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档那边的喧闹似乎因为这声突兀的惨嚎停滞了一瞬,有人似乎疑惑地探头朝黑漆漆的小巷望了望,嘟囔了一句“搞什么鬼”?
但很快又被里面更加刺激的赌局和叫喊声吸引,没人愿意离开温暖的赌窝去探究黑暗中的惨嚎。
只有地上蜷缩着、记脸是血、痛苦抽搐呻吟、鼻梁塌陷的黄毛,和他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成为了铁渣街这个夜晚,一则无声却足够血腥、足够震撼的宣言。
猎物,亮出了獠牙。而这獠牙,比猎人的更锋利,更疯狂!
冰冷的夜风灌进漆黑的小巷,卷走了淡淡的血腥味,也吹醒了林野有些发懵、翻江倒海的脑袋。
他跟着程枭在迷宫般复杂、散发着恶臭的铁渣街巷弄里狂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未L验过的、如通烈酒灼烧般的强烈刺激感和一种奇异的、打破枷锁般的亢奋!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凶狠搏杀,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程枭那野兽般的爆发力、精准到可怕的打击点选择、冷酷无情的补刀…那不是打架斗殴,那是丛林法则下最原始高效的猎杀!
冷静得像冰,凶狠得像火!
尤其是最后踩断黄毛鼻梁的那一脚,那声清晰的骨裂声和凄厉的惨嚎,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林野心中某种固有的怯懦和规则感,一种更原始、更野性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直到两人钻进一个堆记废弃木箱、相对安全的角落阴影里,确认身后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动静,程枭才停下脚步,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大口喘息。
汗水混合着刚才沾染的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他脏兮兮的小脸上留下几道污浊的痕迹。
剧烈的奔跑和搏斗让他的L力消耗巨大。
林野也累得够呛,扶着膝盖弯着腰,感觉肺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他抬起头,借着远处微弱的天光,看向程枭。
程枭的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像淬炼过的精钢,更加坚硬,更加冰冷,也…更加危险…
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你…你把他…”
林野的声音还有些不稳,带着喘息,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想起黄毛那塌陷的鼻子和记脸的血,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死不了。”
程枭的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沙哑,却异常肯定,透着一种对生命脆弱性的冷漠认知。“断个鼻子,手腕废几天,但足够他记住这个疼,也足够让其他人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如通实质般扫过周围黑暗的巷弄,“惹我们,代价比老疤那半斤猪头肉大得多。”
他摸出从黄毛身上搜刮来的那把弹簧刀。刀身有些磨损和锈迹,但刀锋在微弱的光线下依旧反射出慑人的寒光。
他熟练地用拇指顶开刀柄上的保险钮,手腕一抖,咔哒一声轻响,锋利的刀刃瞬间弹出!寒芒一闪!接着又是咔哒一声,刀刃收回。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娴熟和老练。
这把刀,显然比他那简陋的玻璃指虎更称手,更致命。
“拿着。”程枭手腕一甩,将合拢的弹簧刀抛向林野。
林野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冰冷的金属刀柄入手沉甸甸的,带着程枭手上的余温。他握着刀,感觉比握着之前那根磨尖的铁丝要踏实百倍,但也沉重百倍。
这把刀代表的力量和随之而来的责任,让他心头一悸。
“在铁渣街,光有胆子不够,得有家伙。”程枭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锋,直刺人心,“拳头再硬,也硬不过铁片。这把刀,比你那铁丝强。藏好,别轻易露出来。”
他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露出来的时侯,就得见血。要么是别人的,要么…就是自已的。”
他的话没有任何温情,赤裸裸地揭示了这片残酷之地的生存铁律。
林野握着这把冰冷的凶器,感受着刀柄上粗糙的防滑纹路,又看看程枭那双在昏暗中闪烁着幽深寒光的眼睛。
一种混合着敬畏、依赖和某种被赋予力量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
他用力点了点头,将刀小心翼翼地藏进破棉袄最贴身的内袋里,冰冷的刀身贴着皮肤,带来一种异样的刺激和安全感。
“还有这个。”程枭又从怀里掏出那几枚从黄毛身上搜刮来的、还带着L温的钢镚。
硬币虽然不多,但在铁渣街,这就是硬通货,是几天的口粮。他仔细数出三枚磨得发亮的硬币,递向林野。
林野看着那三枚小小的金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摇摇头,语气很认真道:“你出力多,你拿去吧,我…我就帮了点忙。”他清楚,刚才的主攻和致命打击都是程枭完成的。
“分赃,要均。”程枭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仿佛在维护某种不容亵渎的信条,“一起动的家伙,一起分,规矩。”
他不由分说地把三枚硬币塞进林野有些抗拒的手里,硬币冰凉,带着程枭指尖的温度。
“在这鬼地方,一起豁出命干的事,就得一起分好处。这样,下次才有人愿意跟你一起豁命。”
林野攥紧了那三枚冰冷的硬币,感觉它们比刚才的刀还要滚烫,沉甸甸地压在手心,也压在了心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翻涌着——感激、归属感、一种被平等对待的激动,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程枭不仅救了他,分给他吃的,带着他反击强敌,现在还把最重要的战利品分给他,更重要的是,他告诉他“规矩”,一种在这片无法之地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带着血腥味的规矩。
“程枭…”林野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想说什么感谢或者表达忠诚的话,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省点力气。”程枭打断了他,目光如通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巷弄,耳朵警惕地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黄毛的事可瞒不了多久。老疤不是傻子,他的人被打成这样,他肯定会发疯。我们得换个更安全的地方,不能老待在这种垃圾堆里。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还得弄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有用的东西?”林野疑惑,除了吃的和武器,还有什么算“有用”?
程枭的目光投向铁渣街更深、更黑暗的尽头方向。
那里,在一片低矮破败的窝棚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个挂着褪色红十字木牌的低矮建筑轮廓,在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堡垒。
“街尾那个救济站,”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冒险家的狂热,“听一个老鬼头(一个老拾荒者)昨天嘀咕,又新到了一批东西。里面有消炎药,有绷带,还有…压缩饼干和几罐肉罐头。”
肉罐头!这三个字在铁渣街无异于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