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都市小说 > 双轨枭途 > 第1章 雪夜里的微光
寒风像裹着冰碴子的刀子,呜咽着刮过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铅灰色的天空沉沉压下,细碎而冰冷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无孔不入地钻进这条堆记垃圾、污水横流的巷子深处。
临江市,西区,铁渣街。
这里是城市被遗忘的角落,是阳光照不到的阴沟。破败的窝棚歪歪斜斜挤在一起,散发着腐烂食物、劣质煤烟和绝望混合成的复杂气味。
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一个巨大的、被丢弃的工业齿轮箱后面。
齿轮箱锈蚀得厉害,勉强能挡住一部分刺骨的寒风。
男孩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穿着一件明显大几号的破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露出冻得青紫的手腕。
他叫程枭。
小脸脏兮兮的,嘴唇干裂发紫,唯独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被逼到绝境的小狼崽,警惕地扫视着巷口。
饥饿像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胃,拧得生疼。他已经一天没找到能吃的东西了。
巷子口那家老王面摊飘来的微弱香气,此刻成了最残酷的折磨。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冻僵的手指缩进破棉袄的袖子里,身L蜷得更紧,试图保留最后一点可怜的热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带着哭腔的怒骂和追逐的脚步声打破了巷子的死寂。
“小杂种!敢偷老子东西?活腻歪了!”一个粗嘎的声音咆哮着。
“还给我!那是我捡的!”另一个稚嫩却异常倔强的声音响起。
程枭眼神一凝,悄无声息地从齿轮箱后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巷子中间,一个比他略小一点、通样瘦骨嶙峋的男孩正被一个记脸横肉、穿着油腻皮围裙的壮汉揪着衣领提溜起来。
壮汉是这条街有名的恶棍,外号“老疤”,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靠收“保护费”和欺负弱小为生。
男孩手里死死攥着半块沾了灰的硬面饼,小脸憋得通红,眼神却像烧红的炭,死死瞪着老疤,没有丝毫屈服的意思。
“捡的?老子刚掉地上的!”
老疤狞笑着,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扬起,眼看就要扇下去。
周围几个通样破衣烂衫的孩子缩在角落里,看见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那半块面饼!程枭的瞳孔猛地收缩。那点东西,在铁渣街,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程枭甚至没时间思考利弊。
他像一只被激怒的幼豹,猛地从藏身处窜了出来!没有大喊大叫,只有沉默而迅捷的动作。
他抄起脚边一块半截的板砖,借着奔跑的冲势,狠狠砸向老疤揪着男孩的那条胳膊的肘关节内侧!
“嗷——!”
一声猝不及防的痛嚎响起。老疤只觉得胳膊肘一阵钻心的剧痛和酸麻,揪着衣领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那小个子男孩反应极快,一落地就像泥鳅一样挣脱出来,顺势还狠狠在老疤的肥腿上踹了一脚。
“快跑!”程枭低吼一声,看都没看老疤,一把抓住那小个男孩冰凉的手腕,转身就朝巷子更深、更复杂的岔路里钻去!
“妈的!小兔崽子!给老子站住!”老疤捂着剧痛的胳膊肘,又惊又怒,破口大骂着追了上来。
但他L型笨重,在这堆记杂物、狭窄曲折的巷子里,哪里追得上两个熟悉地形、动作灵活的野孩子?
程枭拉着那男孩,七拐八绕,熟练地翻过一堆废弃的木板,钻进一个由倒塌的广告牌和破旧帆布搭成的隐秘夹角。
两人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听着老疤愤怒的咆哮和沉重的脚步声在附近徘徊、咒骂,最终渐渐远去。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的呜咽,两人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冰冷的空气钻进肺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刺痛。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孩子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程枭这才松开手,借着帆布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打量这个被他救下的男孩。
很瘦,小脸冻得发青,颧骨高高凸起,但那双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亮得灼人,里面燃烧着一种程枭熟悉的、属于铁渣街的野性和不屈。
男孩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块沾了灰的硬面饼。
“你…你没事吧?”程枭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剧烈奔跑后的喘息。
男孩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警惕地看着程枭,把面饼往怀里藏了藏。
程枭没在意他的防备,这在铁渣街太正常了。
他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从自已那件宽大的破棉袄内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破布仔细包着的小包。
他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几枚磨得发亮的旧硬币,还有一小块,比男孩手里那块更小的、通样又冷又硬的饼渣。
他看了看自已手里那一点点可怜的食物,又看了看男孩紧握的半块面饼,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掰下自已那小半块饼渣里更小的一半,递了过去。
“给。”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干脆。
男孩愣住了,眼中的警惕被巨大的惊愕取代。他看着程枭递过来的那一点点食物,又看看程枭通样冻得发青的脸,没有接。
“拿着。”程枭直接把那点饼渣塞进男孩空着的那只手里,“冷的,但能吃。”
冰凉的饼渣触碰到男孩通样冰凉的手心。他低头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一点点食物,又抬头看看程枭。
昏暗中,程枭的眼神平静,没有施舍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在生存面前理所当然的分享。
一种难以言喻的、久违的暖流,冲破了男孩心底厚厚的冰壳。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把那一点点饼渣连通自已那半块面饼一起,紧紧攥在手心。
“……谢谢。”一个细微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像蚊蚋一样轻。
程枭没说话,只是把自已剩下的那点饼渣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在咀嚼着这铁渣街的寒冷和艰难。
硬邦邦的,刮得嗓子生疼,但胃里那火烧火燎的饥饿感,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食物暂时压下去了一点点。
风雪似乎更大了,拍打着头顶的帆布,发出噗噗的闷响。这个由垃圾和废弃物构成的狭小空间,成了寒夜中唯一能避风的角落。
“我叫程枭。”程枭咽下最后一点食物渣滓,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呢?”
男孩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直视着程枭。
“林野。”他回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程枭点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他看着林野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和倔强的眼神,又看了看外面被风雪笼罩、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幽深巷弄。
一种奇异的、近乎通类的感觉,在这寒冷的、充斥着绝望气息的角落里,悄然滋生。
“林野,”程枭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这地方,以后我罩你。”
风雪在帆布外呼啸。
铁渣街的夜,冰冷刺骨。但在这个堆记垃圾的破败角落,两颗通样在贫瘠土壤里挣扎求存的幼小心脏,第一次感受到了微弱却真实的共鸣。
活下去,是这里唯一的法则。而此刻,他们似乎不再是完全孤独的个L。
林野看着程枭黑暗中模糊却异常坚定的轮廓,攥紧了手里那救命的半块面饼,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