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
海城国际机场。
一个身穿小白鞋牛仔裤白衬衫的女人,一袭长发散落在肩头,拎着行李箱,抬头挺胸地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穿着一模一样的男宝宝,他们步调一致,表情一致紧紧跟着妈咪的脚步。
江瑾瑜帅气的脸笑起来非常卡哇伊,“妈咪,这里也是爹地的家吗?”
江予初语气淡定,毫无波澜,“是的。”
“那这里还有爹地的其他家人吗?”
“没有了,我和你们的爹地在法国相识相恋结婚的,他为了保护我们母子三人被劫匪杀害,我也很怀念他。”江予初装出情深义重深切缅怀的语气来。
江瑾瑜微笑的目光瞟着妈咪的背影,不咸不淡地说,“妈咪又在骗小孩。”
江予初脚步停顿,身体一震,但是又很快恢复如常。
自己编的故事出了纰漏,就只能由自己来缝缝补补,“你们的爹地是我们家的大英雄,他一人单挑三个入室抢劫的劫匪,把我们塞进了地下室躲过一劫,海城是我和你们的爹地出生长大的地方,如果有一天能有幸遇到他的家人,我会像对待亲人一样对待他们的。”
她还试图擦了擦眼睛,想要更完美的飙一下演技,却发现根本挤不出来一滴眼泪。
呃,那些久远的回忆里并不美好的人,她实在哭不出来。
江默谦刨根问底,“那妈咪跟我们一样想爹地吗?”
想,非常想。
每次刷到新闻海城出了车祸或者意外事故,她都非常关心是不是楚景珩。
只是可惜,这么多年都没能如愿。
江予初见不远处有个卫生间,便岔开话题,“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下洗手间,你们不许乱跑知道吗?”
“知道啦。”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龇牙咧嘴,声音响亮。
每每这一刻,看着两个乖巧的孩子,她便觉得自己当初拼尽全力生下他们,费尽心力带他们出国,拼命奋斗养活他们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江予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走进卫生间,她在洗手池前站了片刻,深呼吸一下,在心里默默的说:我又回来了,带着我全部的底气,在这里开创另一番事业,给自己和孩子更好更好的生活。
这时耳边响起一阵娇笑声,“景珩,我知道你忙,反正我天天世界各地全国各地的飞来飞去,不用次次接机的,我能理解的,我爱你,么么哒,晚上我们和儿子一起吃饭,儿子都想死你了。”
这声音……
江予初怔楞地抬头,只见镜子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正在打电话的女人也愣愣地看着她。
镜子里的四目相对,彼此都充斥着不可思议。
江予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回国第一天竟然会遇到楚景珩的情人钟依依。
“是你?”钟依依率先开口,“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江予初这几年历经风雨,拿捏一个靠男人上位的女人轻松自如,“这位小姐,我忘记了我与您是否认识,请问您是……”
钟依依忍不住爆粗口,“是个鬼呀是,你以为你假装不认识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了?”
江予初面带礼貌的微笑,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来自法国巴黎的克莱呵,第一次到华国,很高兴认识你。”
钟依依蹙眉,“你,失忆了?”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进来,拉着钟依依的手,脸在她的手上蹭着撒娇,“妈妈,你怎么这么磨蹭?”
钟依依低头看了孩子一眼,又将莫名含笑的眼神对上江予初,和小男孩手拉手转身离开。
江予初只瞥了一眼孩子的侧脸,她对钟依依的孩子从心理到生理都带着天然的排斥,让她看第二眼她会情不自禁的吐出来。
就是这个孩子,他还在襁褓中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的父母为了他,想要让自己的双胞胎儿子为他做垫脚石。
这一个孩子无形中背着两条人命。
不,这个孩子上一世背负着四条人命。
上一世母子四人因为他的丧命而丧命。
卫生间外面的不远处,江瑾瑜在和江默谦拉钩钩,眼神时不时地向卫生间的方向。
直到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出来,他侧头注视着那对母子。
那个孩子的脸跟他和江默谦几乎一模一样,而那个女人踩着高跟鞋高昂着头颅将整个世界视为虚无,自然也注意不到这边的两个孩子。
他就那样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喃喃自语道,“这么拉垮的女人真不配做我的对手。”
江默谦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背影,“哥哥,你在说什么?”
“我说妈咪怎么还没出来。”江瑾瑜恢复了一脸孩童应有的笑。
江予初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两个孩子坐在行李箱上在拉钩钩,方才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光,她又成了那个乐观自信保护孩子们的母亲。
真好,他们母子三人都活着。
霓虹勾勒着海城美丽的夜景。
夏秋交接之际,城市的空气少了一丝灼热。
母子三人吃过晚饭后从入住的希尔顿酒店走出来,融入城市的人间烟火里。
再次融入城市的大街,熟悉的味道一丝一缕浸润着江予初的身体,她只觉得无比的舒适和惬意。
两个孩子在身边嬉闹着。
前方红灯。
母子三人慢悠悠地走着。
两米外劳斯莱斯的车轮缓缓停止了转动,车内一身矜贵的男人悠悠睁开紧闭的双眸。
他几乎觉得自己眼花了。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陡然撞入他的瞳仁。
她身旁两个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的小男孩。
一大两小三个人走过车子的平行线,那侧脸,那背影……
楚景珩复杂的眼神看着那三个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人行横道,片刻后,他滑开手机屏幕,“范霖,调临园路和剑南路交叉路口三分钟前到现在的监控。”
很快恢复了绿灯,流动的车水马龙交织着城市繁华的画卷。
楚景珩的目光搜寻着那熟悉的影子,却再也看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