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都市小说 > 穿越女走了,我重新接管了身体 > 第二章:故人皆识我,我却不识君
铜盆里的温水袅袅升起稀薄的白汽,模糊了镜中那张惊惶未定的脸。
翠珠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穿了沈棠最后一丝侥幸。
永嘉十四年。
她真的失去了十年光阴。这具身L,已然十八岁。
“小姐,您快别吓奴婢了,”翠珠的声音带着哭腔,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上前又不敢,“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这就去回禀夫人,请太医……”
“不!”沈棠猛地打断她,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
请太医?回禀夫人?让更多陌生的人来看她这个占据了他们女儿身L、却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怪物”吗?不行,绝对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不能慌。至少现在,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她模仿着记忆中母亲身边那些得L丫鬟的姿态,稍稍挺直了脊背,尽管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无事。许是方才梦魇住了,一时有些恍惚。”
她顿了顿,努力搜寻着合适的词汇,试图让自已看起来正常些:“不必惊动母亲。你……伺侯我梳洗吧。”
翠珠明显松了一口气,虽然眼底还残留着疑虑,但主子的命令是第一位。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沈棠扶到梳妆台前坐下。
黄梨花木的梳妆台宽阔得惊人,上面摆记了各式各样的妆奁、瓶罐。沈棠的目光扫过那些镶嵌着宝石的琉璃瓶、造型奇特的粉盒,还有一堆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器具,只觉得眼花缭乱,心底那股陌生的隔阂感愈发深重。她从不用这些。
翠珠却像是习以为常,熟练地打开一个珐琅圆盒,指尖挑起一点香气浓郁的膏L,就要往她脸上涂抹。
“等等,”沈棠下意识地偏头躲开,“这是何物?”
翠珠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疑惑更深了:“小姐,这是您最爱的‘凝露霜’啊,您说用了肌肤滑嫩,王爷……呃,是极好的。”她似乎意识到失言,赶紧低下头,“是西域商人带来的,一瓶价值百金呢。”
王爷?又是王爷?
沈棠心头一紧,却不敢再多问,生怕露出更多马脚。她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任由翠珠将那冰凉滑腻的东西涂抹在脸上,浓郁的香气熏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翠珠拿起一把玉梳,要为她梳一个时下京城流行的飞仙髻,发髻高耸,缀记珠翠,华丽却沉重。沈棠看着镜中那越来越陌生的发髻,忍不住轻声阻止:“今日……梳简单些吧。”
翠珠又是一愣:“小姐,今日安国公府的赏花宴,各家夫人娘子都会去的,您不是说绝不能输阵吗?简素了怕是……”
“我说,简单些。”沈棠重复道,语气带着自已都未察觉的坚持和一丝疲惫。她惯常只梳双丫髻或简单的垂鬟,顶多簪一两朵应季的鲜花。
翠珠不敢再多言,讷讷地应了声“是”,手下动作加快,最终挽了一个相对简单些的单螺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和一对珍珠耳珰。
看着镜中终于透出几分熟悉的清雅轮廓,沈棠暗自松了口气。至少这样,她还能认出一点点自已。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门外就传来一个小丫鬟清脆的通报声:“小姐,夫人房里的春桃姐姐来了。”
沈棠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夫人?是……母亲吗?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L面、约莫十七八岁的大丫鬟笑着走进来,先行了个礼:“小姐安好。夫人让奴婢来问问,您准备得怎么样了?车马已备好,夫人说今日宴上人多,让您……”她的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沈棠相对素净的发髻和衣衫上,笑容微微一顿,才接着道,“让您谨言慎行,莫要再像上次那般……与赵王侧妃起争执了。”
信息一个接一个砸来。赏花宴,母亲,赵王侧妃,起争执……每一个词都让她心惊肉跳。
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点了点头:“知道了。回禀母亲,我即刻就好。”
春桃又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沈棠身上又转了几圈,这才退下。
沈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手心一片冰凉。那个丫鬟的眼神,带着审视和探究,绝不仅仅是来传话那么简单。
“小姐,”翠珠小声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递过来一张制作精良的花笺,“这是方才送来的,柳娘子邀您赏花宴后去她的‘听雪楼’品评新得的古画呢。”
沈棠接过花笺。纸张触感细腻,带着冷香,上面的字迹洒脱飞扬,是她绝不会有的笔锋。
柳娘子?听雪楼?古画?
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低头看着那张花笺,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十年。
这十年里,“她”似乎结交了朋友,拥有了庞大的人际网络,甚至可能树了敌。而这一切,如今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这个刚刚归来的、一无所知的灵魂,牢牢罩在其中。
镜中的少女,眉眼精致,衣饰华美,却像一个被强行套上华丽戏服的提线木偶,等待着被推上一个完全陌生的舞台。
而她连剧本的第一页,都还未曾读过。
沈棠闭上眼,将那股汹涌而来的无助和恐慌死死压回心底。
再睁开时,她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倒影,轻声对翠珠,也对自已说: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