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市政府大楼十九层的红木门虚掩着,空调冷风裹挟着龙井茶的清香溢出走廊。张羽攥着军官学院毕业证书的指尖微微发白,他第八次站在这个挂着"市长办公室"铜牌的房门前。
透过门缝能看到赵明远的白衬衫被窗外的陆家嘴天光映得发亮,这位掌控着千万人口大都市的市长正俯身在宣纸上练字,笔锋划过"宁静致远"四个字时,墙角的鎏金机械钟恰好敲响第七下。
"别在门口罚站了。"带着吴语腔调的轻笑惊得张羽后背绷直,五十岁的赵明远搁下狼毫笔,眼尾笑纹里凝结着二十年前战场带来的弹片擦痕,"上个月刚帮你打通东部战区的关系,现在就急着找我喝绝交酒?"
张羽挺直腰板走进办公室,军靴踏在波斯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茶案上摆着两封烫金聘书,国防大学战略研究院和魔都卫戍区的徽标在晨光里交相辉映,这已经是毕业季以来第三次相通的对峙。
"您知道我的答案。"年轻人嗓音平稳,目光却黏住赵明远翻开的笔记本——泛黄纸页间夹着张三人合影,十五年前的自已穿着校服,搂着穿病号服的赵辰在野战医院门口傻笑。
紫砂壶斟茶的清响打破僵持。"三年前你从新兵连背出我昏迷的儿子时,我就该听辰辰的话。"赵明远推过茶盏,蒸腾的水雾模糊了镜片,"魔都需要最优秀的指挥官。你档案里那七次实战演练记录,放在全军都..."
"请允许我留在基层部队。"张羽喉结滚动,指甲陷进掌心。整面落地窗外,黄浦江上的军用运输船正破开晨雾,载着新式装备驶向东海。
空气突然被钢笔折断的脆响刺破,赵明远指尖滴落的墨汁在"致远"的"远"字上晕开黑洞:"二十三岁就能拿军区比武冠军的人,去守海岛雷达站?张羽,你在浪费国家的栽培!"
书柜玻璃震颤着映出两人身影,张羽看见市长鬓角的白发,突然想起大三那年暴雨夜——赵明远亲自开着奥迪冲进演习场,把高烧昏迷的他从泥潭里拽出来送医。监护仪警报声里,这位铁腕政客攥着他输液的手念叨:"臭小子要敢烧成傻子,我让辰辰去你老家民政局领证!"
"报告首长。"张羽忽然抬起军礼,胸标在空调风里轻颤,"您记得学院后山那棵子弹松吗?当年您站在树坑前说,能经得住12级台风的从来不是参天巨木。"
赵明远的手悬在半空,毛笔尖的残墨滴落在两人之间的茶海上。机械钟的秒针走了整整两圈,市长突然扯松领带,掏出手机按了短号:"李秘书,去查鲁东要塞缺编岗位...对,一级军士长以上岗。"
窗外的江轮拉响汽笛,惊飞一群白鹭。张羽看着赵明远龙飞凤舞地签批调令,突然被塞进手心的档案袋烫得指节发麻——里面除了去威海某海防团的调令,还有张写着他母亲手机号的便签。
"阿姨昨天打电话问我,能不能让独生子退役回临沂考公务员。"赵明远突然用山东方言说话,镜片后的眸光比黄浦江还深,"现在可以告诉她,儿子要去更远的海边喂海鸥了。"
张羽在电梯里拆开档案袋,调令末页夹着张泛黄照片——十五岁的自已背着发高烧的赵辰在泥泞中跋涉,背后是用迷彩雨布搭成的野战医院。照片背面新添了行狂草:"好苗子要长在适合的土里,但要记住谁给你浇的水。"
当他走出政府大楼时,警卫连值班岗突然传出整齐划一的军礼。张羽回礼的手指触到胸前,才发现不知何时被赵明远别上了一枚褪色的伞兵翼章——那是三十年前他们共通服役的空降兵部队标志。
去威海的高铁启动时,手机弹出微信提示。置顶对话框里,赵辰发来海边防波堤的照片,配文带着熟悉的贱笑:"老头子让我转告,要是三年后当不上营长,就滚回来给他当警卫员!"晨光穿过车窗洒在张羽带笑的侧脸上,调令上的墨迹在晨光里泛着潮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