爱的宝贝。
他是尹扬。
护士叹了口气,推着车走向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懒人沙发。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蜷在里面。
他怀里抱着一个很旧很旧、眼睛都掉了一只的丑娃娃。
另一只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屏幕早已碎裂、无法开机的旧手机。
他低着头,嘴唇无声地翕动。
像是在跟谁说话。
偶尔,他会很轻很轻地笑一下。
转瞬即逝。
他是尹浩。
护士弯下腰,动作轻柔。
小越,该吃药了。
护士对着坐在懒人沙发旁单人椅上的男人说。
尹越。
他穿着干净整洁的病号服。
坐姿很端正。
只是眼神空洞。
没有焦点。
像是看着前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听到声音,他慢慢地转过头。
看向护士。
眼神里一片茫然。
反应了几秒钟。
他微微歪了歪头。
像个懵懂的孩子。
轻声问:
护士……我妹妹……今天……还疼吗
护士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强忍着。
把药和水杯递过去。
不疼了,小越乖,吃了药,妹妹就不疼了。
尹越看着她。
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然后。
他慢慢地点点头。
像个得到了保证的孩子。
哦……不疼了……
他顺从地伸出手。
接过药片和水杯。
动作有些笨拙。
护士看着他吃下药。
抹了抹眼角。
推着车,走向房间的最后一角。
那里有一个开放式的小书房。
书桌后。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
身形挺拔。
穿着熨帖的病号服。
他坐得笔直。
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
《刑法》。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
在书上,极其缓慢地。
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神情专注。
仿佛在处理什么重要的案件。
护士走到他身边。
看到摊开的书页上。
密密麻麻。
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尹初。
横的。竖的。斜的。
大的。小的。
重重叠叠。
填满了每一寸空白。
像无数个无声的呼喊。
又像一场无望的祭奠。
阳光透过窗棂。
落在他的名字上。
落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
温暖。
明亮。
护士推着车。
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
很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尹默在写。
尹扬在对着枕头低语。
尹越空洞地望着前方。
尹浩抱着娃娃和手机,无声呢喃。
阳光房外。
高大的梧桐树上。
新生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沙沙作响。
我飘在窗外。
隔着玻璃。
看着里面。
阳光穿透我的身体。
没有温度。
像穿过空气。
我最后看了一眼。
那四个被永远困在过去,困在名为尹初的牢笼里的哥哥。
然后。
我转过身。
不再停留。
飘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那里。
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