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
凶戏:骨笛引
缠在手腕上的红绳第三次勒进皮肉时,我正对着镜子勾旦角的眉眼。
镜中的虞姬突然眨了眨眼,油彩勾勒的眼角慢慢渗出血珠,顺着脸颊淌进戏服领口。我摸向自己的左眼,那颗兰留下的痣滚烫如烙铁——这是血契发作的征兆,意味着又有客人要来了。
一、会唱哭腔的骨笛
凌晨三点,戏台后的竹林传来笛声。
那调子很怪,像女人的哭腔,又夹杂着孩童的咿呀。我握着爷爷留下的青铜烟杆(烟杆里藏着半张戏文),踩着露水走进竹林。月光透过竹叶,在地上映出无数扭曲的影子,像有人在跳舞。
笛声是从棵老竹里钻出来的。竹身被凿了七个孔,孔里嵌着细小的骨头,风一吹就发出呜咽。最粗的那节竹腔里,插着根白骨笛子,笛尾缠着根红绳——和我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骨笛’。班主的声音突然从树后传来,他现在是具穿着寿衣的白骨,手里捧着个牌位,上面写着永庆班
第八代班主
李狗蛋,七十年前,兰姑娘用它吹过《哭七关》。
我想起爷爷日记里的画:一个穿红衣的女人,坐在棺材上吹笛子,周围的纸人都在流泪。
骨笛突然自己飘起来,笛口对准我的嘴。我闻到股腐臭味,像烂掉的戏服。
吹吧。白骨班主的下颌骨咔哒作响,它要听《祭灵》,就像七十年前那样。
二、穿戏服的孩子
吹响骨笛的瞬间,竹林里的影子全活了。
那些影子穿着小小的戏服,有武生、花旦、净角,围着我转圈,嘴里哼着《长生殿》的调子。最前面的是个小旦角,脸被油彩涂得乱七八糟,左眼角却有颗清晰的痣——和兰、和我一模一样。
姐姐,你唱错了。小旦角的声音像捏着嗓子,兰姨教我的,这里该转调。
我突然想起兰棺材底的字:红妆葬,白骨偿,戏服裹尸,永为班奴。原来班奴不止是大人,还有孩子。
骨笛的调子变了,变得尖锐刺耳。小旦角的影子开始扭曲,戏服裂开,露出里面的白骨。它张开嘴,露出尖尖的牙,扑过来咬我的手腕——那里正是红绳勒出的伤口。
别碰她!竹林深处传来兰的声音。穿红衣的女人飘出来,手里拿着把剪刀,剪断了小旦角的影子,它不是孩子,是‘戏煞’,专吃唱戏人的影子。
被剪断的影子在地上抽搐,化作滩黑水,渗进泥土里。兰的脸变得模糊,左眼角的痣越来越淡:血契快破了,但你得先找到‘还魂衣’。
三、还魂衣上的人脸
还魂衣藏在戏台的横梁上。
我爬上去时,发现横梁上刻满了名字,都是永庆班历代学徒的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画着个小小的棺材。最末尾的名字是小李,就是那个对着镜子卸妆的学徒,他的名字已经被血染红了。
还魂衣就挂在名字下面,是件小小的红衣,布料里嵌着无数根头发,黑的、白的、黄的,密密麻麻,像虫子的腿。
最吓人的是,衣摆处缝着块人皮,上面有张模糊的人脸,正对着我眨眼睛。
这是兰姑娘的皮。白骨班主飘在我旁边,递过来根针,得用你的血,把人脸缝回衣服上,她才能真正‘还魂’。
我想起爷爷照片里的兰,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而这张人皮上的脸,只有痛苦的表情。
骨笛突然在我怀里震动,笛口对准人皮。人皮上的人脸开始尖叫,嘴巴张得很大,露出里面的牙齿——和小旦角影子的牙一模一样。
它在骗你!兰的声音从骨笛里传来,还魂衣是戏煞的皮,穿上就会被它附身!
人皮突然活了,从衣服上撕下来,化作只巨大的蜘蛛,八只腿都是用人骨做的,肚子上正是那张人脸。它吐出丝线,缠住我的脚踝,往横梁下拖——那里堆着无数具白骨,都是被它吃掉的学徒。
我掏出爷爷的青铜烟杆,烟锅里的火星烫在蜘蛛腿上。它发出刺耳的尖叫,人皮脸开始融化,露出下面的戏服碎片——是小李的戏服。
原来小李不是被镜子里的自己勒死的,是被戏煞吃了影子,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四、戏煞的真相
戏煞怕三样东西:兰的剪刀、我的血、还有骨笛。
兰说,戏煞原本是七十年前的班主,那个把她关进棺材的老东西。他死后怨气不散,附在了戏服上,专吃唱戏人的影子,让他们变成行尸走肉,永世为他唱戏。
他最想要的,是你的影子。兰的剪刀在空中划出红光,剪断了戏煞的最后一条腿,因为你是苏明的后代,你的影子里有他的血。
戏煞的肚子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无数个被裹在戏服里的影子,有大人,有孩子,都在挣扎。最中间的是个穿霸王戏服的影子,左眼角有颗痣——是爷爷的影子。
爷爷!我伸出手,想抓住那个影子。
别碰!兰拉住我,他的影子被戏煞困了七十年,早就成了它的养料。你一碰,就会被一起拖进去。
骨笛突然飞到爷爷的影子面前,笛口流出红色的液体,像血。影子被液体浇到,开始发光,慢慢变得清晰——正是爷爷年轻时的样子,穿着霸王的戏服,对着我笑。
知意,破煞的法子,在《祭灵》的最后一段。爷爷的影子开口说话,声音和我想象的一样温和,唱完它,戏煞就会永远消失。
五、最后的《祭灵》
我站在戏台中央,穿着兰的红衣,手里拿着骨笛。
台下的纸人都站了起来,露出里面的白骨。戏煞的残躯在地上蠕动,化作无数只小蜘蛛,爬向戏台。兰飘在我旁边,左眼角的痣已经淡得看不见了——她的力量快耗尽了。
开始吧。爷爷的影子站在我身后,为我打着节拍。
我深吸一口气,唱起了《祭灵》。骨笛的调子自动配合我的声音,笛声里,我仿佛听见了七十年前的风雨声,兰的哭声,爷爷的呐喊,还有老班主的狞笑。
唱到最后一段时,所有的纸人都开始燃烧,白骨在火焰中融化。戏煞的蜘蛛们发出惨叫,化作纸灰,被风吹散。
爷爷的影子越来越亮,最后化作道金光,钻进我的左眼——那颗痣变得滚烫,然后慢慢消失了。
兰的红衣飘起来,在空中旋转,最后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落在戏台的每个角落。横梁上的名字开始褪色,棺材的图案变成了笑脸。
白骨班主对着我鞠躬,身体化作尘埃:谢苏老板……破了这七十年的孽缘。
六、新的戏文
天亮时,戏台不见了。
竹林里的老竹倒了,骨笛落在地上,化作根普通的竹笛。我手腕上的红绳也消失了,只留下道浅浅的疤痕,像个音符。
回到城里的公寓,我发现书架上多了本新的戏文,封面上写着永庆班
新戏。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个穿现代衣服的女孩,左眼角有颗痣,正在对着手机唱戏。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群孩子的声音,齐声唱着《祭灵》的调子:
姐姐,我们新排了戏,等你来当主角呀……
我看向窗外,楼下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搭起了个小小的戏台,台上站着几个穿戏服的孩子,左眼角都有颗淡淡的痣。
最前面的小旦角对我挥挥手,露出和兰一样的酒窝。
我拿起那本新戏文,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戏未终,缘未了,新班主,请接招。
故事二
镜中门
当第七次在洗手池里看见那只青灰色的手时,我终于确定——这栋公寓的镜子有问题。
水珠顺着瓷砖缝隙渗进地板,我盯着洗手池里自己惨白的脸,左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那只手又出现了,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泥垢,五指弯曲着,像是要抓住什么。
咔哒。
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熄灭,我猛地回头,镜子里的我却还维持着转头的姿势,嘴角咧开一个不属于我的弧度。
一、规则游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亮起时显示着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欢迎来到镜中楼,本轮游戏参与者共6人。】
【规则1:每天0点-6点,不可直视任何反光面。】
【规则2:若在镜中看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需立刻用红布遮盖镜面,持续12小时。】
【规则3:绝对不能帮镜中的自己做任何事。】
【规则4:找到藏在公寓里的3面原罪镜,可提前解锁下一轮。】
【违反规则者,将成为镜子的养料。】
短信末尾附着一张模糊的地图,标注着我所在的302室,以及另外五个红点——显然是其他参与者的位置。
我捏着手机冲进卧室,把所有镜子都翻扣过来。最后看向衣柜门上的穿衣镜时,玻璃里突然映出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背对着我站在卧室中央。
心脏骤停的瞬间,我抓起墙角的红布扑过去盖住镜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布面下传来轻微的敲击声,节奏均匀,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叩门。
谁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带着怯生生的女声,我是隔壁301的,收到短信了……
我隔着猫眼看出去,女生扎着高马尾,胸前挂着相机,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她的手腕上戴着串桃木手链,珠子被磨得发亮。
进来再说。我拉开门,刚想让她进来,却瞥见她身后的安全通道镜子里,站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对着我露出冷笑。
别回头!我拽着她冲进屋里,反手锁上门,你刚才在走廊里照镜子了
女生吓得浑身发抖:我、我就是路过……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在笑……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肉里,那短信是真的对不对养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甩开她的手,指着被红布盖住的衣柜,但违反规则会死,这是肯定的。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布面下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二、消失的第四个人
第二天清晨,我被刺耳的尖叫惊醒。
301的女生(后来知道她叫林小满,是个灵异博主)扒在猫眼上发抖:是、是503的男人……他倒在楼梯口!
我们冲到五楼时,穿西装的男人已经没了呼吸,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着天花板的吊灯——而他头顶正上方,是面嵌在墙壁里的装饰镜,镜面碎成了蛛网状。
规则1。住在402的程序员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他肯定是凌晨在镜子前逗留过。
人群里少了个身影。我数了数,加上死去的男人,只有五个人。
少了201的那个女人。林小满举着相机拍照,镜头却突然对准楼梯转角的镜子,你们看!
镜子里映着我们五个人的身影,唯独在我旁边,多了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正歪着头对我笑。
别看!程序员突然捂住眼睛蹲下去,那是‘镜影’!看久了会被缠上的!
我猛地转头,身后空无一人。再回头时,镜子里的红裙女人已经消失了。
她昨晚敲过我的门。住在103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声音沙哑,问我借针线,说要缝裙子上的破洞。
你借了
老规矩,半夜借东西的,都是脏东西。老太太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但她手里拿着面小镜子,我好像看见……镜子里的我,在对她点头。
我们面面相觑。规则3说,不能帮镜中的自己做事。如果老太太在镜子里同意了借针线,算不算违反规则
当天下午,201的房门被警察打开。屋里没人,只有衣柜里挂着条红裙子,裙摆上有个破洞,缝补的线脚歪歪扭扭——像是刚被人缝好。
而在梳妆台上,摆着面黄铜小镜,镜面朝下扣着。
三、镜中藏镜
原罪镜肯定藏在有很多镜子的地方。林小满翻着手机里的公寓平面图,比如健身房、舞蹈室,或者……
地下室的储藏室。程序员调出监控录像,画面里,死去的503男人,死前两小时曾去过地下室。
地下室阴暗潮湿,空气里飘着铁锈味。储藏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我差点被晃瞎——整面墙都嵌着镜子,大大小小,形状各异,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映出无数个扭曲的人影。
小心!老太太突然拽住我,别踩地上的红线!
我低头看去,地面上用红漆画着个巨大的五角星,每个角上都摆着面破碎的镜片。而在五角星中心,放着面青铜镜,镜面蒙着层灰,隐约能看见里面映着个模糊的人影。
是原罪镜!林小满刚要伸手去拿,镜面突然清晰起来,映出她惊恐的脸——她的脖子上,缠着根红色的线,正被镜子里的自己用力勒紧。
别碰!我抓住她的手腕,她的脖子上根本没有线,但镜子里的勒痕已经浮现出红印,规则3,她在帮镜子里的自己拿镜子!
林小满猛地缩回手,镜子里的勒痕瞬间消失了。
这不是原罪镜。老太太用拐杖敲了敲青铜镜,这是‘引魂镜’,用来勾人的影子的。她指向最里面那面落地镜,镜面上贴着张黄符,那才是。
黄符下的镜面泛着冷光,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我刚要揭下黄符,镜子里突然伸出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只女人的手,指甲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和201消失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帮我把镜子转过来。镜子里的女人对着我笑,她的身后,站着无数个模糊的人影,它压着我的影子了。
手腕传来刺骨的寒意。我想挣脱,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正用力把我的手往镜子里按。
破!老太太突然将拐杖砸向镜面,黄符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这是‘替身镜’!你越挣扎,被抓得越紧!
镜子裂开道缝,抓着我的手消失了。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滴在地上,冒起白烟。
原罪镜有三面。老太太看着地上的液体,这是第一面,管‘贪婪’。503的男人,肯定是想独吞找到镜子的奖励。
那奖励是什么短信里没说。但我突然想起,死去的男人手机屏保,是张全家福,照片上的他,戴着块限量款手表——而我昨天在他的镜影手腕上,见过同款。
四、镜影反噬
林小满开始不对劲。
她总说感觉有人在跟着她,相机里的照片,经常会多出个模糊的人影。有次我们一起吃饭,她突然对着窗户尖叫,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用刀划她的脸。
她被镜影缠上了。老太太把桃木符贴在她额头上,那面引魂镜被打破时,她离得最近。
当晚,103传来敲门声。我冲过去时,看见林小满举着相机对准老太太,镜头里的老太太,正举着拐杖往自己头上砸。
别拍了!我打掉她的相机,你在帮镜影伤害她!
相机摔在地上,屏幕裂开。林小满突然笑起来,指着我的身后:你看你的影子。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我的影子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我知道第二面原罪镜在哪了。林小满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在你的卧室里。
我冲回302,翻遍了每个角落,最后停在被红布盖住的衣柜前。布面下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掀开红布的瞬间,我看见穿衣镜里的自己,正举着把水果刀,对准自己的心脏。
而在我的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了面梳妆镜,镜面朝上,映着我惊恐的脸——正是第二面原罪镜,边缘刻着嗔字。
你恨林小满,对不对镜子里的我笑着说,她总是抢你的风头,还差点害死老太太。
刀尖离镜中我的心脏越来越近。我突然想起,早上林小满打翻热水时,我确实在心里骂过她。
我不恨。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不想让她死。
镜中我的动作顿住了。刀尖慢慢放下,变成了握刀的姿势。
你撒谎。镜影的表情变得狰狞,你昨天看见她相机里的照片,明明在嫉妒她拍得比你好!
镜面突然炸裂,碎片溅到我手背上,划出细小的伤口。第二面原罪镜,碎了。
第二天,林小满恢复了正常,却对昨晚的事毫无记忆。只是她的相机里,多了张照片:镜子里的我,正举着刀,而现实中的我,在对镜影摇头。
五、最后的镜子
老太太失踪了。
她的拐杖掉在地下室门口,旁边有片撕碎的衣角,和201房间里那条红裙子的布料一模一样。
是‘镜债’。程序员脸色惨白,她昨天帮你打碎了替身镜,相当于欠了镜子的债。现在镜影来讨了。
规则里没说不能帮别人。但老太太说过,她在镜子里同意了借针线,或许从那时起,她就成了镜影的债务人。
最后一面原罪镜,管‘痴’。我想起老太太说过的话,肯定在她最在意的地方。
老太太的103室里,摆着张泛黄的照片,是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林小满突然指着照片后面的墙壁:这里是空的!
砸开墙壁,里面藏着个生锈的铁盒。打开的瞬间,我们都愣住了——里面没有镜子,只有个小小的骨灰坛,和半面破碎的铜镜。
铜镜上刻着痴字。
这是她丈夫的骨灰。林小满看着照片,她守着这栋公寓,就是为了等他回来
不。我拿起半面铜镜,镜面映出我的脸,却在我眼角的泪痣旁边,多了颗一模一样的痣,她在等镜中的他。
老太太的丈夫,或许早就死了。她每天对着镜子说话,时间久了,镜子里的他有了意识,而她,把镜影当成了真的。
这才是痴。
地下室传来异响。我们冲过去时,看见老太太站在五角星法阵中央,红裙女人的镜影正抓着她的手,往她脖子上套红线。
而在她们脚下,最后半面原罪镜,正闪着红光。
别过来!老太太突然笑起来,他说只要凑齐三面镜子,就能把我拉进去陪他了!
红裙女人的镜影慢慢转过身,她的脸,竟然和照片上的年轻男人有七分像。
那不是他!我举起青铜镜碎片,对准红裙女人,那是所有执念的集合体!它在利用你的思念!
镜面反射出刺眼的光。红裙女人发出尖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老太太愣住了,看着镜中的自己,正抱着空荡荡的骨灰坛哭泣。
法阵突然开始旋转,三面原罪镜自动拼合在一起,发出嗡鸣。我感觉有股力量在拉我的脚踝,低头看去,我的影子正顺着地面的红线,往镜子里钻。
打破它!程序员突然扑过去,用身体撞向拼合的镜子,规则没说不能毁了原罪镜!
镜子裂开的瞬间,所有的镜面都开始震颤,映出的人影扭曲变形,最后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了。
红裙女人消失了。老太太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抱着骨灰坛。
六、镜门之后
公寓恢复了平静。警察来处理了503和201的事,对外宣称是意外。
林小满要搬走了,相机里的最后一张照片,是拼合的原罪镜,镜面里映着六个模糊的人影——包括死去的男人和消失的女人。
你不觉得奇怪吗程序员突然拦住我,规则说找到原罪镜就能解锁下一轮,但我们毁了镜子,却什么都没发生。
我的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恭喜完成第一轮游戏。】
【解锁奖励:镜门钥匙。】
【第二轮游戏:找到镜门后的守镜人。】
【提示:他一直看着你。】
短信附件是张图片,拍的是302室的穿衣镜,镜面上多了个钥匙形状的光斑。
我猛地回头,看向被翻扣的镜子。布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掀开红布的瞬间,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正举着把钥匙,对着我笑。眼角的泪痣旁边,多了颗一模一样的痣。
而在镜影的身后,站着无数个模糊的人影,每个都在微笑。
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摔碎的瞬间,我看见裂纹里映出的自己,嘴角正咧到一个诡异的弧度。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那个守镜人。
原来所谓的参与者,不过是镜子筛选养料的诱饵。
原来第七次在洗手池里看见的那只手,指甲缝里的泥垢,和我早上挖花盆时沾上的,一模一样。
镜面泛起涟漪,像水一样。镜影伸出手,手里的钥匙闪着光。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进来吧,外面的世界,才是最大的镜子。
镜中门:碎影
指甲划过镜面的涩感第三次传来时,我终于确定——那声音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我身后的穿衣镜。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映出我左眼角那颗泛着青黑的泪痣。洗手池里的水还没放完,水面上漂浮着半片碎镜,照出我瞳孔里蜷缩的影子,像只被掐住喉咙的鸟。
一、第七个参与者
欢迎来到镜中楼,本轮游戏参与者共7人。
未知号码的短信比上次多了个数字。我盯着屏幕上的红点,302室旁边,多出个从未见过的绿点,正缓慢地向我移动。
敲门声响起时,我正用红布遮盖卧室的镜子。布料摩擦镜面的瞬间,布面下突然鼓起个手印,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
谁
我是701的住户。门外的男声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收到短信了。
透过猫眼望去,男人穿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巴上有道新鲜的划痕。他身后的安全通道镜子里,映出个没有脸的人影,正把脸往镜面上按,留下片模糊的血肉。
进来。我拉开门,在他踏入的瞬间,猛地将桃木符贴在他后心——这是老太太教我的,能暂时镇住镜影。
男人踉跄了一下,帽檐滑落,露出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你不是人。我后退半步,握紧口袋里的青铜镜碎片。
我是陈默。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半颗泛黑的牙齿,三天前,我在这栋楼里失踪了。现在,我既是参与者,也是镜影。
他摊开手掌,里面躺着片碎镜,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这是第四面原罪镜的碎片,藏在701的通风管道里。它管‘疑’。
我突然想起死去的503男人,他的手机里有张照片:701的门牌号,被人用红漆打了个叉。
二、会呼吸的镜子
陈默带来的碎镜,在午夜十二点准时发烫。
我把碎片放在桌上,看着它在月光下慢慢延展,边缘长出细密的血管,像片正在呼吸的皮肤。镜面映出的,不是我的脸,而是201室那个红裙女人,正对着镜子梳头,每梳一下,就掉一把头发。
她在找替身。陈默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每个月十五号,镜影能通过头发附身在人身上。今天正好是十五号。
林小满突然冲进来说,程序员不见了。他的402室里,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张循环播放的监控画面:程序员站在电梯间的镜子前,正把手指伸进镜面的裂缝里,表情痴迷。
他在帮镜影做事。陈默指着屏幕角落,看镜子里的他,手里拿着把钥匙。
是镜门钥匙。短信里说,找到守镜人需要这把钥匙。
我们冲到电梯间时,镜子里的程序员已经消失了。现实中的镜子上,多了个钥匙形状的孔洞,边缘沾着几根银色的头发——是程序员的。
他被拉进去了。林小满的相机突然自动拍照,闪光灯照亮了镜面深处,无数只手正在拍打玻璃,规则3说不能帮镜中的自己做事,但没说不能帮镜影……
她的话没说完,相机屏幕突然黑了,再亮起时,显示着张新照片:我正把青铜镜碎片按在镜面上,而镜子里的我,在对我点头。
三、镜中藏尸
陈默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说,每透露一个秘密,镜影的侵蚀就会加深一分。现在他的左手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袖口。
老太太没失踪。他指着地下室的方向,她在镜里。
我们砸开老太太房间的地板,下面是个被水泥封住的地窖。撬开水泥的瞬间,腐臭味扑面而来——里面没有老太太,只有面巨大的落地镜,镜面贴着层人皮,缝合处渗出黄色的液体。
人皮上的眼睛位置,正好对着镜子里的老太太,她正坐在镜中的103室,给照片上的男人喂饭。
她把自己的皮贴在了镜子上。陈默的声音发颤,这样就能永远和镜影待在一起。这就是‘痴’的代价。
林小满突然尖叫,她的相机拍到了镜子里的另一个角落:程序员被绑在椅子上,红裙女人正用他的头发,缝制件新的人皮大衣。
钥匙在他的胃里。陈默指着镜子里程序员的肚子,那里鼓起个奇怪的弧度,镜影需要活人的体温,才能让钥匙成型。
我举起青铜镜碎片,对准镜面。碎片突然发出灼热的温度,烫得我几乎握不住。镜子里的老太太猛地回头,她的脸开始融化,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和我在洗手池里看见的那只手,颜色一模一样。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林小满突然指着我,你的泪痣,早上还是红色的,现在变成青黑色了!
我摸向眼角,指尖沾到粘稠的液体。看向陈默手里的碎镜,我的倒影左眼角,根本没有痣。
四、双重镜影
陈默消失的前一刻,塞给我半张纸条。
上面写着:守镜人有两个,一个在镜里,一个在镜外。
此时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镜影总在模仿我——因为我才是真正的镜外守镜人。而镜里的那个,是我从未见过的双胞胎妹妹。
我出生时,妹妹就死了。妈妈把她的尸体藏在了老宅的镜子后面,说这样她就不会孤单。后来老宅拆迁,这块镜子被移到了这栋公寓。
你每次照镜子,她都在看着你。红裙女人的声音突然从镜子里传来,她的脸变成了我妹妹的样子,她想要你的身体很久了。
程序员的尸体从镜子里掉了出来,肚子被剖开,里面没有钥匙,只有半面铜镜,刻着疑字。
林小满突然拿起铜镜,对准我:难怪你总能找到镜子,难怪镜影不伤害你……你根本就是帮凶!
她的话刚说完,铜镜突然炸裂,碎片溅到她的眼睛里。她捂着眼睛惨叫,指缝里流出红色的液体,滴在地上,汇成面小小的镜子,映出她正在吃自己眼珠的样子。
五、钥匙是心脏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所有的镜子都开始发烫,墙壁渗出红色的液体,顺着瓷砖缝隙,汇成河流,流向地下室。
我跟着水流来到地窖,那面贴满人皮的镜子正在震动,镜面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世界:无数个我被困在镜中,每个都在重复着不同的死亡方式。
而最中间的那个,正被红裙女人(现在是我妹妹的样子)开膛破肚,取出跳动的心脏——那心脏是金色的,表面刻着钥匙的纹路。
要想让她出来,你就得进去。妹妹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这是规则。
我终于明白短信里的镜门钥匙是什么了。守镜人的心脏,就是钥匙。妈妈当年藏妹妹尸体时,把我的半颗心脏也挖了出来,放在了她的胸腔里。
现在,镜子要讨回另一半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妹妹笑着说,你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影子在动,因为你的影子,早就被我吃掉了。
我低头看向地面,月光下,我的影子果然是静止的,像幅被钉在地上的画。
镜面完全裂开,妹妹从里面走出来,她的左眼角,有颗和我一模一样的泪痣。她伸出手,掌心躺着半颗心脏,还在微微跳动。
合二为一,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她的手指抚过我的胸口,就像妈妈希望的那样。
我想起陈默的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毁掉镜子的方法,是让守镜人爱上镜影。
这才是最后的规则,最残忍的原罪——爱。
我抱住妹妹,她的身体冰冷刺骨。在她的心脏碰到我胸口的瞬间,所有的镜子同时炸裂,碎片像流星雨般落下,映出无数个相拥的我们。
六、镜外有镜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护士说我在拆迁的老宅里被发现,头部受到撞击,昏迷了三天。旁边的病床上,躺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还在昏迷中。
她是你妹妹。医生说,你们是双胞胎,出生时被分开了,她一直在孤儿院。
我摸着左眼角的泪痣,那里的皮肤光滑细腻,没有任何痕迹。床头柜上放着面小镜子,是护士给我照伤口用的。
看向镜子的瞬间,我笑了。
镜中的我,左眼角有颗青黑色的泪痣,正对着我,缓缓眨眼。
而妹妹的手,在被子里动了动,指尖露出半片青铜镜的碎片。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未知号码发来新的短信:
【欢迎来到第二轮游戏:镜外楼。】
【规则1:不要相信镜外的任何人。】
【规则2:镜外的你,才是真正的镜影。】
镜子里的我,慢慢抬起手,对着我做了个口型:
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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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门:镜外楼
护士站的钟表指向凌晨三点时,我终于摸到了妹妹枕头下的青铜镜碎片。
碎片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血痂,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对着镜子照了照,左眼角的泪痣在镜中清晰可见,而现实中,那片皮肤依旧光滑——这是区分镜内与镜外的唯一标记。
姐姐。身后突然传来妹妹的声音,她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碎片,妈妈说,这镜子能照出坏人。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妈妈在我十岁那年就去世了,妹妹怎么会知道她的话
一、会说谎的病历
医生查房时,我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妹妹的身世。他推了推眼镜,病历上的字迹突然变得模糊:苏小姐,您可能记错了,这位病人是孤儿,没有亲属记录。
可你们说她是我妹妹。我指着病历上的照片,那分明是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那是系统错误。医生的嘴角僵硬地扬起,像是被人用线操控的木偶,您的双胞胎妹妹,出生时就夭折了。
他转身离开时,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镜面,青铜碎片突然发烫。我瞥见镜中的医生,后颈贴着张黄色的符纸,和老太太当年用的一模一样。
妹妹突然抓住我的手,掌心冰凉:他们在骗你。昨晚我看见护士把针管里的蓝色液体,全倒进了你的输液瓶。
我看向床头的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缓缓滴入我的血管。镜中的输液管里,液体却是浓稠的黑色,像融化的沥青。
规则1:不要相信镜外的任何人。我想起那条短信,突然拔掉针头,我们得逃出去。
妹妹的眼睛亮了亮,左眼角的皮肤下,似乎有颗痣在隐隐蠕动。
二、镜外的守镜人
逃出病房的瞬间,走廊里的钟表全部停在了三点十七分。
护士站的玻璃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镜子,每个镜面都映着不同的人:503的男人正在用头撞墙,程序员在镜子里吃自己的手指,林小满举着相机,镜头对准自己的眼睛……
他们被困在镜外楼的镜子里了。妹妹指着最角落的面穿衣镜,镜中是老太太,正对着照片上的男人说话,镜外楼是镜中楼的倒影,这里的镜子,装着所有失败者的灵魂。
青铜碎片突然指向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我们跑过去时,撞见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串钥匙,其中一把的形状,和镜门钥匙一模一样。
苏小姐。男人笑起来,眼角有颗和我相同的泪痣,我是这栋楼的管理员,你们可以叫我秦先生。
妹妹突然躲到我身后:他的影子没有脚!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秦先生的影子果然只有上半身,像被人从腰部截断。镜中的他,影子却是完整的,正对着我们鞠躬,手里的钥匙串发出叮铃的响声。
规则2说镜外的‘你’才是镜影。秦先生晃了晃钥匙,但没说镜外的‘守镜人’,也是假的。
他的手突然穿过我的肩膀,抓住了妹妹的手腕。妹妹尖叫起来,她的皮肤接触到秦先生的地方,冒出了白烟,像被灼烧般红肿。
她不是你妹妹。秦先生的脸开始变得透明,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她是镜中楼的镜影,跟着你逃到了镜外楼。
青铜碎片突然飞出去,砸在秦先生的脸上。他惨叫一声,化作无数片碎镜,散落一地。其中最大的那块,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是妈妈,正对着镜子哭泣。
三、妈妈的镜子
妹妹的手臂上,出现了串奇怪的印记,像用指甲刻上去的数字:0713。
这是妈妈的忌日。我摸着那些发烫的印记,突然想起老宅阁楼里的木箱,她的梳妆镜,编号就是0713。
秦先生消散的地方,留下了张医院的平面图,标注着地下室的位置。妹妹指着图上的红点:钥匙在太平间。
太平间的冰柜里,放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掀开的瞬间,我和妹妹同时僵住——尸体的左眼角,有颗和我相同的泪痣,脖子上挂着半面铜镜,刻着爱字。
是妈妈。
她也是守镜人。妹妹的声音发颤,她当年没有死,是被困在了镜外楼。
妈妈的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她的字迹:双胞胎是镜子的祭品,姐姐活在镜外,妹妹活在镜中,这样才能维持平衡。若有一天两人相遇,镜世界就会崩塌。
我突然想起秦先生的话,他说妹妹是镜影。难道妈妈当年为了保护我,把真正的妹妹留在了镜中楼,而跟着我逃出来的,是她的镜影
冰柜的玻璃门上,映出我和妹妹的倒影。镜中的我,左眼角没有泪痣,而镜中的妹妹,泪痣却清晰可见。
四、镜影的真相
地下室的墙壁突然渗出液体,汇成面巨大的水镜。秦先生从里面走出来,这次他的影子是完整的,手里的钥匙串少了一把。
你终于发现了。秦先生的脸变成了妈妈的样子,真正的妹妹,早就被你亲手关在了镜中楼。
水镜里浮现出画面:我在镜中楼打碎最后一面原罪镜时,妹妹(真正的妹妹)正从镜子里伸出手,而我却转身抱住了镜影,任由她被镜子吞噬。
你恨她。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恨她分走了妈妈的爱,所以在她求救时,你选择了见死不救。
青铜碎片突然刺进我的掌心,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镜中的我,正举着碎片,对准自己的心脏。
规则3:镜外楼的镜子,会放大你的愧疚。秦先生变回了黑西装的样子,当你彻底相信镜影是真妹妹时,真正的妹妹就会变成镜影的养料。
妹妹突然扑过来,抢走我手里的碎片:别信他!我才是真的!她的左眼角,那颗痣终于浮现出来,和我的一模一样。
水镜剧烈震动,映出真正的妹妹被困在镜中的样子。她拍打着玻璃,嘴型在说:姐姐,救我。
五、钥匙在镜子里
太平间的铜镜突然飞到空中,与秦先生手里的钥匙串产生共鸣。编号0713的钥匙从串上脱落,插进了水镜的锁孔里。
镜门要开了。秦先生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选择吧,救镜影,镜中楼崩塌,真正的妹妹会死;救妹妹,镜影会消失,你将永远活在愧疚里。
这才是爱的原罪——无论怎么选,都是伤害。
我看着镜影妹妹,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和我小时候摔倒时的表情一模一样。而水镜里的真妹妹,正用头撞着玻璃,额头上渗出血迹。
妈妈说过,镜子不会说谎。我突然想起妈妈的梳妆镜,每次我和妹妹吵架,镜中的倒影都会背对背站着,直到我们和好才会转身。
我抓起青铜碎片,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滴在水镜上。镜中的血珠聚在一起,变成了妈妈的样子,她同时伸出双手,一只拉住镜影妹妹,一只伸向水镜里的真妹妹。
平衡不是牺牲,是共存。妈妈的声音在整个地下室回荡,这才是守镜人的真正职责。
水镜突然分裂成两面,一面通向镜中楼,一面留在镜外楼。镜影妹妹和真妹妹站在镜子两边,终于看见了彼此。
她们的手穿过镜面,握在了一起。
六、镜子里的世界
秦先生发出痛苦的尖叫,化作无数碎片,融入两面镜子里。编号0713的钥匙浮到我面前,上面刻着的爱字,变成了两个相拥的人影。
姐姐,我们要走了。两个妹妹异口同声地说,镜中楼和镜外楼需要有人看守,我们会代替妈妈,成为新的守镜人。
她们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融入镜面。最后消失前,镜影妹妹对我眨了眨眼:记得常来看看我们,就像妈妈当年那样。
水镜开始收缩,变成枚铜钱大小的镜子,落在我的掌心。背面刻着行小字:所有镜子都是门,关键是你想推开哪扇。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自己的公寓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梳妆镜上,镜中的我,左眼角有颗淡淡的泪痣。
手机震动,未知号码发来最后一条短信:
【恭喜完成第二轮游戏。】
【最终奖励:自由选择留在镜内或镜外。】
【提示:你确定现在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我看向梳妆镜,镜中的我,正对着我露出微笑,手里拿着枚铜钱大小的镜子,背面刻着的字,是镜外楼。
而我的床头柜上,放着枚一模一样的镜子,背面刻着的,是镜中楼。
原来所谓的自由选择,是让我永远活在对真实的怀疑里。
这才是无限流游戏的终极脑洞——根本没有镜内与镜外,只有无数个平行世界的镜子,每个镜子里的我,都在做着不同的选择,活在不同的愧疚与救赎里。
我拿起其中一枚镜子,对着阳光照了照。
镜面深处,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对我挥手。
故事三
镜中回廊
我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睁开眼,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酸。车窗外是浓稠如墨的黑暗,只有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惨淡的光,照亮前排座椅上斑驳的血迹。
醒了斜前方传来沙哑的男声。
我猛地坐直身体,发现这辆破旧的校车里居然还坐着五个人。穿格子衬衫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指节在膝盖上敲出规律的声响;红裙女人正用碎镜片涂口红,唇线划得像道血痕;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始终低着头,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还有个扎双马尾的女孩,怀里紧紧抱着褪色的布偶熊。
这是哪儿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红裙女人对着镜片冷笑:醒得正是时候,马上就到第一站了。
校车突然急刹,惯性让我撞在前排座椅上。挡风玻璃外出现一扇雕花木门,门楣上挂着块腐朽的木牌,依稀能辨认出镜廊两个字。
规则一:午夜十二点前找到编号07的镜子。车载广播突然响起,电流声里混着孩童的窃笑,规则二:别让镜中的‘它’抓住你的影子。规则三:千万、千万别回头。
车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潮湿的寒气裹着铁锈味涌进来。红裙女人率先下车,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攥紧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却没有信号,时间停留在23:17。
一、镜中影
走廊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镜子,椭圆形的、菱形的、雕花描金的,镜面蒙着层灰,却都异常清晰地映出人影。双马尾女孩紧跟在我身后,布偶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
姐姐,它们在看我们。她突然开口,声音细得像丝线。
我猛地转头,正对上一面黄铜穿衣镜。镜中的我脸色惨白,瞳孔里爬满血丝,可嘴角却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
心脏骤然缩紧。
别对视!格子衬衫冲过来拽开我,这些镜子会模仿动作,盯久了就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了。他镜片后的眼睛布满红血丝,我叫林墨,第三次进副本。
第三次
欢迎来到无限回廊。红裙女人不知何时站在我们身后,指尖划过一面嵌在红木框里的镜子,没人知道这鬼地方的尽头在哪儿,每次通关都能获得奖励,但失败的代价……她故意停顿,目光扫过镜子里扭曲的倒影,就是永远留在这里当‘养料’。
鸭舌帽男人突然闷哼一声,我们循声望去,发现他正对着一面落地镜发呆。镜中的他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蠕动的黑影。
规则二!林墨的声音发颤。
男人似乎终于回过神,猛地后退时撞倒了旁边的穿衣镜。玻璃碎裂的瞬间,我看见无数只苍白的手从镜面深处伸出来,抓住了他掉在地上的影子。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男人的身体像被抽走骨头般软下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最后变成一张贴在地上的人皮。而那面破碎的镜子里,多出个戴着鸭舌帽的模糊身影。
双马尾女孩发出压抑的啜泣,红裙女人却舔了舔嘴唇:现在是23:30,还有半小时。
走廊突然开始旋转,镜子里的人影纷纷走出镜面,它们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衣服,动作却像提线木偶般僵硬。我拉着女孩钻进两面镜子的夹缝,看着我面无表情地从面前走过,后颈的痣位置歪了半寸。
姐姐,你的布偶熊呢女孩突然问。
我一愣:我没带布偶熊。
女孩抬起头,布偶熊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缝线勾勒的嘴角向上扬起。她的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转动,声音变成了车载广播里的孩童声:找到编号07的镜子,把影子给它哦。
我猛地推开她,撞进一面镜子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镜面像水一样包裹住我。当我挣扎着爬出来时,走廊恢复了正常,林墨和红裙女人正站在一扇标着07的镜子前。
你去哪了林墨问。
遇到点麻烦。我摸着后颈,那里多了颗痣。
红裙女人突然大笑起来,她指着镜子里的自己:你们看,它没有影子!镜中的她踮着脚尖,裙摆下露出尖爪,而现实中的她双脚离地,影子正被镜子里的手一点点拉长。
时间到。广播声响起。
红裙女人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镜子里,她的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瘫软,最后只剩一件空荡荡的红裙落在地上。镜子里的她对着我们鞠躬,后颈有颗痣。
林墨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你的影子……
我低头看去,脚下空空如也。
二、钟表匠
刺眼的阳光让我眯起眼睛。老旧的挂钟在客厅中央滴答作响,穿背带裤的男孩正坐在地毯上拼拼图,碎块上印着陌生的人脸。
醒了就过来帮忙。穿围裙的女人端着牛奶走过来,她的围裙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爸爸说今天必须拼完。
挂钟敲响了三下,男孩突然尖叫起来,拼图碎块开始渗血。女人面无表情地把碎块塞进男孩嘴里,他的脸颊鼓成球状,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规则一:每天下午三点前拼好全家福。墙上的喇叭突然出声,规则二:别让钟表匠发现你在看他。规则三:千万别让挂钟停摆。
我看着自己沾满胶水的手,拼图上已经有了女人和男孩的脸,还差最后一块——属于我的位置。林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需要帮忙吗
他穿着和我一样的条纹睡衣,手里拿着块印着他面容的拼图碎块。我们交换眼神,默默加入拼图游戏。男孩的喉咙还在滚动,女人正用针线把他的嘴缝起来,线穿过皮肤的声音像咬碎饼干。
钟表匠在哪我低声问。
林墨指了指楼上:他每小时会下来上发条,别和他对视。
挂钟突然慢了半拍,女人的动作顿住了,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我赶紧转动挂钟背面的旋钮,齿轮转动的声音让她恢复了正常。男孩趁她分神,吐出半块带血的拼图。
找到它了。林墨捡起碎块,上面印着红裙女人的脸,这是最后一块。
当我们把碎块拼进空位时,拼图突然开始旋转,女人和男孩的脸扭曲成一团,最后变成了校车的图案。挂钟的指针疯狂倒转,客厅的墙壁渗出黑水。
他下来了。林墨拽着我躲进壁橱。
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怀表,每走一步,周围的时间就静止一秒。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怀表链上挂着块镜子碎片,反射出红裙女人的脸。
壁橱里堆满了钟表零件,其中一个齿轮上刻着编号07。我刚想拿起它,就看见镜中映出三个影子——除了我和林墨,还有个穿背带裤的男孩。
男孩的脖子上有圈勒痕,他指着男人的怀表,嘴唇无声地动着:时间是循环的。
男人突然转头看向壁橱,怀表链上的镜片对准了我们。林墨猛地把我推出壁橱,自己则拉着男孩钻进零件堆。当我踉跄着跑出客厅时,听见怀表破碎的声音。
挂钟停了。
三、玩偶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和福尔马林混在一起,让我忍不住干呕。穿白大褂的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车盘上摆着缝合针和剪刀,盖着白布的托盘下露出毛绒的边角。
新来的护士摘下口罩,她的嘴角裂到耳根,把这些玩偶处理干净,院长讨厌污渍。
治疗车上躺着十几个破损的布偶,其中一个的脸被缝成了双马尾女孩的模样。我拿起针线时,发现针眼里还缠着头发。
规则一:午夜前修复所有玩偶。护士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规则二:别让玩偶的眼睛盯着你超过三分钟。规则三:院长查房时,假装自己也是玩偶。
林墨突然从消毒柜里钻出来,白大褂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我找到这个。他手里拿着块怀表链,上面的镜片映出钟表匠的脸。
治疗车突然剧烈晃动,布偶们的眼睛纷纷转动,双马尾布偶的头掉在地上,滚到我脚边。它的玻璃眼珠里映出院长室的门牌,门把手上缠着红裙布料。
院长喜欢听话的孩子。护士的声音从通风管传来,尤其是会自己缝补的。
我和林墨对视一眼,拿起剪刀剪开布偶的肚子。棉花里裹着泛黄的照片,上面是穿背带裤的男孩和钟表匠,背景是镜廊的木门。最底下的布偶肚子里藏着张纸条:镜子会复制一切,除了记忆。
午夜的钟声响起时,所有布偶突然坐了起来,它们用缝合的手指指向院长室。林墨踹开房门,穿黑袍的院长正背对着我们,他的办公桌上摆着无数面小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有个缺了影子的人。
你们终于来了。院长转过身,他的脸是块拼凑起来的镜子碎片,我等了很久。
他的黑袍下伸出无数只手,每只手里都拿着面镜子。我突然想起红裙女人的话,抓起桌上的怀表链掷向他。镜片相撞的瞬间,院长发出刺耳的尖叫,镜子碎片纷纷脱落,露出底下腐烂的脸——属于那个鸭舌帽男人。
原来你才是第一个。林墨喃喃道。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气泡声,他指着墙上的日历,上面所有日期都是2012年7月15日。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尘封的记忆涌进脑海——那天我和父母吵架,摔碎了家里的穿衣镜,碎片割伤了弟弟的手。
弟弟……我捂住头,头痛欲裂。
布偶们突然集体大笑,它们的肚子裂开,露出无数只眼睛。林墨拉起我冲出院长室,身后传来男人的嘶吼:你逃不掉的,姐姐!
四、轮回屋
阁楼的天窗漏进月光,照亮满地的玩具车。穿病号服的男人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摊着本相册,照片里的男孩笑容灿烂,右腿打着石膏。
又见面了。男人合上相册,他的右腿裤管空荡荡的,这次想从哪段开始
阁楼的墙壁变成了投影幕布,开始播放模糊的影像:穿白大褂的医生摇着头,父母在病房外哭泣,我抱着膝盖坐在走廊里,手里攥着弟弟最喜欢的玩具车。
规则一:找到导致事故的真相。男人的声音带着回响,规则二:别相信镜中的解释。规则三:别让车轮倒转。
林墨突然按住我的肩膀:别看,这是心理暗示。他指向墙角的穿衣镜,镜中的影像完全不同——我正把弟弟的轮椅推向楼梯,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你看,镜子从不说谎。男人转动轮椅靠近,他的眼睛变成了镜面,那天你故意松开了刹车,不是吗因为他抢走了爸爸妈妈所有的关注。
影像里的我举起玩具车砸向弟弟,他从轮椅上摔下来,头撞在楼梯角。鲜血染红了我的白裙子,父母冲过来时,我正把玩具车塞进他手里。
不是这样的!我尖叫着推翻轮椅,男人的身体滚到镜子前,镜面像水一样吞噬了他。镜中出现了完整的画面:弟弟自己松开了刹车,我扑过去时只抓住了他的衣角,玩具车是他摔倒时下意识抓住的。
阁楼开始剧烈摇晃,玩具车纷纷启动,车轮倒转着驶向墙壁。林墨突然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怎么出去了。他指向天窗,月光在地面拼出编号07的形状,每个副本都有出口,藏在我们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我爬上天窗,回头看见林墨站在镜子前,镜中的他正摘下面具,露出和弟弟一样的脸。他对我挥手,嘴角扬起熟悉的笑容:姐姐,下次见。
月光像水一样包裹住我,坠落感传来时,我听见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低语:找到所有碎片,就能拼凑真相。
五、最终回廊
当我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最初的镜廊里。编号07的镜子就在面前,镜面里映出完整的轮回:校车失事那天,我为了捡弟弟掉在马路中间的布偶熊,让他独自留在车上;镜廊里的女孩是弟弟的执念化身;钟表匠是父亲的愧疚具象;玩偶医院的院长是母亲的自欺欺人;而林墨,是我分裂出的保护欲。
欢迎回来。镜中的我笑着走出镜面,她穿着白裙子,裙摆沾着血迹,现在,该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了。
走廊里所有的镜子同时碎裂,碎片在空中拼出完整的车祸画面:失控的卡车撞向校车时,弟弟把布偶熊推出车窗,自己却没来得及逃生。而我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攥着他最喜欢的玩具车。
你以为逃避就能赎罪吗镜中的我掐住我的脖子,她的指甲嵌进皮肤,每次轮回都是你的自我惩罚,你不敢面对他最后看你的眼神。
窒息感让眼前发黑,我看见布偶熊从镜子碎片中滚出来,缝线裂开的肚子里掉出半块怀表链,上面刻着编号07。另一半在我口袋里,是弟弟出事前送我的生日礼物。
当两半怀表链拼在一起时,所有的镜子突然开始倒流,影像退回到车祸前一秒。我看见自己冲向校车,在卡车撞来的瞬间把弟弟推出车门,而我被卷入车底的最后一刻,他的布偶熊掉落在地。
镜廊开始崩塌,镜中的我笑着消散:记住,不是所有错误都能弥补,但至少要学会面对。
刺眼的白光吞噬一切时,我听见弟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姐,我不怪你。
尾声
消毒水的气味再次传来,这次却带着暖意。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窗外阳光正好。我抬手摸向后颈,那颗痣消失了。
你醒了穿白大褂的医生笑着说,昏迷三个月,总算醒了。你弟弟在隔壁病房,每天都来给你读故事。
我挣扎着坐起来,看见布偶熊放在床头柜上,肚子上的裂缝被仔细缝好。窗外传来熟悉的笑声,我推开病房门,看见穿病号服的男孩正踮着脚够苹果,右腿打着石膏。
他转过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姐姐!
阳光穿过走廊,在地面投下两个紧紧相依的影子。口袋里的怀表链微微发烫,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但至少此刻,我们都在阳光下。
而在医院的储藏室里,一面标着07的镜子正缓缓浮现,镜面深处,有人影在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