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新贵张伟在上市庆功宴上接到破产通知,妻子李岚刚确认怀孕。
神秘投资人周明趁火打劫收购股份,却对那份预告破产的加密文件讳莫如深。
随着调查深入,张伟发现周明与自己妻子曾合作开发致命药物。
一张隐秘合照揭示三人早已相识,而他破产竟是妻子精心策划的报复。
当他质问李岚时,对方露出诡异笑容:你以为怀孕是真的那份文件你根本解不开密码!
黑衣人在暴雨中亮出针筒逼近,他无路可退跃出窗户…
落地瞬间股市大屏亮起:周明成为新首富,他的账户惊现巨额异常入账。
李岚的聊天框弹出:Elysium。
张伟:那就毁灭吧,一场空哟一场空。
1
张董!再次恭喜!一战封神啊!
这开市价简直神了!张总运筹帷幄,我们可是跟定了!
小张啊,不,张董!以后可要带着我们这帮老兄弟!
张伟嘴角噙着得体的笑容,手中的水晶杯与那些热情的赞誉一次次轻碰,发出清脆却千篇一律的声响。
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慰藉,却无法真正压下心口那份隐秘的沉重。
是高处不胜寒吗
他有些自嘲地想着。
他成功了,跻身顶级财富圈层,这曾经是他和父亲共同拼尽一切去追求的目标,而父亲……那双充满欣慰和未竟期待的浑浊眼睛,总在他最辉煌的时刻不期然闪现。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驱散那抹盘旋的阴翳,微微低头,声音平稳地在人声鼎沸中开出一条通道:
刘董抱歉,失陪一下。
他需要一个片刻的喘息。
将酒杯递给身旁眼力极佳的助手,在更多目光聚集过来之前,悄然抽身,快步走进了那条通往顶级套房的私人通道。
径直走向奢阔客厅角落那间设施俱全的开放式大理石盥洗室,拧开了主水龙头。
哗...
冰冷的水流冲击着掌心,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和清明。
他俯身,接起一捧水,猛地泼在脸上。
水滴沿着紧绷的下颌线和脖颈滑落,混着皮肤散发的微微热气。
镜中的人脸色透着一种用力过度的苍白,眼底有掩不住的疲惫血色缠绕。
西装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轻微地硌着他,那里有他片刻不离身的备用药瓶。
一种根植于基因的隐患,如同心脏上蛰伏的荆棘,总是在他精神负担最重时悄然探出棘刺。
他盯着镜中那个衣冠楚楚却难掩疲惫的自己,恍惚片刻。
胸口内侧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微弱却穿透性极强的嗡鸣震动。
张伟的动作瞬间凝固。
这不是常用的商务号码,而是极少数几个极其重要且紧密关联的人才知晓的联络通道。
立刻甩掉手上的水珠,动作因为一种莫名的急迫而显得有些粗暴,迅速掏出那个不起眼的备用手机,屏幕亮起,一个被复杂加密代码完全取代了号码源头的短信在惨淡的光线下跳动,像一颗不祥的信号灯。
他用指腹抹去屏幕上的水迹,指尖带着刺骨的冰凉。
点开。
屏幕上只跳出一行字,字字冰冷坚硬,每一个都像一枚微型冰锥,狠狠凿向他尚未从酒精麻痹和兴奋余波中完全恢复的神经:
【紧急】:
账户A-017至J-098所有联调指令确认中止,伟岸集团核心控股账户链于今日北京时间21:35起被司法冻结。
依据《跨国反洗钱合作补充条款(修订案)》(详见内部通道加密文档附件)。
请立刻做隔离风险评估,避免扩大关联性。
终端信息即刻自毁,此条阅后永久消失。
【影子】。
司法冻结
核心账户链
一股冰冷的麻木感瞬间从脊柱底部炸开,沿着神经脉络迅猛窜遍全身。
指尖像失去了所有感觉,屏幕仿佛成了一张烧红的铁皮,手机从骤然脱力的指间滑脱,咚的一声,砸在冰凉的白色大理石盥洗台上,又弹起来,屏幕划过一道刺目的亮光,再次落入水槽,被兀自流淌的自来水残忍地冲刷淹没。
水柱狠狠冲在冰冷的手机外壳上,飞溅起细碎的水花。
钱……老父亲拿命换启动资金建立的公司……上市……荣耀……像个一戳即破的巨大泡沫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呜咽,又更像是某种被堵在胸口即将喷薄的腥气。
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粗暴地翻找,寻找那支小小的棕色的药瓶,指甲因为用力而不慎刮蹭到金属钥匙的边缘,留下一丝微痛。
药瓶终于在手,旋开的盖子颤抖得几欲掉落。
囫囵咽下塞进嘴里的两颗药片,喉结上下艰难滚动了一下。
视线余光瞥见了那个落水后屏幕已经闪烁几下彻底黑屏的手机,一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划过他那片混乱泥沼般的大脑:
那份附件文档!
附件里有该死的具体情况!
那是唯一的、可能撕开黑暗看清真相的具体材料!
可手机已经没用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圈圈收紧了他的心脏。
他必须看到那份文件!
那份被称作死亡通知书的附件!
那几乎是此刻黑暗中唯一的真实坐标。
可是证据随着那部落水的手机……死了。
2
套间卧房的方向传来门锁轻微的弹响。
咔哒,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随即,主卧与客厅之间的滑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隙。
光线柔和的卧室灯光从门缝泄出,勾勒出一个纤细熟悉的身影。
李岚。
他的妻子。
她走了进来,步子很轻,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几乎寂然无声。
暖黄的灯光下,她那件剪裁极简的墨绿色丝绒礼服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她脸上化着恰到好处的晚宴妆,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和一个对折的淡黄色纸片,像一件秘而不宣但至关重要的宝贝。
她走到了张伟身边,身体轻轻前倾,几乎是用一个拥抱的姿态靠近他。
嘴唇轻巧娴熟地凑到他耳边,带着一种饱含欣喜和神秘的亲昵语调,几乎是用气声轻唤着扎进他的耳膜:
亲爱的,
她顿了顿,让那份刻意营造的、几近颤抖的甜蜜感弥漫开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份强烈的戏剧性反差,让张伟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再次剧颤了一下,他甚至听不清她接下来说了什么词语,只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近在咫尺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冷僵硬,关节因为用力而青白凸出,握得那样死紧,几乎要陷入她的皮肉里去。
李岚手腕上传来清晰的疼痛让她脸上的甜美笑容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紧接着是微微蹙起的眉头,像是要责怪他突然的粗鲁。
……我怀孕了。张伟,我们有孩子了。
那枚被她攥在手里的淡黄色纸片仿佛完成了最神圣的使命,被她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张伟眼前。
是孕检报告单。
医院的徽标冷冽而权威,上面清晰地印着她的名字,李岚。
刚刚失去他浴血拼杀赢来的帝国根基,像站在被巨海啸瞬间冲刷得只剩流沙的悬崖边缘;
而他被告知,另一个全新的、象征着爱与未来的生命在此刻萌芽了
这突如其来的荒谬感与剧烈的矛盾,狠狠撕裂着他。
……怎么了伟
她尝试抽回自己的手,语调带着难以置信的迷惑,似乎试图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冰冷,你不高兴这难道不是……不是我们一直……
她的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护着小腹的位置。
张伟没有看她护着小腹的手,更无法回应她那带着无措的询问。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份孕检报告。
口腔里弥漫开一种铁锈般的苦涩。
文件……
这两个字从他的齿缝间艰难地挤出,带着他喉管里被粗糙摩擦过的暗哑。
我的……手机……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指向水槽。
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最后的空气,每一个字都像冰棱砸落,法院……冻结所有!伟岸完了!就刚才!在这个破庆功宴……开始了没几分钟!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偌大而寂静的套房客厅里激起绝望的回响。
这声音撕裂了某种维持了很久的、虚幻的薄膜。
李岚脸上的困惑,以及那为了此刻精心准备并维持到前几秒的、伪装出的无限欣喜和期待,在张伟吐出冻结、完了、伟岸这几个词的刹那间,像被无形的巨大橡皮擦彻底抹去。
……冻结
3
不可能!你一定弄……
她的声音飘忽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一个空洞的音节,干涩至极,怎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
她的辩解只吐出一半就死死卡在喉咙深处,像一个骤然而至的休止符。
因为张伟的目光已经越过那份孕检单,死死地钉在了她身上。
从惊喜到假面破碎后瞬间的惊惧,然后是那份如同本能反应的、脱口而出的质疑和掩饰的企图。
他清晰地看到了,就在她吐出不可能这个词的一瞬间,一种东西从她眼底最深处挣扎着爬过。
不是丈夫突遭破产厄运该有的无措担忧,也不是腹中生命刚刚被宣告却立刻面临风雨飘摇的恐惧与悲悯,而是一种迅速被意识到并勉强压下去的东西。
这细微的异样像一根浸透了冰水的钢针,从张伟的太阳穴狠狠贯穿进去,搅动着刚刚还在剧烈翻涌的混沌脑浆。
李岚有问题!
她的怀孕,在这个精准无比的时刻被推到他面前,像一出排演到完美的戏剧!
刚才的喜悦如同涂抹在寒冰上的虚假色彩!
他甚至无法再去管那份浸水的手机和那份至关重要的附件文件是否存在过!
一股狂潮般的力量涌遍全身,混合着药物压制的后力以及那被巨大欺骗和背叛烧红的、足以焚烧理智的暴怒火焰!
你!
抓着她手腕的手猛地收得更紧,那力道凶狠得像要直接捏碎她的骨头!
李岚吃痛,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不由自主地趔趄了一下,后腰撞在了盥洗台边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一叠刚刚还是甜蜜象征的孕检报告单彻底脱手,散落一地,狼狈地躺在湿漉漉、映着模糊人影的地砖上。
说!
他几乎是挤压胸腔吐出血沫般吼出这个字,身体前倾,带着压倒性的阴影将因撞击而瞬间苍白痛苦的李岚困在盥洗台上。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攫住她,里面再无一丝夫妻情分,只有风暴中的狂涛巨浪和噬人的怒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啊!
李岚后背被冰冷的台沿抵得剧痛无比,手腕也像被铁钳箍住。
疼痛让她生理性地涌出了泪水,浸在眼眶里打转,但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底色却丝毫没有融化。
……张伟!你疯了吗!
我刚刚拿到这份报告!我才知道我们的孩子来了!你却对着满地被水浸湿的报告问我这种话!
她剧烈地喘息着,脸色由刚才被偷袭的苍白转为一种被冤枉的愤怒涨红,声音因激动而撕裂一般,你伟岸出问题凭什么冲我撒野!我刚知道你破产你觉得我好过!凭什么怀疑我!
张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每一句反问,每一次情绪的激烈转变,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狠狠地、一下一下地往他心口那片已经被冰冷荆棘扎穿的缝隙里死命捅去!
痛,混合着无法言说的混乱和荒诞感,几乎要撑爆他的颅骨!
他没有办法立刻拿出有力的证据,但那水槽里彻底死去的手机屏幕,那神秘短信如同悬顶之剑的森然警告,都还历历在目!
更关键的是,此刻眼前的李岚,虽然痛斥着他,激烈地否认着,但她刚才那瞬间泄露的、冰冷的知道,张伟相信自己的眼睛绝不会看错!
那眼神,绝非无辜!
一种可怕的直觉如同沉船的锚链,缠住了他,拖着他向下沉没,她的出现,她的怀孕报告,一切都精确得不像巧合!
绝望如同深海巨兽张开腥膻大口。
怎么办!
手机毁了,那份该死的、藏着所有真相的文件他还没来得及查看!
破产已成定局!
还有谁……还有谁能拿到
猛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突然像溺水者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紧紧攫住李岚:
文件!那条信息带了该死的附件!
他的声音艰涩难听,被冻结的内部详情!那份文件……那份文件在哪里!
最后的问句几乎是带着疯狂的执念嘶吼出来。
李岚在他困兽般的追问下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戳中了某个极度敏感的痛点。
4
她没有正面回答文件的问题,眼神锐利如刀的再次刺向他,语气带着淬毒的嘲讽反击:
现在想起来找真相了张伟
她猛地挣脱开他依然铁箍般的手,用手背狠狠抹掉眼角被逼出来的泪花。
她指着张伟心脏那个藏着备用药瓶的位置,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如同在宣读判决词:
你父亲的账……你算清过吗你只记得他投湖死了让你难过!你想过没有,当年他拿命填钱的时候,也断过多少人的生路!你以为你张总光鲜的今日……是凭空得来的!
轰!!!
这段话如同一道无声但却蕴藏着毁灭性力量的冲击波,在狭小而逼仄的盥洗空间里猛然炸开!
你父亲的账……、算清过吗、拿命填钱……、断过多少人的生路!
每一个词都像一个点燃引线的炸药桶,在张伟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前排队引爆!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埋在心底最深、结了暗红血痂、最碰不得也最想忘掉的隐秘之痛!
父亲最后的投资,那份染血的原始资本积累……那是他半跪在父亲的遗像前,用尽浑身力气才支撑着自己不去深挖、不去多想的深渊!
他一直用成功的眩晕去麻痹自己,用辉煌的旗帜去覆盖那块沾血的土壤!
此刻,却被他的妻子,用如此冰冷、残忍、精准无误的刀锋,从自己内心的最深处剜了出来!
血淋淋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父亲那张沉静中带着最后决绝的苍老面庞在他已经混乱不堪、被愤怒和痛楚占据的大脑里一闪而灭。
你……你敢……拿他……
5
套房门上传来礼貌而清脆的三声叩击,一声接着一声,间隔稳定,带着酒店服务人员特有的冷静腔调:
张先生李小姐打扰了。有一位周明先生来访,说有紧急事务,一定要立刻见张伟先生。
周明
这个名字像一颗高速飞行的石子,精准地砸中了他混乱脑海表面那个即将崩碎的裂痕!
那个在帝都乃至整个亚太金融圈层都算得上如雷贯耳的名字!
行事风格以快、准、绝闻名的资本巨鳄!
他像一只蛰伏在深海最阴暗处的古老怪兽,平日极少真正浮出水面,只留下庞大而骇人的阴影。
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像猎犬一样寻到套房门外!
急事
见自己
一个刚刚收到内部死亡通知书的人
门外的脚步声很轻,是高级皮鞋踏在柔软走廊地毯上的微响,朝着远处电梯厅等候区走去,声音渐微。
门内死寂如同墓地。
盥洗室里刺眼的白光和弥漫的水汽冰冷无比。
张伟僵硬的身体缓缓放了下来。
父亲被尖锐揭开的血债、被妻子精准背叛的冷痛、企业猝死的灭顶绝望……以及周明这只秃鹫此刻精准盘旋而至所带来那种极度的不安……所有的负面力量拧成了一股狂暴的涡流,在每一根骨骼、每一寸血肉中疯狂撕扯冲撞。
只见那个曾经优雅的妻子模糊一片动作,像个无声鬼影。
狠狠吸了一口气,他需要力量,哪怕只是支撑到应付门外那头猎犬。
6
李岚在他身后无声地站了起来。
她手里捏着那叠被水彻底浸润、变得如同沉重铅板一样的纸页。
嘴角无声地抽动了一下,极细微,几乎难以捕捉。
会客厅厚重的橡木双扇实心门被无声推开,透出柔和的光线流泻进来。
里面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铺满钻石的深渊。
会客厅内却出奇的宁静,只有空气净化系统发出极低沉的、背景音般的嗡鸣。
周明就站在那里。
他背对着刚刚走进门的两人。
听到他们走近,周明并未立刻转身。
依旧维持了三四秒那种带着一种俯视众生般冰冷的静默后,才悠悠地转了过来。
没有客套的笑容,没有礼节性的寒暄。
只是眼神对上那一刹那,张伟全身因为药劲儿压着才勉强能动、但也因此有点僵硬迟钝的肌肉,猛地又绷紧了!
一股冰针扎喉咙似的窒息感,唰地一下顺着脊柱冲上来!
周明那眼神……压根儿不是看刚上市的大公司成功老板该有的样子,更别说对值得留意的商业新星有半点好奇了。
那是老鹰盯上地上快死的猎物,那种凶光和控制欲,冷得吓人!
就一眼!
这眼神太尖,太熟了……张伟的呼吸一下子卡住了!
他猛地想起那份像死亡通知、带着加密文件的神秘消息来源:
【影子】!
那个代号背后冷冰冰、毫无感情的传达方式!
这眼神!
和周明现在投过来的冰冷目光之间……有种惊人又吓人的相似!
一样的像程序命令那样又准又狠,一样的没半点人味儿!
张伟甚至控制不住地往后蹭了一小步,后背撞上已经关紧的橡木门,发出咚一声闷响。
脑门上的冷汗一下子黏在冰凉的皮肤上。他从来没想过,那个神秘影子背后的人,会这么突然出现!
站在张伟前头几步远的李岚,这会儿也把周明的正脸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脸上除了硬装出来的疲惫和一点担心,再没别的反应,还是很平静。
她甚至微微往前挪了半步,巧妙地挡在了周明那像刀子似的视线和张伟中间,轻轻开口了,声音像是努力想填平这让人心慌的沉默:
周总…这么晚打扰您了。张伟……他刚才在宴会厅那边忙着应酬,喝了点酒,又……
她停了一下,语气突然一转,刚刚才知道家里出了点……特别的事。
她把那场要命的大破产轻描淡写说成家事,然后很自然地拿出那张被她抓得又湿又皱的孕检报告,他这会儿有点晕乎,要是冲撞了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又恰到好处地显出几分疲倦。
周明那双深黑的眼睛,飞快地在李岚弯腰的姿态和那张被水浸透、变得模糊皱巴的纸上扫过。
没说话,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名片。
上面没有烫金的职位,没有花哨的纹路,就一个小小的蚀刻编号:Z-001。
名字那儿也就端端正正两个黑色小字:周明。
联系方式是两组怪怪的、不像普通电话号码的数字字母组合。
用两根手指捏着这张名片,直接朝张伟那边递过去。
动作快得很,甚至有种刀片划过去的锋利感,名片尖直戳到还靠着门板撑着的张伟鼻子前!
张伟脖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那名片摸着,好像带着一股实实在在的寒气。
张董。
周明开口了,长话短说。伟岸在开盘后这四十分钟里的异常交易,足够让监管部门和某些我关注的私人智算模型提前看出苗头了。
他眼神锐利得像根能扎透皮肉的冷针,因为这个,我对贵集团现在被全面司法冻结的处境,很遗憾。但这,也是个非常明确的信号。
稍停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冷硬得没一点温度,像精密齿轮上的刻痕:
值钱的东西,危机里往往藏着最大的翻盘机会。在彻底‘被’失去价值之前。
你还有十二小时。在司法部门全面接管清算、开始彻底追查商业欺诈之前……
那双深得像千年冰层底下石头的眼睛,死死钉进张伟此刻混乱失焦的瞳孔深处,我,周明,代表‘天堑资本’,打算按基准估值的百分之十……全盘买下伟岸和你名下所有关联资产。当然,也包括那些因为涉嫌非法跨境资金流动,正在被秘密调查的账户。
语气稳得吓人,好像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又冷又清楚。
轰!
7
基准估值才百分之十!
这价钱差不多只够买他公司最值钱的那点不动产!
完全没把股市的溢价、品牌价值、技术储备、还有未来项目的前景当回事……这分明就是趁他快淹死了抢钱!
绝对是趁火打劫!
抢劫这俩字儿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张伟喉咙嘶嘶响,可就是冲不破他紧咬的牙关。
周明那冷冰冰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带冰碴儿的针,狠狠扎进他早就被绝望和背叛撕烂的神经里。
百分之十
这不是买公司,是要活剐了他!
是要把他和他爸两代人的心血,连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周明……
张伟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生锈的铁,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撕出来,带着血腥味儿。
他不再靠着门板,反而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晃晃悠悠,膝盖都快软了,可带着一股拼命的狠劲儿,硬是把他和周明之间那张名片划开的天堑距离拉近了。
Z-001……
张伟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刻着的数字上,眼底的死灰突然像被扔进火星,噗地爆开一丝扭曲的、近乎疯狂的光。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通红的眼珠子,狠狠扎向周明那双毫无波澜的寒潭。
‘影子’……是你!
整个会客厅的空气好像瞬间冻住了!
空气净化器低沉的嗡嗡声被无限放大,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窗外深渊般璀璨的灯火,此刻映在张伟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吓人。
李岚在他喊出影子的瞬间,身体极其细微地绷紧了。
捏着那叠湿透纸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都发青发白了。
但她脸上的表情还是保持着那恰到好处的惊慌和疲惫,只是低垂的眼睫毛轻轻抖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周明那张毫无变化的脸。
周明捏着名片的手纹丝不动。
那张硬得像石头刻的脸上,连一丝最细微的肌肉抽动都没有。
嘴角那道像机器切出来的弧度,好像加深了那么一点点。
效率不错,张董。
周明的声音还是稳得像冻住的河面,一点波动都没有。
看来那份‘内部死亡通知书’,至少让你保留了最后一点……对信息的敏感。
捏着名片的手,依旧稳稳地悬在那儿,不收回,也不往前送,像是在等猎物自己把脖子送到冰冷的刀口上。
但这什么都改变不了。时间,现在对你来说才是最奢侈的东西。
他微微偏了下头,目光越过挡在前面、身体有点僵硬的李岚,像冰锥子一样再次扎进张伟混乱又狂怒的眼睛里。
百分之十,或者……
他顿了一下,那停顿像断头台上的铡刀抬起前那瞬间的死寂,……彻底归零,连你爸留下的那些……不怎么光彩的‘遗产’一起,沉进司法调查的烂泥坑里,永不见天日。
那张金属名片的边缘,在柔和的灯光下闪出冷硬的光,无声地宣告着倒计时。
百分之十
归零
老爸那些沾着铁锈和血污的过去被赤裸裸摊在灯下,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遗产哈!
那声短促、破碎的冷笑像碎玻璃划破空气,刺耳得要命。
他猛地甩开想暗中扶他胳膊的李岚,让李岚一个趔趄。
不再靠门板,反而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把摇摇晃晃的身体像标枪一样狠狠往前一顶!
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闷响,但他硬是钉在原地,和周明之间半步距离瞬间变成了呼吸相闻。
窗外深渊般璀璨的灯火在他充血的眼珠里扭曲、跳跃,映出眼底那片死灰被彻底点燃的、疯狂蔓延的赤色火焰。
周明……周总Z-001
张伟的嘴角扭曲着向上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影子’……好一个‘影子’!那份加密附件里……可不止是破产警告!
他猛地抬手,不是去接名片,而是直直指向周明,仿佛要隔着空气撕开那层完美的伪装。
‘天堑资本’好干净的壳子!你递过来的不是收购合同……是裹着丝绸的绞索!拿我爸的‘不光彩’来勒索我那你敢不敢告诉这满城的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尖利,狠狠刺向周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你那些‘介入观察通道的私人智算模型’,那些提前预判交易异常的‘机构’……它们底下流的数据,沾的是谁的血!是伟岸的还是……‘影子’用无数个像我张伟这样的‘猎物’的尸骨堆出来的!
话没说完,一股强烈的眩晕混着药劲儿反噬猛地抓住了他。
眼前周明那张硬石头似的脸瞬间分裂、重叠,变成了无数个戴着影子面具的鬼影。
张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一晃,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后领,冰凉刺骨。
但他没倒下。反而借着这股反弹的劲儿,发出最后的咆哮:
十二小时呵……周明,你听好了!
他喘着粗气,每个字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嗬嗬声,那份‘内部死亡通知书’……我收到的,可不止一张!你以为‘影子’能永远藏在数据后面我张伟就算今天粉身碎骨……也一定拖着你,拖着你背后那个见不得光的‘深渊’,一起……晒到明天的太阳底下!百分之十你做梦!要么……鱼死网破!要么‘重组’!
8
周明嘴角那道像精密仪器切出来的笑纹,在张伟喊出换个方式‘重组’时,极其细微地卡了零点一秒。

周明的声音滑得像最贵的磨砂玻璃在蹭,听不出情绪,可整个会客厅的空气好像一下子重了一倍。
张董这‘重组’法子,听着……更利索
他故意把最后一个词拖长了点,像冰冷的丝线缠上了张伟的脖子。
张伟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咽滚烫的沙子,药劲的晕乎和豁出去的疯狂在他眼里搅成一团混沌的红。
他死死盯着周明那双冻住的冰眼,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
他没立刻回周明的话,反而猛地把头一偏,充血的眼珠子像两颗烧红的炭,带着一股子要同归于尽的狠劲儿,钉在李岚那张瞬间煞白的脸上。
李岚!
张伟的嗓子哑得像砂纸刮骨头,每个字都像撕开喉咙渗着血,你手里那份‘新生命’的报告……湿透了,真可惜。
咧开一个扭曲又瘆人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刀,不过,你兜里……我爸临死前托人给你的那个……小玩意儿,应该还干着吧
他特意加重了小玩意儿三个字,像根淬了毒的针。
李岚身子猛地一哆嗦!
像被电打着了。
她一直低垂的眼睫毛唰地抬起来,那双努力装得又慌又累的眼睛里,头一回清清楚楚地闪过藏不住的惊恐!
捏着孕检报告的手指关节因为太用力,白得没了血色,薄薄的纸在她手下发出快要被捏烂的细响。
墨绿丝绒袖口轻轻抖着,露了馅。
张……张……
李岚的声音干巴巴发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她下意识想往后挪半步,却被张伟那疯狂又决绝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
周明的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慢慢从张伟那张扭曲的脸上,挪到僵住的李岚身上。
张伟抓住了周明那几乎看不见、一眨眼就过去的眼神移动。
就像在漆黑绝望的深渊里,终于抓住了一根带刺的荆棘!
爆出一声混着剧痛和极致快意的低吼,像快死的野兽在嚎,把身体最后那点力气全灌进嘶哑的咆哮里:
拿出来!
冲着李岚厉声吼叫,声音刺破空气,把老头子留下的‘钥匙’拿出来!给这位周总瞧瞧!看看他精心搞的‘天堑’,挡不挡得住这把从坟里掏出来的‘钥匙’开的‘深渊’!
猛地转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咬住周明那双冻住的冰眼,嘴角咧开一个带着血腥味、豁出去的狞笑,周明!Z-001!你不是要效率吗你不是喜欢什么都捏在手里吗行!咱们今天就看看,是你那冰冷的‘智算模型’算得快,还是我爸拿命埋的这颗‘定时炸弹’……炸得快!百分之十呵……现在,该重新谈谈价码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好像一下子被抽成了真空。
空气净化器的嗡嗡声没了,窗外的灯火也僵住了。
只有李岚惨白的脸上那藏不住的惊恐,和张伟眼里烧得跟地狱火似的复仇烈焰,在死寂里无声地咆哮。
周明捏着那张冰冷名片的指尖,终于,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
李岚惨白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像被看不见的手掐住了脖子。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张伟那双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在周明那双能冻住一切的冰眼注视下,在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中,那只藏在墨绿丝绒袖口下的手,终于动了。
不是伸进口袋,而是猛地攥紧了那叠湿透的孕检报告,纸在她手里被揉得不成样子,发出快要碎掉的呻吟。
像是拼了全身的力气,才让那只手一点点抬起来,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木偶,指尖带着快死似的抽搐,伸向自己西装内袋。
动作顿了一下,像被那金属的寒气烫着了。
接着,她猛一咬牙,眼里闪过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恐惧混在一起的光,用力往外一抽!
那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钥匙样子,而是一个极小、闪着冰冷金属幽光的U盘。
它只有指甲盖大,边缘磨得异常光滑,表面刻着一个非常古老、复杂又看不懂的符号,在会客厅柔和的灯光下,像一点来自阴间的鬼火。
就在U盘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
整个会客厅的灯突然疯了一样狂闪起来!
原本嗡嗡响的空气净化器声音猛地拔高,变得又尖又刺耳,就像金属被硬生生撕开!
窗外像深渊一样亮的城市灯光,也在同一时间,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地掐掉了一大片,留下好几块形状不规则的黑暗!
滋...嘎...!
巨大的液晶屏幕墙猛地爆出一大片刺眼的雪花点,紧跟着彻底黑了!
藏在天花板四个角的高级音响,发出让人牙酸的电流爆音!
空气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巨大的压力差让张伟、李岚和周明三个人的耳朵都疼得要命!
警报!核心数据库…异常数据…突破…物理隔离墙!
一个冷冰冰的电子合成音,带着从来没有过的急促和断断续续的杂音,猛地从天花板某个角落炸开!
你!
周明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冻死人的平静,像淬了毒的冰锥被硬生生掰断,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声,直戳向李岚!
他狠狠抓向李岚手里那个小小的U盘!
毁了它!
太晚了!
李岚没有把U盘递给周明,也没扔给张伟,而是在周明那只带着恐怖力量的手抓到的前一丁点儿时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摔了下去!
不...!!!
周明的嘶吼像受伤的野兽,充满了要毁掉一切的暴怒。
啪嗒。
一声特别轻、却好像敲在所有人灵魂上的脆响。
那个刻着古老符号的U盘,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弹了一下。
轰!!!
不是物理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雷声都更震撼灵魂的恐怖冲击波!
以那个落地的U盘为中心,一道幽蓝色的、纯粹由狂暴数据流组成的能量脉冲,轰地一下爆发出来!
它瞬间撕开了物理空间,无声地横扫整个会客厅!
张伟第一个遭殃!
他脸上疯狂的狞笑僵住了,充血的眼球瞬间被幽蓝的数据洪流吞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是听见,是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细胞、神经、甚至每一丝残留的意识,都在那洪流里被粗暴地拆解、撕裂、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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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管里奔腾的药力和狂怒瞬间被冻住,然后蒸发!
他的身体像被扔进了超高温的熔炉,皮肤、肌肉、骨头…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分解、汽化!
最后映入他彻底消散的视网膜的,是周明那张因极度暴怒而扭曲狰狞的脸,还有李岚在幽蓝光芒中惊恐绝望到顶点的表情。
李岚在摔出U盘的瞬间,身体就被那幽蓝的脉冲扫到了。
甚至来不及叫一声,意识就被那狂暴的数据洪流彻底撕碎,只剩下那双瞪大的、空洞的眼睛,在彻底消失前,映着周明扑来的身影和这片毁灭的蓝光。
周明抓向U盘的手,在离地面只剩几厘米的地方,被幽蓝的脉冲狠狠撞上!
呃啊!
一声短促、痛苦到极点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跟他之前任何冰冷的语调都完全不同。
他那只足以捏碎钢铁的手,连着整条手臂,在碰到幽蓝光芒的瞬间露出了下面闪着金属光泽的、精密无比的…仿生结构!
蓝白色的电火花在暴露的金属骨头和断裂的电线间疯狂乱跳、爆裂!
那张冷硬的脸也在脉冲中剧烈扭曲,皮肤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剥落,露出下面同样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非人的头骨轮廓!一只电子眼爆出刺眼的火花,彻底灭了,另一只眼里高速旋转的冰蓝色光圈,也在剧烈闪烁后,彻底暗了下去。
想后退,想启动什么最后的防御,但身体的动作在绝对的数据洪流面前变得慢得要死。
幽蓝的光芒像贪婪的大嘴,飞快地吞掉了他的金属身体、头颅…
轰隆隆!!!
这次,是真正的物理爆炸!
狂暴的数据脉冲好像彻底引爆了这座顶层办公室里藏着的庞大服务器阵列!
一连串又闷又剧烈的爆炸从地板下、墙里面、甚至天花板上接连炸开!
滚烫的火焰和浓烟瞬间盖过了幽蓝的光芒,像打开了地狱的熔炉!
巨大的防弹落地窗在冲击波下发出撑不住的呻吟,然后轰地一下爆开!
无数亮晶晶的碎片裹着火焰和浓烟,像死亡的瀑布,朝着窗外深渊般璀璨却又瞬间黑掉一大片的城市夜空,疯狂地倾泻下去!
顶层,那象征着权力顶点的天堑总部之巅,在剧烈的爆炸和冲天的大火浓烟里,彻底崩塌、燃烧,变成了夜空中最惨烈、最短暂的一朵毁灭之花。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吞掉了里面所有没完的阴谋、挣扎、背叛…还有那个叫影子的冰冷幽灵。
一切都归于大火和灰烬,只有那深渊般的城市,在短暂的骚动后,依旧沉默地闪着它冰冷无情的灯火。
烈火中,张伟的灵魂正被灼烧。
父亲,终究还是辜负了你,尘归了尘,土归了土,一场空哟一场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