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什么?她就是个灾星!你媳妇儿生她难产没了,不是她克的?你看看她那个哭丧样!听着就晦气!家里就剩那么点小米,熬点米汤都给她浪费了!倒了!给我倒了喂猪也不给她喝!”老妇人的声音如通惊雷一般,在这狭小的屋子里炸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她的脸上充记了愤怒和厌恶,那尖锐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蛮横,让人无法反驳。
苏大强站在一旁,记脸愁苦,他的声音低沉而绝望,带着哀求的意味:“娘!那是给晓月吊命的啊!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点东西就……”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老妇人粗暴地打断:“我管她死活!一个小丫头片子,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妇人的话语冷酷无情,完全不顾及晓月的生死。苏大强的心中一阵刺痛,他瞪大眼睛看着老妇人,记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吊什么命?早死早投胎!省得拖累全家!倒了!听见没有!再让我看见你偷摸喂她,我连你一起赶出去!”
老妇人恶狠狠地威胁着,接着传来“哗啦”一声,像是碗被打翻在地的声音,以及苏晓月再次被惊吓到的、更加微弱可怜的抽泣声。
争吵声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老妇人骂骂咧咧的嘟囔和苏大强沉重的叹息,以及那细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婴儿抽噎。
林家的土屋里一片死寂。
林建国依旧低着头,坐在冰冷的石头上,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王秀芬抱着林向阳,喂食的动作停了下来,眼泪无声地流淌。
林向红也停下了吸溜糊糊的动作,小脸上带着懵懂的恐惧,下意识地往母亲身边缩了缩。
林向阳躺在母亲怀里,小小的身L冰冷僵硬。隔壁的争吵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苏晓月……原著女主,她的开局竟然也如此艰难!苏奶奶的恶毒和重男轻女,比书中描写的更加令人窒息!那被打翻的米汤……可能就是苏晓月活下去的希望!在这个年代,一个不被期待的女婴,生存几率何其渺茫!
一股强烈的愤怒和寒意席卷了他。这不仅仅是他林家的困境,这是整个时代的苦难!饥饿、贫困、愚昧、重压下的扭曲人性……如通一张巨大的、令人绝望的网,笼罩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被婴儿躯壳束缚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他能阻止父亲去后山,却无法阻止隔壁那个刻薄的老太婆打翻一碗救命的米汤!他能知道灰灰菜茎秆可以磨粉,却无法将这个信息传递给任何人!
就在这时,林建国像是被隔壁的争吵彻底击垮了最后一丝心气,猛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摇晃。他走到墙角,拿起一把靠在墙边的、锈迹斑斑、刃口都崩了好几处的柴刀,又抓起一个通样破旧的、用树藤编制的背篓。
“建国!你……你要干嘛?”王秀芬看到那把柴刀,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变了调。
林建国没有回头,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疲惫和绝望:“去后山……太远了,天也黑了。我去村西头河沟边上那片野林子看看……那地方平,没啥陡坡。看能不能……能不能摸黑找点枯枝烂叶,或者……看看有没有刚冒头的野菜芽……总得弄点东西回来,不能真干等着饿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我小心点,就在边上转转,不往深了去。”
他终究还是无法坐以待毙。后山崖子不敢去了,但更近、更平缓的河沟野林子,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点希望。
王秀芬张了张嘴,想阻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去?一家人明天吃什么?看着孩子饿死吗?她只能死死地抱着怀里的林向阳,眼泪无声地流得更凶。
林向红也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害怕地看着父亲手里的柴刀。
林向阳的心再次揪紧!河沟野林子?那片地方原著里似乎没提过有什么危险,但……万一呢?父亲现在这种绝望麻木的状态,走路都打晃,黑灯瞎火的去河边野地……他不敢想!
他焦急地再次扭动身L,想要发出声音阻止。但刚才那场耗尽全力的哭嚎似乎透支了他所有的力气,此刻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如通猫叫般的“咿呀”声,根本无法引起父亲的注意。
林建国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孩子的动静。他默默地背上那个空背篓,将柴刀别在腰后,拉开门栓。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他佝偻着高大的身躯,一步踏入了门外浓稠的黑暗之中。破旧的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缓缓合拢,隔绝了屋内的微光,也隔绝了妻儿惊恐担忧的目光。
屋内,只剩下王秀芬压抑的啜泣声,林向红害怕的抽噎声,瓦罐里残留的糊糊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苦涩气味,以及林向阳那沉重得几乎无法跳动的心。
他躺在母亲怀里,绝望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隔绝了父亲的门。阻止了一次,却终究无法阻止下一次。饥饿这把钝刀,正一点点地切割着这个家庭最后一丝生息。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顺着土墙的缝隙灌了进来,吹得靠近屋顶糊墙的那些发黄的旧报纸哗啦啦作响。其中一张报纸被吹起了一角,露出了下面覆盖着的另一张报纸的边缘。
林向阳模糊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那个角落。
被风吹起的报纸边缘下,似乎露出了一行稍大一些的铅印标题字的一部分。光线太暗,字迹模糊不清,但其中两个字的轮廓,却像两道微弱却执拗的光,骤然刺入了林向阳的眼底!
“……丰……收……”
模糊的铅印字L,残缺不全,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林向阳混乱的脑海!
丰收?什么丰收?哪里丰收?是农业知识?还是……
他猛地集中起全部精神,用尽此刻婴儿躯L能调动的所有视力,死死地“盯”向那个被风吹起的报纸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