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睁着眼,目光直直钉在远处山头那点微光上。顾清炫顺着她视线看去,喉咙发干,脚底血泡一踩就钻心地疼。他没吭声,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另一只手摸了摸剑柄——那上面的羽纹还在发烫,像贴了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
“走不走?”他低声问。
顾瑶在襁褓里动了动手指。她神识快散了,空间里只剩墙角那点冰坑,连灵气都凝不成雾。可娘盯着那光的眼神不对,不是求生的渴望,倒像是……认出了什么。
她用尽力气在意识里推了一下。
顾清炫立刻迈步。他知道这意思——女儿从不出错,哪怕她现在连睁眼都费劲。
三人一挪一瘸地往山头去,越往前,空气越沉。地上的碎石开始泛青,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又冷却的渣滓。祭坛的残垣突然出现在雾里,半塌的石柱上浮着一团虚影——三足金乌,金焰缭绕,却没有温度。
顾清炫的剑“嗡”地一声震起来,羽纹烫得他掌心起泡。他咬牙握住,刚想绕开,怀里云舒忽然轻咳一声,指尖颤了颤。
“别……靠近。”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话音未落,腰间罗盘猛地一跳,指针直指树影深处。顾清炫脸色一变——追兵的追踪器又来了,而且这次来得更快。
他低头看云舒,又看顾瑶,脑子转得比逃命还快。三个人,两个快断气,一个快断神,硬拼是找死。他把云舒往怀里塞了塞,低声道:“躲树洞里,等我回来。”
没等回应,他已把人塞进一株老树的裂口。那树粗得离谱,树皮裂成龟甲纹,里头黑洞洞的,却莫名不阴森。顾清炫刚退身,就听见追兵的马蹄声碾过碎石,越来越近。
他提剑就走,故意在泥地上拖出长长血痕。
树洞里,顾瑶在黑暗中“睁”开神识。她感觉不到空间屏障,也调不动灵气,但指尖还能动。她轻轻碰了碰云舒的手腕,那里莲花印记正微微发烫,和树壁上一道极淡的纹路,频率一致。
她心头一跳。
这时,树洞深处传来声音,不是耳听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尔等身上有皇室血咒……若想活命,需在月升前寻得三叶冰心草。”
顾瑶一愣。
这台词,怎么跟系统提示音似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云舒已皱眉低语:“谁在说话?”
没人回答。树洞静得能听见血流声。
顾瑶知道不能再等。她咬破母亲指尖,用那点血触碰空间裂缝——墙角冰坑里,那株她早年从神界残片里捡来的灵草,通L冰蓝,三片叶子螺旋向上,正是三叶冰心草。
她神识一拽,草被扯出,空间“咔”地响了一声,像老冰箱门关不上。
云舒没问哪来的,接过就吞。草一入腹,寒气炸开,她浑身一抖,掌心莲花纹“轰”地亮起,金光顺着经脉扫过,蛇胆残留的药力和血咒的暗流撞在一起,发出“滋滋”声。
她牙关打颤,却死死咬住不叫出声。
顾瑶松了口气。血咒压制住了,至少能撑到爹回来。
可就在这时,树洞深处的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孔雀族的文字,古老、森严,带着禁制的威压。她认得,小时侯在神界藏书阁的禁书上见过。
她心头警铃大作。
这树,怕是来头不小。
外面马蹄声停了。一个披甲头目跳下马,手里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定在树洞方向。他冷笑一声,大步走来,铠甲哗啦作响。
“藏得好啊。”他伸手就往树洞里探,“陛下要的命,你们也敢躲?”
手指刚碰到洞口,树壁上的符文突然亮起,蓝光如网,瞬间缠上他的手臂。
他一愣,还想往里抓,结果掌心一热——血咒在他L内反噬了。
“什么——?!”他瞪眼,血管突突跳,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爬。下一秒,全身血液沸腾,从七窍喷出,化作血雾炸开。罗盘“啪”地炸裂,碎片钉进树皮,余波震得古树落叶如雨。
云舒被气浪掀得往后一仰,顾瑶在襁褓里神识一颤,差点断线。
血雾缓缓落下,渗进树根缝隙。那里,一道裂隙微微张开,露出半片玉简的轮廓,边缘染着暗红,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
顾瑶勉强聚神看了一眼,脑子“嗡”地一响。
那玉简上的字,她认得。
是她当年在神界亲手刻的,花神令残片。
可没等她细想,树洞突然震动,一道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血引已动,封印将破。”
云舒靠在树壁上,喘着气问:“谁……在说话?”
顾瑶没答。她神识虚弱,但意识清楚——这树,知道她的身份。
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远处传来一声剑鸣。
顾清炫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但脚步稳,剑尖滴着水,一看就是刚从河里爬上来。他冲树洞喊:“人呢?还在里面?”
云舒撑着要起身,顾瑶用最后一丝力气按住她。
别动。
她神识扫过外面——不对劲。那声音是爹的,可语调太平,平得像背书。
她盯着洞口,看着那个“顾清炫”一步步走近,剑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
scraping
声。
到了洞口,他停下,抬头,笑了笑。
“找到你们了。”
顾瑶瞳孔一缩。
真爹走路左脚比右脚快半拍,这个,步伐一致。
假的。
她神识一压,把云舒往里推了推,通时悄悄把空间里最后一点寒气凝聚在指尖——不够杀,但够冻住一瞬间。
“顾清炫”伸手要进洞。
她猛地弹出那缕寒气。
冰线贴着洞口掠过,正中对方手腕。那人“啊”地一叫,手一抖,剑掉在地上。
可下一秒,他抬头,眼白瞬间变黑,嘴角咧到耳根,声音也变了:“躲?你们能躲到哪儿去?”
顾瑶咬牙,神识几乎撕裂。
这玩意儿,不是人。
云舒忽然抬手,掌心莲花纹一闪,金光扫过洞口。那“顾清炫”惨叫一声,脸上皮肉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漆黑的骨架,缠着血丝。
“原来是傀儡。”云舒喘着说,“用血咒驱动的替身。”
顾瑶松了口气。娘还能战。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真正的脚步声——急促、踉跄,带着喘息。
“云舒!瑶瑶!”是顾清炫,真声,真喘。
他冲到树洞前,一眼看见地上的傀儡残骸,脸色大变:“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云舒抬手示意他别动,盯着那具骨架:“它来找我们,说明追兵已经知道血咒能被反噬。”
顾清炫低头看自已手臂——那里,黑印又开始蔓延。
“所以……我也中了?”他声音发紧。
顾瑶在襁褓里动了动手指。
她知道,血咒不是简单的追踪术。它是活的,会进化,会模仿,会借宿主的血脉复制出替身。
而现在,它已经开始反向狩猎。
顾清炫蹲下身,捡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剑。剑身上的羽纹黯淡无光,像是被吸干了力气。
他盯着剑,忽然说:“这树,不简单。”
云舒点头:“它认得三叶冰心草,也认得血咒。”
顾瑶在意识里冷笑。它甚至认得她。
她神识扫过树壁,那道莲花纹还在,和她掌心的印记,频率完全一致。
这树,怕是和她那位早年陨落的师父有关。
可没等她细想,树根裂隙突然传来震动。
那半片染血玉简,缓缓浮出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