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写作中的我突然被自己笔下的反派找上了门。
他优雅地擦拭嘴角的番茄汁,微笑提醒我别乱改人设。
我惊恐地发现七只黑猫正蹲在窗台凝视屋内。
第二天,喜马拉雅平台爆出多起悬疑凶杀案竟与我小说情节完全一致。
而那位被我写死的白月光角色,此刻正站在我家门口求救。
键盘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宣告着今夜这场针对反派的处刑暂告一段落。我向后靠在椅背上,颈椎发出一连串轻微的抗议声。屏幕上是刚刚完成的《暗夜狩猎者》最新一章,里面详细描写了那位优雅又残忍的反派洛言,是如何在享用了他的标志性餐点——一份淋满新鲜番茄汁的菲力牛排后,被他一手培养的继承人从百米高的钟楼推下,粉身碎骨。
这段我写得极其顺畅,甚至带着点泄愤般的快意。这个角色太受欢迎,以至于几次三番脱离我最初的大纲,读者们疯狂追捧他邪性的魅力,这让我这个创造者感到了某种失控的烦躁。必须让他退场了。
窗外忽然传来窸窣轻响,像是风吹过落叶。我没太在意,只是觉得夜风似乎有点凉,起身想去关窗。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线浓重的夜色。
就在我走近窗边时,动作猛地僵住。
窗台上,并非空无一物。
七只通体漆黑的猫,静默地蹲踞在那里,如同七尊凝固的雕像。它们排成一列,碧绿或金黄的瞳孔在黑暗中幽幽发光,齐刷刷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屋内,凝视着我。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城市里的流浪猫不少,但这样整齐划一、安静得诡异的黑猫队伍,我从未见过。它们像是在执行某种无声的监视。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部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深吸一口气,我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是过度写作后的神经敏感。也许是哪家宠物猫集体越狱了
我定了定神,决定不去理会,也许是错觉。我转身走向厨房,想倒杯水冷静一下。手指刚碰到水壶,身后,一个绝不该出现在现实世界的声音响起了,低沉、丝滑,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敲打在我的耳膜上。
亲爱的作者,那声音说,关于我的结局,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我慢慢地,一点点地转过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
客厅沙发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他交叠着双腿,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手指修长,正拿着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角。那唇角边,沾染着一抹鲜艳粘稠的、如同刚刚吮吸过什么的——
番茄汁。
他的面容,与我想象中、乃至小说封面上绘制的反派洛言,一模一样。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薄唇勾着一个恰到好处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你……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是谁……恶作剧吗
他轻笑出声,将手帕折好,优雅地放回胸前的口袋。恶作剧他偏了偏头,眼神里流转着一种捕食者打量猎物的兴味,我以为你会更熟悉我。毕竟,你刚刚才把我‘写死’,不是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真是……毫无美感的结局。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牢牢锁住我。
而且,我必须提醒你,随意更改核心人设,是极其不专业的行为。我喜欢番茄汁,这一点,我很满意。但喜欢到嘴角沾满它他伸出舌尖,缓慢地舔过刚才沾染番茄汁的地方,那动作让我胃里一阵翻搅,显得粗野了。下次请注意。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这不是恶作剧,没有人能模仿出这种从字里行间渗出来的邪气。他是洛言。我笔下那个视人命如草芥、以优雅姿态行残忍之事的反派,活了。就坐在我的客厅里。
我的视线无法控制地瞟向窗台。
那七只黑猫依然还在,沉默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洛言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笑容加深了些:啊,它们是我的小小监督员。确保我们这次的谈话……富有成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我吓得猛地一抖,缩紧了身体。
他却只是踱步到我的书桌旁,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扫过上面那些关于他死亡的文字。重塑它。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给我一个配得上我的结局。否则……
他没有说完,只是回头,再次对我露出了那个微笑。
然后,他像来时一样突兀地,身影微微晃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消散在空气中。
窗台上的七只黑猫,在同一瞬间,悄无声地跃下窗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腿一软,沿着墙壁滑坐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和我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刚才的一切是梦是幻觉是写作走火入魔的精神症状
我颤抖着爬起,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窗户向外望去。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一夜无眠。我蜷缩在沙发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让我惊跳起来。天亮时分,我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沉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阵急促的手机提示音吵醒。阳光有些刺眼,我摸索到手机,屏幕上是无数条推送新闻和消息,来自不同的新闻APP和社交群组。
喜马拉雅平台惊爆连环恶性案件!
多名用户离奇死亡,死状凄惨!
我的睡眠瞬间被驱散,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我的喉咙。我手指发抖地点开其中一条推送。
报道描述了在过去十二小时内,跨越不同城市发生的数起命案。死者身份各异,死法却都极其诡异且充满仪式感:一位知名美食评论家被发现死于自家豪华厨房,嘴里塞满了尚未成熟的青番茄;一位钟表博物馆的馆长被悬挂在巨大的复古钟摆上,胸腔被打开,内脏不翼而飞;一位年轻的极限运动爱好者,尸骸散落在一座废弃钟楼下的地面上,疑似高空坠落……
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冷汗再次冒了出来,心脏疯狂地跳动。
这些死法……这些细节……
我连滚带爬地扑到电脑前,打开《暗夜狩猎者》的文档,疯狂地滚动浏览着我昨天之前写下的章节内容。
data-fanqie-type=pay_tag>
美食评论家死于青番茄窒息——对应小说里洛言早期处理叛徒的方式。
钟表馆长被钟摆剖腹——对应洛言对时间精准的病态迷恋和一处关于窃时者的刑罚描写。
极限爱好者钟楼坠亡——这根本就是我昨晚写的、尚未发布的,洛言本人的结局!
那些我只在小说里构思过的、充满虚构色彩的残忍桥段,正一字不差、血淋淋地在现实世界中上演!报道下方,网友评论已经炸锅,有人惊恐,有人猜测是变态模仿犯,甚至有人提到了我那本尚未完结的小说,语气惊疑不定。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我。这不是巧合!洛言!是他干的!他用这种方式向我示威,逼迫我!
我该怎么办报警说我自己小说里的反派跑出来杀人了谁会信我只会被当成疯子或者头号嫌疑犯!
我跌坐回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无助感让我几乎无法思考。
就在我浑身冰冷,不知所措的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缓慢,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克制,一下下敲在我的心脏上。
我猛地抬头,惊恐地望向大门的方向。谁这个时候会是谁
我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地爬到门边,颤抖着踮起脚,看向猫眼。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身形清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走廊的光线里。他的额角有一块擦伤,渗着细微的血珠,呼吸有些急促,眼神里充满了惊惶、无助,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感。
这张脸……
这张脸,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他是苏沐辰!
《暗夜狩猎者》里,洛言唯一倾注过扭曲感情、最终却被他因爱生妒亲手虐杀的那个白月光!那个在无数读者意难平榜单上高居榜首、被我写下世间再无温柔的悼词、早已在故事中死去的角色!
他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我家门外!
透过猫眼,他似乎能感受到我的注视,抬起头,那双清澈却盛满恐惧的眼睛直直地望了过来,嘴唇开合,发出微弱而清晰的求救声,穿透了门板,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救救我……他……他就要找到这里了……
大脑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一个洛言已经让我濒临崩溃,现在又来了一个苏沐辰!我创造的角色,正接二连三地突破次元壁,砸进我混乱的现实!
门外,苏沐辰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加急促:求求你……打开门……我能感觉到……他越来越近了……
他的恐惧无比真实,透过猫眼,我能看到他单薄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看起来无害,甚至脆弱得不堪一击。和我笔下那个温润如玉、最终惨死的青年完美重合。
可是……洛言呢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洛言玩弄人心的把戏我写得还少吗
我的手指僵在门锁上,内心在天人交战。理性尖叫着不要开门,但某种属于创造者的、荒谬的责任感和对笔下人物的愧疚感,却拉扯着我的神经。
你怎么证明……你是苏沐辰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地问。
门外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地道:你……你在第三章写我,说我喜欢在雨天去旧书店,因为喜欢那里的油墨和旧纸张的味道,像……像回忆被固化的气息。你在第十七章,写我左肩胛骨下面,有一小块蝴蝶形状的胎记……还有……还有……
他说出的,全是未曾发表过的、存于我电脑硬盘深处的细节设定。
最后,他几乎是绝望地哽咽道:你让我死在了一个雪天……他说……红色在雪地上最好看……
最后一句,像一把冰锥刺进我的心脏。那是我描写洛言虐杀他时的一段内心独白。
不再犹豫了。我猛地拧开门锁,拉开了门。
门外清冷的空气裹挟着一个冰冷的身影跌撞进来。苏沐辰几乎是摔进来的,我下意识地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他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他立刻反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关门!快关门!他声音颤抖,惊恐地望向门外空荡荡的走廊。
我迅速甩上门,反锁,又慌忙挂上链条锁,后背死死抵住门板,心脏跳得快要冲出喉咙。
苏沐辰脱力地靠着墙壁滑坐下去,双手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起来,只剩下瘦削的肩头在无法抑制地轻颤。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由我赋予生命、又亲手推向死亡的角色,此刻以如此真实的形态出现在我的客厅地板上,一种巨大而荒诞的晕眩感袭击了我。
我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他迟疑地抬起头,那双小鹿般湿润清澈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指尖冰凉得吓人。
怎么回事我蹲在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你……你怎么会……还有洛言……
我不知道……苏沐辰摇着头,眼神涣散而恐惧,我只记得……最后的疼痛和寒冷……然后是一片黑暗……再醒来时,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的一切都……很奇怪。我本能地躲藏,逃跑……然后,我‘感觉’到了你。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就像磁石知道北极的方向……我能感觉到创造者的存在。我也能……感觉到他。
提到他,苏沐辰猛地哆嗦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晃了出来。
他也在找你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只是找。苏沐辰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他在‘消化’这个世界,通过……重现你的故事。那些死亡,是他的仪式,也是他的锚点。每一次按照书中的方式杀戮,他与这个现实的联系就更紧密一分,他的力量就更大一分。他乐在其中……并且,他知道我逃了,他在追猎我。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他最终的目标是你!作者!只有彻底掌控你,或者抹掉你,他才能真正取代你,成为这个世界所有叙事的主宰,不再受任何束缚!
冰冷的恐惧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洛言想从书里的反派,变成现实的神!
我们该怎么办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飘。
苏沐辰的眼神却突然变得异常坚定,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孤勇,这种眼神,我从未在我笔下的他身上赋予过。
改写故事。他清晰地说,趁他现在还不够强大,还有规则的限制。你是作者,这是唯一能制约他的力量!改写我的结局,改写他的结局!重塑规则!
可是……他已经警告过我……
那就更快!更出乎意料!苏沐辰急切地说,不要按照他预期的逻辑走!不要给他提供任何熟悉的叙事能量!写一个他绝对无法接受、会彻底瓦解他存在基础的结局!
我的目光投向书桌上那台冰冷的电脑。那不再是创作的工具,而是关乎生死的武器。
我站起身,走向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却沉重得难以落下。写什么什么样的结局能杀死一个正在活过来的虚构反派
就在我拼命思索时,客厅的灯光,猛地闪烁起来。
一下,两下……像是电压不稳。
然后,毫无预兆地,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中,只剩下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映照着我和苏沐辰瞬间惨白的脸。
窗外,响起了此起彼伏、凄厉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猫叫声。
不是一只,也不是七只。
是无数只。
冰冷的电子光芒是这片绝对黑暗里唯一的光源,切割出家具扭曲的轮廓和彼此惊恐的眉眼。窗外,成千上万声猫嚎撕破夜空,尖锐得不像世间应有的声音,它们层层叠叠,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这间小小的公寓。
他来了……苏沐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蜷缩着向我靠拢,冰冷的身体如同秋叶般战栗。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带着铁锈和某种腐烂的甜香——那是洛言身上标志性的气味,我在小说里用死亡与优雅交织的芬芳来描述过。温度在急剧下降,呵气成霜。
电脑屏幕上的文档界面,自己疯狂地滚动起来!密密麻麻的字迹飞速上移,最终定格在最新一章——我描写洛言坠亡的那一页。
然后,在我和苏沐辰的注视下,那文字开始扭曲、变形。
黑色的宋体字像活过来的蛆虫,蠕动、分解、重组,拼凑出全新的、血淋淋的句子:
【找到你了。】
【我的迷途羔羊。】
【还有……我亲爱的造物主。】
最后一个字符定格的瞬间——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猛地砸在门上!那不是用手在敲,而是用某种巨大的、坚硬的东西在疯狂撞击!整扇门连带着门框都在剧烈震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链条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啊——!苏沐辰发出短促的惊叫,死死捂住耳朵。
极致的恐惧反而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我所有混乱的思绪。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这个怪物取代我,去染指我真正的世界!
我是作者!
我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那几行正在不断扭曲扩大的恐怖字句上。洛言的力量源自叙事,他在通过这种方式入侵,他在将我的文档变成现实通道!
改写!必须现在!立刻!
撞门声震耳欲聋,门板中央已经出现了裂纹。
我扑到键盘前,手指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僵硬,但我疯狂地敲击着删除键,将那些恐怖的字句全部删掉!
撞门声停顿了一瞬。
随即,是更加狂暴、更加愤怒的撞击!砰!!
门板上的裂纹骤然扩大,一只苍白修长、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猛地从裂缝中伸了进来,精准地抓住了链条锁!那只手开始用力,金属链条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苏沐辰面无人色,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汗水滴进眼睛刺痛不已,但我不管不顾,手指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在键盘上飞舞。
写什么写什么才能打破他的叙事
他不是追求极致的优雅和掌控吗他不是蔑视一切、视众生为玩物吗
那就给他最不堪的、最狼狈的、最无法接受的结局!
灵感如同电光石火劈入脑海!
我不再试图描写他的死亡,我开始编写他的起源!
我飞快地敲下一行行文字,不再是小说正文,更像是一段仓促的、被发现的、设定补充笔记:
【角色背景补遗:洛言,其残忍与对番茄汁的病态迷恋,源于深层潜意识的自卑与模仿。其出身并非设定的古老贵族,实则为……(我顿了一下,敲下最能瓦解他高傲的设定)郊区养猪场主的儿子。童年长期目睹鲜血与分割,形成创伤性移情。对所谓‘优雅’的偏执追求,实为对自身出身极度厌恶的过度补偿。其标志性动作(擦拭嘴角)是对童年偶然见到的一位三流戏剧演员的拙劣模仿,他误以为那是‘上流社会’的做派……】
不——!!!
门外,传来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混合着极致愤怒与惊骇的咆哮!那声音扭曲嘶哑,完全失去了以往的优雅从容!
那只正在扭曲链条锁的手猛地僵住,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抹除!
【……其力量根源并非自身,实则为窃取……(我继续飞快打字,穷追猛打)窃取其对‘白月光’苏沐辰生命能量的扭曲执念而生。苏沐辰的纯粹与温暖是他唯一无法理解、无法掌控、因而极度渴望撕碎的光源。他的存在,寄生于此。】
你怎敢——!!谎言!都是谎言!
门外的咆哮变成了凄厉的尖啸,充满了恐慌和拒绝。撞击停止了,那只手变得半透明,开始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影像!
我感受到了!规则的力量!叙事正在反噬他自己!
我猛地转头看向吓得呆住的苏沐辰,大吼道:你想活下去吗想真正获得自由吗!
苏沐辰茫然地看着我,又看看那只即将消散的手,猛地点头。
那就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几乎是吼叫着,我数到三,一起把他‘推’回去!一!
我运指如飞,敲下最后一段,几乎是倾注了我所有的意志和作为创造者的权威:
【基于以上底层逻辑崩溃,角色‘洛言’存在性悖论形成。判定:该叙事造物极不稳定,予以强制格式化。此过程不可逆。即刻执行。】
二!
我狠狠地按下了删除键!
选中了文档里所有关于洛言的设定、描写、章节!
屏幕上,大片大片的文字瞬间变成蓝色,然后——
门外传来一声漫长、扭曲、充满不甘的嚎叫,仿佛从现实维度被硬生生抽离!
那只穿透门板的手彻底变得透明,如同烟雾般消散。
链条锁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三!
我和苏沐辰,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呐喊:滚回去!
嗡——
仿佛有一声低频的震鸣掠过整个空间。
窗外震耳欲聋的猫嚎,戛然而止。
粘稠的空气瞬间恢复了流动。
冰冷的温度开始回升。
闪烁的灯光啪地一声恢复了正常,刺得我们睁不开眼。
一切……结束了
我瘫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手指不住地痉挛。屏幕上的文档,干干净净,所有关于洛言的文字,消失无踪。
门口,安静得可怕。
苏沐辰小心翼翼地、踉跄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许久,他回过头,脸上是一种极度震惊、茫然、却又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
外面……什么都没有了。他轻声说,声音依旧发颤,走廊……很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们沉默地对视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海啸般袭来。
几天后,新闻里关于连环凶杀案的报道悄然消失,再无下文,仿佛从未发生。网络上的讨论也被各种新的热点迅速淹没。
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
但又完全不同。
我的电脑里,永远删除了《暗夜狩猎者》。我无法再写作,至少暂时不能。每一次打开空白文档,指尖都会冰凉。
苏沐辰留了下来。他无法离开,他似乎真的在这个世界扎下了根,一个由谎言、恐惧和最终勇气共同赋予的根。他学习使用电器,学习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生活,眼神里的惊惶渐渐褪去,偶尔会露出我笔下曾赋予他的、那种安静温和的笑容。
他成了我笔下唯一存活下来的角色,一个沉默的见证。
有时,在深夜,我会突然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
而客厅的窗边,苏沐辰也会同时惊醒,我们彼此对望,
silence
中都能听到那份未散的余悸。
我们都无法确定,那被删除的、被格式化的叙事阴影,是否真的被彻底抹去。
亦或,它只是潜伏在了现实与虚构那更加模糊的边界之外,等待着某个叙事再次松动、某个想象力决堤的时刻。
但至少现在,窗外只有寂静的夜。
而下一次,当我提笔创作时,我必将对每一个涌出笔端的字符,怀有最深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