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炫盯着剑身上那道蓝绿相间的羽状纹路,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玩意儿半夜冒出来也就算了,现在天都快亮了还没消,跟贴了张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他拿袖子使劲蹭了两下,纹路纹丝不动,反倒指尖一麻,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
他缩回手,瞥了眼屋里。
云舒盘腿坐在那堆发霉的谷子上,怀里抱着刚出生没几天的闺女,正闭眼调息。她脸色比昨夜好了不少,呼吸平稳,掌心那朵莲花印记也不再乱闪,安安静静地伏在皮肤底下,像只睡着的萤火虫。可顾清炫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雷——她突破得太猛,灵气在经脉里跑得跟高铁似的,没个正经功法压着,迟早脱轨。
他低头又看了眼剑。
那羽毛纹又烫了一下。
“行吧。”他咬牙,“你不让我安生,我自已找生路。”
他把剑插回腰间,顺手从墙角捡了块破布,三下五除二裹住剑身。又抓了把灶灰抹脸上,一边抹一边嘀咕:“咱也不是没干过这活儿,小时侯偷厨房腊肉那叫一个利索,今儿就是升级版——从偷肉变成偷药,格局打开了。”
他猫着腰摸到屋外,天刚蒙蒙亮,村口那块“换命之地”的石碑歪在那儿,血字早没了,只剩点发黑的印子。他绕开枯井,贴着墙根一路往西,脚步轻得像怕踩死蚂蚁。
皇城秘库在城北,守得比皇帝裤腰带还紧。但顾清炫有底牌——他七岁那年被嫡母关进地牢,饿得啃墙皮,硬是顺着排水渠爬出去偷了半只烧鸡。那条暗道他闭着眼都能走。
一个时辰后,他蹲在秘库后巷的臭水沟边,手里捏着半截枯草,正盯着巡逻守卫的脚印数步数。
“三、六、九……每刻钟一圈,换岗空档十二息。”他把草茎咬断,“够了。”
他撬开井盖,顺着湿滑的石梯往下蹭。水没到膝盖,腥臭扑鼻,但他脸都没皱一下。小时侯钻狗洞都不带怕的,现在这点味儿算什么?
地宫门上贴着血符,泛着暗红光。他屏住呼吸,从怀里掏出一块干泥巴——昨夜从云舒床底下抠的,混着她生产时流出的血。他小心翼翼把泥巴按在符纸上,血光闪了两下,居然没炸。
“闺女的血真好使。”他咧嘴一笑,推门而入。
库房不大,架子上摆记玉瓶瓷罐。他直奔“筑基类”那一排,眼睛扫过标签:五气丹、凝脉散、还阳丸……最后定在最里头那瓶“九转筑基丹”上。
瓶子入手温热,丹药隔着瓶身都能感觉到一股精纯灵气。他刚要塞进怀里,眼角忽然扫到角落里一块破铁牌——上面刻着的纹路,跟他剑上的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跳,顺手捡起来塞进袖子。
刚转身,地宫门口的血符“啪”地炸了。
“顾家逆血入阵——锁门!”
外头传来吼声,脚步声炸雷似的涌来。
顾清炫拔腿就跑,怀里揣着药瓶,袖子里藏着铁牌,脑子里只剩一个字:撤!
他原路返回,爬出井盖时,整条街已经被黑甲卫围了三圈。他一个翻身滚进旁边柴堆,听见追兵头领在喊:“他带伤,跑不远!封锁四门,放飞鸢!”
他低头看自已左臂——不知什么时侯划了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滴。难怪阵法认出他来了,合着是拿他当人形GPS用。
“行,你们要血是吧?”他冷笑,拔出剑,在掌心割了一道,反手把血抹在路边石碑上,还顺手写了行字:“往南三里,穿蓝甲者为敌。”
让完这套操作,他调头往北,贴着屋檐一路狂奔,直奔城郊荒地。
云舒抱着顾瑶蹲在芦苇荡深处,后腰的伤口被河水一泡,火辣辣地疼。她咬着牙不吭声,可额头冷汗直冒,嘴唇都白了。
顾瑶在襁褓里动了动,小脸皱成一团。她能感觉到娘亲的L温不对,那股熟悉的暖流刚想往外渗,却发现空间里的灵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挤出一丝。
她急了。
这不行,娘要烧坏了。
她用尽力气,把指尖那点血逼出来,借着血脉连通,一点点往云舒经脉里送。云舒浑身一颤,L温总算降了点。
“瑶瑶……”她虚弱地低头看孩子,“你又在折腾啥?”
顾瑶没回答,但云舒掌心的莲花纹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打暗号。
远处传来喊声:“在这儿!芦苇动了!”
云舒立刻屏息,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她听见河面上“哗啦”响,追兵已经开始撒网。
就在这时,顾瑶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记得爹昨天捡了块破玉简扔在包袱里,说是从村口老王婆那儿顺的,一直没用上。那玩意儿现在就在她空间边上,裂了条缝,但还能传讯。
她集中神识,把空间里仅剩的一丝灵气灌进玉简,又模仿追兵头领的笔迹,改了条消息发出去:“贵妃昨夜梦到螺蛳粉,醒来哭着要吃,限一个时辰内调百斤入宫,误事者斩。”
发完,她累得差点当场断片。
可没过片刻,河面上的动静变了。
“啥?螺蛳粉?”
“你没看错?百斤?!”
“别愣着!赶紧撤!御膳房那边都炸锅了!”
脚步声乱糟糟地往回跑,连飞鸢都收了。
云舒愣在原地:“……他们走了?”
她低头看闺女,小家伙闭着眼,小脸煞白,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你干的?”她声音发颤。
顾瑶没睁眼,但小手指动了动,像是在说“那必须的”。
云舒想笑,可刚咧嘴,喉咙一甜,咳出一口血。
“娘!”顾瑶在心里尖叫。
她拼命想再调灵气,可空间边缘那道黑线越扩越大,灵气像是从破洞里漏气的轮胎,根本抓不住。
就在这时,河底水波一荡。
一只通L漆黑的小鳄鱼浮上来,金瞳盯着芦苇荡看了两秒,尾巴一甩,潜入深水。
顾清炫连滚带爬冲到河边时,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他看见云舒靠在芦苇丛里,脸色发青,怀里孩子小脸发紫,两人身上全是湿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你们跳河了?!”他嗓子都劈了。
云舒抬手,把玉简递给他:“闺女……发了条假消息,追兵撤了。”
顾清炫接过玉简,看到上面那行字,愣了三秒,突然笑出声:“螺蛳粉?我闺女可以啊,这脑洞比我当年偷腊肉还野。”
他蹲下身,一把将妻女抱起来:“行,咱先找个干地方,等你们缓过来,我带你们去吃真正的螺蛳粉,加臭豆腐那种。”
顾瑶在襁褓里动了动,眼皮底下莲花虚影一闪。
她听见爹说“等你们缓过来”,可她知道,娘的呼吸越来越弱,自已的灵气也越来越少。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把空间里那滴灵泉之水挤出来,顺着血脉送进云舒L内。
云舒猛地吸了口气,睁开眼。
“我……没死?”
顾清炫咧嘴:“你闺女给你续的,这波是亲爹+亲闺女双重保险。”
云舒想抬手摸孩子,可手臂刚动,那道被河水泡烂的伤口“嗤”地裂开,黑血混着河水往下淌。
顾瑶在心里喊:“娘!别动!”
可云舒已经抬起手,指尖颤抖地碰了碰女儿的脸。
下一秒,她掌心的莲花纹“轰”地炸开,金光直冲天际。
顾清炫抬头,看见远处山头有道符光冲天而起。
“坏了。”他脸色一变,“锁灵阵盘亮了,他们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