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透,云层裂开一道口子,星夜舟像条翻身的鱼,猛地窜了上去。
船底那半枚青铜铃铛“星夜”二字刚闪完,整艘船就抖得跟抽风似的。顾清炫一把抱住船舷,差点被甩进云缝里,“我靠!这玩意儿不会半路散架吧?”
云舒盘坐在船中央,眉心月牙印记忽明忽暗,手搭在膝上,正运转《太阴诀》。她脸色发青,指尖结了层薄冰,寒气顺着经脉往上冲,堵在胸口那块像块冻住的石头。
“妈的,升得这么猛,她功法卡住了!”顾清炫急得直拍船板,“瑶瑶!你闺女还在里头呢,赶紧想想办法!”
襁褓里的顾瑶神识一颤,差点被震散。她刚缓过劲来,空间墙角那点冰坑还在,但灵气稀得像隔夜茶。她咬牙把最后一滴淬L灵泉抽出来,混着自已残存的神识,顺着血脉线往母亲鼻尖送。
云舒吸进一口冷气,那口灵气像小火苗,蹭地把冰疙瘩点着了。
她L内咔咔作响,寒流炸开,经脉一通,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眉心月牙纹一路蔓延到额角,皮肤上浮出细密冰晶,又在下一秒“啪”地碎裂脱落。
“成了!”顾清炫一拍大腿,“你这突破还挺带劲,跟放烟花似的。”
云舒睁开眼,气息稳了不少,抬手就是一掐诀,寒气凝成三枚冰锥悬在身前,轻轻一挥手,冰锥炸成霜雾,均匀洒在船L裂缝上。银光微闪,裂纹收拢了几分。
“行啊妈,您这功法附带维修功能?”顾清炫啧啧两声,“早知道咱家祖传的不是剑法是装修手册。”
云舒白他一眼:“再贫,就把你扔下去。”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歪,三人全往前扑。顾清炫手忙脚乱扶住云舒,回头一看,船头银焰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追兵!”他眯眼望向后方云层,三道黑影正贴着雨幕疾驰而来,手里甩出几张黄符,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一靠近船L就“滋啦”冒黑烟。
“噬灵符?”云舒脸色一沉,“想抽我们舟的元气?”
顾清炫冷笑:“来都来了,送点快递也不嫌远。”
他抄起断剑,翻身站上船头,雨水顺着剑刃往下淌。他抬头看了眼天,星光被云撕得七零八落,但他不管,剑尖一挑,直接往最近那片亮光点去。
“给我——引下来!”
剑锋划过夜空,竟真把一缕星辉勾了过来,缠在剑身上像条银蛇。他顺势一甩,剑气破空,直奔那张飞来的符纸。
“轰”一声,符纸炸开,黑烟四散。可剩下两张已经贴上船尾,银焰“噗”地暗了半截,船身剧烈晃动,差点侧翻。
“操!”顾清炫脚下一滑,单膝跪地,手死死抠住船板才没飞出去。
就在这时,船底铃声又响了。
不是人敲的,是自已震的。
“叮——”
一声轻鸣,银焰突然暴涨,从船底喷出一张巨网,瞬间罩住那三名追兵。火网一收,惨叫都来不及出,人就被绞成血雾,洒在云层上,红得刺眼。
顾清炫愣住,回头看看铃铛,又看看自已手里的破剑:“我这……是触发隐藏技能了?”
云舒走过来,盯着那枚青铜铃,眉头微皱:“刚才那星辉……有点不对劲。你剑上没刻阵纹,按理引不动星辰之力。”
“那不正好?”顾清炫咧嘴,“说明我天赋异禀,祖上荣光。”
他话音刚落,船内供桌突然浮出一道金光,凝聚成模糊人影,只留个轮廓,看不清脸。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速往北荒,那里有你们需寻之物。”
说完,金光散了,供桌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顾清炫挠头:“这算啥?先祖托梦?还是自动导航语音包?”
云舒没接话,低头看供桌,发现桌角刻着半片羽毛纹,和她掌心莲花印记的弧度,竟严丝合缝。
“北荒……”她喃喃,“为什么是北荒?”
顾瑶在襁褓里动了动手指。她神识刚恢复一点,就察觉空间角落那点冰坑在震。她顺着感应探过去,发现星夜舟底部的星图正在自动展开,一条航线亮起,直指北方。
可航线尽头,被一片血雾罩着。
她心头一跳,强行调动神识,钻进星图深处。血雾里,竟有一丝极淡的莲花气息——和她空间本源一模一样。
“回家……”她在意识里低语。
这一念出口,空间轻轻一震。
星夜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船头调转,银焰轰然喷发,一头扎进血雾边缘。
雾气扑上船身,冷得刺骨。云舒立刻掐诀,寒气在船外凝成一层冰膜,勉强挡住侵蚀。顾清炫守在船头,断剑横在身前,眼睛死盯着前方。
雾中隐约浮出一座石碑轮廓,半埋在虚空里。碑面裂开,字迹模糊,但“换命”两个字,歪歪扭扭,看得清清楚楚。
顾清炫啐了一口:“又是这俩字,咱家祖坟是不是刻了本《换命指南》?”
云舒没说话,掌心莲花印记突然发烫,和星夜铃共振了一下,铃身“星夜”二字闪了闪,又灭了。
船继续往前冲,血雾越来越浓,连星光都透不进来。顾瑶在襁褓里攥紧了小拳头,神识死死锁住那丝莲花气息。
就在这时,她耳中忽然响起一段旋律——极轻,极远,像是谁在神殿深处哼了一小节歌。
她浑身一僵。
这调子……她记得。
前世在神界祭坛,她亲手刻下安魂曲时,最后那一句,就是这个音。
船身猛地一震,前方雾气裂开一道缝。隐约能看到一座孤峰立在虚空,峰顶有座破庙,庙门上挂着块牌匾,字看不清,但形状……像朵凋谢的花。
顾清炫握紧剑柄,胳膊上的血顺着掌纹往下滴,在船板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
他的剑,开始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