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炫的指尖还贴在云舒的手心,温热的触感像一块刚出炉的芝麻饼,暖得有点发烫。他昨夜写下的“三日后出城”还摊在书案上,墨迹干了半边,像被风撕了一道口子。他没动,也不敢动——刚才那一下,云舒的手掌又抖了,不是抽筋,也不是让梦,是那种带着节奏的颤,三短一长,跟昨晚一模一样。
他盯着她掌心,心里直嘀咕:这闺女还没出来就搞行为艺术是吧?胎动还能发摩斯密码?
可就在他琢磨要不要去庙里求个签时,云舒忽然睁开了眼。
“清炫……”她声音有点飘,像刚从井里捞上来,“我梦见……肚子里有光。”
顾清炫一愣:“光?灯笼那种?还是雷劈那种?”
“不是。”她慢慢抬起手,掌心朝上,眉头微皱,“像水,又像花……金边的,一闪一闪的。它在拉我。”
顾清炫的脊梁骨“噌”地窜起一股凉气。他昨夜亲眼看见她掌心浮出半朵金莲,他还以为是烛火晃眼。可现在——
“你再试一次。”他嗓门压低,像在哄孩子掏秘密,“闭上眼,顺着那感觉走。”
云舒点点头,重新闭眼,呼吸放慢。顾清炫死死盯着她的手,连呼吸都憋住了。
三息。
五息。
忽然,她右手微微一抽,掌纹间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一朵残缺的莲花虚影缓缓浮现,比昨夜清晰了一倍,花瓣边缘甚至能看清脉络般的纹路,像老木匠刻在门楣上的雕花。
顾清炫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我靠……真有?”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又不敢太用力,生怕把这玩意儿给捏没了。那光持续了七八息才散,像退潮的海水,悄无声息。
“你……你感觉到了?”他声音发干。
云舒睁开眼,眼神清亮:“嗯。它在叫我碰它,碰小腹。”
顾清炫脑子“嗡”地一声。碰小腹?谁碰?你碰?还是它让你碰?这剧情发展得也太玄乎了点。
可他没时间多想。云舒已经把手缓缓移向自已的肚子,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就在她指尖触到衣料的瞬间,顾瑶在胎中猛地一震。
来了!
她神识一凝,咬牙默念:“莲开引泉。”
识海深处,那池封印已久的灵泉“哗”地一响,清流涌出。她不敢再用百倍稀释,这次直接稀释三百倍,化作几乎无形的气流,顺着脐带反向注入云舒经脉。
云舒“啊”地一声闷哼,整个人猛地弓起。
“怎么了?!”顾清炫扑过去扶她。
“疼……”她咬着牙,额头冒汗,“像是……有根针在扎丹田……”
顾瑶心头一紧。糟了,冲得太猛。她立刻放缓灵流,改用胎心节奏般的脉动,一下一下,温柔推送。
云舒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松开,脸色由青转润,像是久旱的田地终于迎来春雨。汗水从她鬓角滑下,滴在床单上,竟泛着淡淡的黑灰色,像陈年茶垢。
顾清炫拿帕子给她擦汗,手一碰那汗渍,指尖一麻。
“这汗……怎么是脏的?”
他抬头看窗外,院子里那棵枯了三年的老槐树,枝头不知何时冒出几片嫩叶,绿得发亮,叶脉还带着细碎金纹,像被人用金粉描过。
他忽然咧嘴一笑:“好家伙,我媳妇这是要成精了?”
云舒喘匀了气,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孩子……在帮我。”
“我知道。”顾清炫坐回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爸我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胎动传暗号,掌心现金莲,汗里排黑毒——这哪是安胎药的功效?我那百年黄精要是有这本事,早该拿去拍卖行换座城了。”
云舒想笑,又觉得不踏实:“可……这太离奇了。是不是……邪祟入L?”
“邪祟?”顾清炫翻个白眼,“邪祟能把你L质从凡阶下品直接干到中品?我昨儿把脉时就发现了,你经脉比练过筑基功的还通透。再说了,邪祟哪有亲闺女贴心?人家别的娃还在肚里踢爹,咱家这位已经开始给妈让SPA了。”
云舒被他逗得直乐,可笑容一收,眼圈又红了:“可皇城那边……他们要的是她的命。”
顾清炫脸一沉,手指在床沿敲了三下,节奏分明——还是那个“危”字暗号。
“所以,三日后,咱们走。”
“走哪?”
“北荒道,黑水岭,苍梧。”
云舒点头,声音很轻:“好。”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话。该说的早说完了,剩下的,是命。
就在这时,顾瑶神识一颤。
灵泉完成了净化,正缓缓回流。可就在泉水归池的瞬间,识海深处“嗡”地一震,一股反向吸力猛然袭来,像有人在背后拽她。
她神识不稳,差点被扯进泉眼。
危!
她死死守住残魂,一把抱住灵泉源头,像抱住一根救命的浮木。泉水在她怀里打转,忽然,三行残缺的金色文字从泉心浮出,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
“太……阴……”
“引……月……华……”
“洗……骨……炼……形……”
字一现即隐,旋转一周后消失无踪。与此通时,空间雾墙“吱呀”一声,往后退了半尺,原本空荡荡的识海,竟多出一片丈许方圆的可感区域,地面隐约有纹路,像某种阵法残迹。
顾瑶喘了口气,神识缓缓退回胎中。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功法,但她知道——这玩意儿,迟早能用上。
卧房里,顾清炫正给云舒倒茶。
茶水刚倒进瓷杯,他手一抖,杯沿磕在桌角,“啪”地一声,茶水洒了一地。
他低头看去,茶渍在青砖上蔓延,形状不规则,可中心那块,竟隐隐拼出两个字的轮廓——上半像“太”,下半似“阴”,像是谁用茶水写完又急忙抹掉。
他盯着那滩水,一动不动。
云舒察觉不对:“怎么了?”
顾清炫没说话,蹲下身,用指尖蘸了茶渍,轻轻一抹。
字迹散了。
可他心里却像被雷劈过一样清楚:这不是巧合。
是回应。
是那个在肚子里搞事情的闺女,用她的方式,在告诉他——别慌,有我在。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三日后,出城”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
“带够干粮,别穿新鞋,走夜路。”
写完,他吹干墨迹,把笔一撂,转身回床边,笑嘻嘻地捏了捏云舒的脸:“媳妇儿,准备当逃亡专业户了没?”
云舒白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
“不笑难道哭?”他耸肩,“再说了,咱闺女都给咱妈升了级,咱当爹妈的,不得配合点?不然多没面子。”
云舒忍不住笑出声,可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顾清炫赶紧掏帕子:“哎哟我的姑奶奶,别哭啊,你这一哭,咱闺女还以为外面打雷了,非得再给我整点闪电出来。”
云舒抽了抽鼻子:“我是……高兴。她还没出生,就在护我。”
顾清炫握紧她的手,声音低下来:“所以,咱们更得活着。不为别的,就为让她顺顺当当落地,然后——”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道狠光:“然后让她看看,谁敢动我顾清炫的家人。”
云舒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她会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顾清炫咧嘴:“那必须的。她妈是小庶女逆袭,她爸是弃子翻身,她要是个怂包,咱俩的脸往哪搁?”
两人相视一笑,屋外槐树新叶微动,金纹一闪而逝。
顾瑶在胎中默默听着。
她没说话,只是悄悄把灵泉又调出一丝,绕着母亲经脉转了半圈,确保杂质清得彻底。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L质提升到凡阶中品,够用了么?不够。
爹的功法太低级,够用了么?不够。
这世道想活命,光靠逃不行。
她得让父母强起来,强到没人敢追,强到能跟她一起杀回神界。
她缓缓闭上神识,像关上一扇门。
而在她看不见的识海深处,灵泉表面,又浮现出半个残字——
“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