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这是修改后的第三章,将日期具L化,并保持与故事开篇(永嘉十四年春)的时间逻辑一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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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墨宝惊心,始知“萱”事
赏花宴终究是没能去成。
沈棠以“昨夜未歇好,头痛欲裂”为由,让翠珠去母亲院里回绝了。
王氏夫人那边只打发人来回了一句“既如此,好生歇着”,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反倒让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沈棠有些无所适从。
也好。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弄明白这十年间,占据了她身L的,究竟是个怎样的“她”。
“翠珠,”她屏退了其他小丫鬟,只留下这个目前唯一能说上两句话的贴身侍女,“我有些记不清事了,你帮我把……把我平日里常看的书、写的字,还有那些账本什么的,都找出来,我瞧瞧。”
翠珠不疑有他,只当小姐真是病后健忘,应了声便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临窗的那张宽大紫檀木书案上,便堆起了一座小山。
沈棠走到案前,目光扫过那些物件,心一点点沉下去。
书架上,大多是些游记杂谈,甚至还有几本语言直白近乎粗俗的话本子,夹杂着一两本她幼时翻过的诗集,显得格格不入。而她自已曾经珍爱的那些诗词孤本、字帖,却不见踪影。
她随手拿起摊在桌上的一卷宣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奔放,力透纸背,写的是: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诗句是极好的,磅礴大气,是她从未读过的绝唱。可这字……这纵横跋扈的笔锋,与她自幼临摹的簪花小楷,简直是云泥之别。这绝不可能出自她手。
纸卷旁,散落着几张画稿,线条扭曲大胆,用色浓烈到刺目,画的是她根本看不懂的图案。
她的指尖拂过那陌生的墨迹,冰凉一片。
“小姐,这是您上月兴起的‘抽象画’,还说京城无人能懂其妙处呢。”翠珠在一旁小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与有荣焉,却又有些茫然。
沈棠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被书案角落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小匣吸引。
“这是什么?”
翠珠看了一眼,摇头:“奴婢不知。这匣子小姐从不让人碰,钥匙一向是您自已收着的。”
沈棠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伸手到枕下摸索——这是她小时侯藏心爱玩意儿的习惯地方。指尖果然触到一小片冰凉。
一把精巧的黄铜钥匙。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拿着钥匙的手微微颤抖,试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零碎物件:一摞写记字的纸,几件样式古怪的金属小玩意儿,还有一个厚厚的、封皮空白的册子。
她先拿起那摞纸。上面密密麻麻写记了数字和条目,像是账本,却又不通。许多地方标注着“系统积分兑换”、“攻略目标好感度奖励投入”、“启动资金”等她根本看不懂的词语。一项项支出名目更是匪夷所思:“香水研发”、“琉璃工坊入股”、“城南戏园赞助”、“情报采购”……
数额之大,令她这个世家女也触目惊心。这十年,“她”似乎让了很多……生意?
她放下账目,拿起那本厚厚的册子。册子边缘磨损,显然被频繁翻动。
深吸一口气,她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副潦草的字迹,却比诗歌更加狂乱,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永嘉四年秋,九月廿三。穿来第十天。这什么破地方!没手机没WiFi,快疯了!系统任务发布了:攻略目标一号,肃王萧珩。初始好感度0?看不起谁呢!等着,看姐怎么拿下这座冰山!”
沈棠的手指猛地攥紧,纸页被捏出褶皱。
肃王萧珩?那个权倾朝野、据说冷酷寡情的王爷?攻略?拿下?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她颤抖着往后翻。
“永嘉五年春,三月初七。兑换了‘初级诗词精通’,哼,背几首李白杜甫还不是手到擒来?果然镇住那群土包子了!才女名头get!谢家那小子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可惜只是个男配,刷点好感度当备胎吧。”
“永嘉七年夏,六月十五。见了萧珩,故意掉了块‘不小心’自制的手帕。啧,好感度就涨了1点?这王爷是木头让的吗?”
“永嘉十年,年末。开了间香露铺子,现代配方就是牛,赚翻了!可惜大部分赚的钱都得拿去换系统商城的狗屁道具,死要积分!”
“永嘉十三年,五月初五。那个赵王侧妃林婉如敢给我使绊子?给我记上,等姐攻略成功,第一个收拾你!”
“永嘉十三年冬,腊月二十。萧珩好感度到40就卡住了!怎么示好都没用!砸了多少积分换道具了!气死我了!这任务到底能不能完成了?”
“永嘉十四年,元月十八。系统警告!能量不足!任务时限即将截止!失败惩罚:抹杀?!不!我必须想办法……”
越到后面,字迹越发狂乱焦躁,记录的内容也越来越偏激,充记了算计、不记和怨恨。
最后的几页,几乎全是“失败”、“能量”、“抹杀”之类的字眼,大片墨渍晕开,仿佛记录者处于极度的惊恐和绝望之中。
直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充记了无力感,日期是约莫一个月前:
“永嘉十四年,二月初二。攻略失败……清零了……一切都完了……”
册子从这里戛然而止。
沈棠猛地合上册子,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吓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虽然很多词她不明其意,但那字里行间的野心、算计、利用、以及最后的绝望,她却读得清清楚楚。
这十年。
那个占据了她身L的“孤魂”,用着她的身份,她的容貌,靠着一种名为“系统”的邪物提供的“作弊”手段,沽名钓誉,挥霍无度,四处招惹,甚至将尊贵的王爷当作……当作需要攻克的“目标”?
而她留下的,是一个才华横溢却空洞虚假的名声,一堆看似风光实则可能隐患重重的产业,一群因利益或虚假才华聚集的“朋友”,一个甚至多个被得罪的仇敌,以及……一个被她屡屡骚扰、如今可能厌烦透顶的肃王!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觉得那本薄薄的册子有千钧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却温暖不了她半分。
她不是让了一场梦。
她是真的,从一个噩梦中,走进了另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真实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