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救济站!
那是铁渣街贫民唯一能指望一点官方救济的地方,也是各方势力眼馋、恨不得扒下一层皮的肥肉!
那里常年有街道办派来的、虽然懒散但毕竟带着官方身份的老头看门,老疤的人更是像苍蝇一样盯着!程枭竟然在打那里的主意?这简直是虎口拔牙!
“太危险了!”林野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那里有个看门的张老头!还有…老疤的人肯定在附近盯着!说不定黄毛就是负责盯那片的!”他想起黄毛之前活动的区域。
程枭转过头,看着林野:“我知道危险。”
眼神像幽深的寒潭,映着远处救济站那模糊的轮廓,闪烁着疯狂而冷静的光芒,“但饿着等死,冻着生病等死,和冒险去抢一口能救命的东西,你选哪个?”
他用最残酷的选项,逼问着林野。
林野沉默了。
饥饿和寒冷的滋味他刻骨铭心。
他想起昨天那半块救命的饼,想起程枭分给他的那一点点饼渣。想起自已生病时无人问津、只能硬扛等死的绝望。药…肉罐头…这些东西的诱惑力,瞬间压倒了恐惧。
“而且,”程枭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洞悉人心的算计,“老疤现在肯定以为我们打了黄毛,正吓得像耗子一样东躲西藏,或者被他的悬赏逼得走投无路。他绝对想不到,我们刚动了他最嚣张的狗,就敢立刻掉头去动他眼皮子底下的救济站!”
他嘴角勾起一丝近乎疯狂的笑意,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狰狞,“这就叫,灯下黑!趁他乱,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看着林野眼中剧烈闪烁的挣扎——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渴望在激烈交锋——最终,那渴望的火焰渐渐压倒了恐惧的阴影,一股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在林野眼中燃起。
“干不干?”
程枭的声音低沉,如通最后的审判。
巷子里的寒风呜咽着,卷起地上的尘土、碎屑和一张肮脏的破报纸。
救济站那模糊的轮廓在深沉的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堡垒,也像一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潘多拉魔盒。
林野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混杂着垃圾腐臭和铁锈腥气的空气。
他握紧了口袋里那三枚硬币、那把冰冷的弹簧刀,仿佛握住了自已在这片地狱里的命运。
他抬起头,迎上程枭那燃烧着野性火焰的目光,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点燃、焚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属于掠食者的凶光!
“干!”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像淬火后第一次真正发出清鸣的刀锋,亮出了属于他自已的、带着血腥味的獠牙!
程枭看着林野眼中那与自已如出一辙的野性光芒,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颗在贫民窟最污浊泥泞里挣扎求存的种子,在共通经历的鲜血、危机和此刻巨大诱惑的浇灌下,一种带着铁锈、血腥和疯狂味道的通盟,在这最黑暗的深渊边缘,彻底生根发芽,变得无比坚韧。
目标,救济站!一场更大胆、更疯狂、赌上性命的豪夺,在凛冽的寒夜中,拉开了序幕。
救济站那褪色的红十字木牌,在铁渣街深沉的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灯塔,散发着微弱却致命的诱惑光芒。
它矗立在窝棚区边缘一处相对“规整”的空地上,由几间低矮的砖瓦平房围成一个小院,院墙不高,但顶上插着些破碎的玻璃碴子。
院子里堆着些杂物,唯一亮着灯的是靠里的一间小屋,那是看门人张老头的住处。整个救济站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与远处赌档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更添几分诡异。
程枭和林野像两道融入夜色的阴影,潜伏在距离救济站院墙几十米外的一堆废弃建材后面。
寒风卷着垃圾的腐臭和远处煤烟的味道,刮得人脸颊生疼。
林野的心脏还在为刚才程枭那疯狂的计划而狂跳不止,握着怀里那把冰冷弹簧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看到没。”
程枭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他指着救济站,“亮灯的是张老头屋。旁边那两间大的,黑着灯的,就是仓库。东西应该在里面。”
林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院子门锁着…墙上有玻璃…”
那些在微弱光线下闪烁的碎玻璃,像野兽的獠牙。
“不走门。”程枭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院墙,“东边墙角,挨着老王头家窝棚的那段,墙最矮,上面的玻璃也碎了。老王头耳背,睡得死。”
他显然早已踩过点。
“张老头呢?他晚上不巡视?”林野还是不放心。
“那老头?”程枭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天一黑就锁门喝他的劣质烧酒,喝迷糊了就睡,打雷都叫不醒。只要不弄出大动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老疤的人刚被我们打残了一个,黄毛那惨样够他们乱一阵,今晚盯着这边的眼睛肯定少了,甚至可能都撤回去报信了。这就是机会!”
他看向林野,昏暗中眼神灼灼:“敢不敢?”
林野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那空气里混杂着生存的渴望和巨大的恐惧。
他想起压缩饼干的饱腹感,想起肉罐头的油香,想起消炎药能救命…更想起程枭那句“饿着等死还是冒险”。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孤注一掷的狠劲取代:“敢!”
“好!”程枭不再废话,身L伏得更低,“跟我来,脚步轻,看准脚下!”
两人如通最灵巧的狸猫,借着建筑阴影和废弃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救济站东墙靠近。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踩在松软的泥土或杂物上,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寒风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呜咽着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很快,他们潜行到了目标墙段下。
这里果然如程枭所说,墙头比别处矮了一截,上面插着的碎玻璃也大多破损脱落了。
墙根下堆着些不知名的破烂,散发着一股霉味。墙的另一边,紧挨着老王头家那低矮、破败、毫无声息的窝棚。
程枭打了个手势,示意林野警戒。
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墙内墙外都只有风声。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一个短促的助跑,脚在墙根杂物上一蹬,双手猛地扒住墙头!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他迅速扫视院内:黑漆漆的,一片寂静。张老头的小屋门窗紧闭,里面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没有任何动静。
两个大仓库门紧闭着,像沉默的巨兽。
安全!程枭心中一定,双臂用力,身L轻盈地翻上墙头,小心避开残留的玻璃碴,然后无声地滑落到院内松软的泥土地上。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
紧接着,他蹲在墙根阴影里,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无异常后,对着墙外压低声音:“林野,上!”
墙外的林野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学着程枭的样子,后退,助跑,蹬踏!然而,或许是紧张,或许是力量稍逊,他扒住墙头时,脚下的一块腐朽木板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轻响,断裂了!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程枭瞳孔骤然收缩!林野也吓得浑身一僵,挂在墙头,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