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关严。
我听见苏冉黏糊糊的声音从卧室里钻出来:浩哥,我和邵雪你更爱谁呀林浩喘着气笑:宝贝儿,这时候提她多扫兴……
钥匙插进锁孔,我拧开了自己租的公寓大门。客厅地上扔着林浩的球鞋,一只,另一只甩在卧室门口。沙发扶手上搭着苏冉那条我昨天刚夸过好看的亮片吊带裙。卧室门虚掩着,里面动静更大。
我掏出手机。调成静音。对准门缝。拍了一段视频。
林浩,我提高声音,喊得足够清晰,你妈电话打我这找你,急事。
里面一阵慌乱的窸窣,夹杂着低低的惊呼。半分钟后,林浩套着条牛仔裤,光着上身,头发乱糟糟地冲出来,脸上还带着点红晕:我妈说什么了
他看见我举着的手机屏幕,愣住了。屏幕上是他和苏冉滚在一起的画面。
苏冉裹着被单跟出来,尖叫一声就往里缩。
邵雪!你听我解释!林浩慌了,伸手要抢我手机。
我侧身躲开。解释什么我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吃什么,解释你俩在我付房租的床上,搞了多久
小雪,你别生气,是浩哥他……他喝多了……苏冉躲在门后,露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
我看着她:他喝多了,你也喝多了钥匙也是喝多了自己跑去配的
林浩脸涨成猪肝色:邵雪,你至于吗拍这种东西太下作了!
下作我点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比不上你。行,你俩继续,地方让给你们,床单我嫌脏,不要了。我收拾东西。
我径直走向卧室。苏冉吓得往后缩。林浩堵在门口,不让开:你想干什么
拿我的包、我的电脑,还有我的证件。我推开他。力气很大。他踉跄了一下。
衣柜里还有我几件没带走的衣服。我扯出一个大号购物袋,一股脑塞进去。床头柜抽屉里放着我的户口本,上次办事要用就放这儿了。我抽出来,塞进包里。
小雪……苏冉声音发颤,我们不是故意的……
别叫我小雪。我拉上电脑包拉链,扫了她一眼,你俩挺配。一个管不住下半身,一个专捡别人剩下的。锁好门,钥匙,我顿了一下,看向林浩,还有你的东西,明天之前搬走,不然我直接扔垃圾站。
我提着袋子,背好电脑包,走到门口换鞋。林浩追出来,抓住我胳膊:邵雪!你冷静点!就一次!真的就一次!
我甩开他的手,像甩掉一块脏抹布。一次和一百次,对我没区别。林浩,我们完了。
关门声很响。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
我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有。心口那块地方,像被硬生生剜掉,空得发冷,但异常清醒。五年感情,敌不过苏冉几个月的投怀送抱。真他妈可笑。
手机在兜里震。我掏出来看。是我妈。
喂,妈。
小雪啊,我妈声音小心翼翼,周末……还带小浩回来吃饭不我买了只老母鸡……
分了。我打断她,声音有点哑。
那头沉默了几秒。……咋回事啊
他跟我闺蜜搞一块儿了。刚被我堵在屋里。
我妈倒吸一口气,紧接着就骂开了:这个王八羔子!挨千刀的!我早就看他那油头滑脑的样儿不像个好东西!闺女,你别难过,你在哪儿妈让你爸开车接你去!咱回家!
不用,妈。我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我没事。处理完了。
那你……
我换个地方住。这两天可能忙点,安顿好了跟你说。
挂了电话。电梯门开。我走进去。不锈钢门映出我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抿得死紧。
真行。邵雪,你真行。
新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胜在干净,离公司远点,但通地铁。我用最快的速度安顿下来。工作忙得像陀螺,正好,没时间想那些破事。
林浩给我打过电话,发过微信,长长的小作文,道歉、后悔、辩解,说苏冉勾引他,他一时糊涂。我把他的号码拉黑了。微信没删,留着,看他还能放出什么屁。
苏冉也找过我一次,在微信上。
【小雪,对不起。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浩哥他很痛苦,他真的很爱你。我们那天……真的是意外。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看着屏幕,差点笑出声。我回:【你俩锁死吧,钥匙我吞了。再骚扰我,我把视频发你爸妈和你公司大群。】
那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半天,最后屁都没放出来。
世界清静了。
周末,我妈不放心,硬是坐了两个小时公交跑来看我。提着一大保温桶的鸡汤。
瘦了!她摸着我的脸,眼圈就红了。
减肥呢。我故作轻松。
减什么肥!她把鸡汤倒出来,香气四溢,喝!赶紧喝!我闺女这么好,是那混蛋没福气!以后找个比他强一百倍的!
我喝着滚烫的鸡汤,胃里暖和了些。强一百倍我脑子里没什么概念。感情这种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妈絮絮叨叨地骂林浩和他家。骂着骂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周阿姨,记得不她听说你的事,气坏了,非要给你介绍个好的。
妈,不用……
哎呀,见见怕什么!我妈来了精神,那小伙子照片我看了,可精神!工作也好!大公司高管!比你大几岁,知道疼人!就这个周末,人家正好有空!
我拗不过我妈的死缠烂打加眼泪攻势。行吧,见就见。吃顿饭而已。
周六中午,市中心一家挺安静的粤菜馆。
我按约定时间到了。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男人。背影看着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衬衫,肩很宽。
我走过去:您好,请问是……
男人转过头。
空气凝固了。
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眼前这张脸,眉眼轮廓和林浩有五六分相似。但更成熟,更深邃。眼角有细纹,目光沉静得像深潭。周身的气场强大而内敛。
是林振国。林浩他爸。
他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站起身,很绅士地替我拉开对面的椅子:邵小姐请坐。
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我机械地坐下,感觉手心有点冒汗。这他妈什么魔幻剧情周阿姨介绍的高管……是林浩他爸
没想到是我林振国似乎看穿我的想法,嘴角有极淡的弧度,周女士是我公司一位老员工的姐姐。她不知道林浩是我儿子。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和林浩,平时来往不多。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柠檬水滑下去,稍微镇定了一点。挺巧。
不算巧。林振国看着我,眼神很直接,带着审视,周女士把你的情况简单说了。刚经历一段不太愉快的感情
嗯。我放下杯子,迎上他的目光,前男友劈腿,对象是我闺蜜。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后的不悦。劣根性。他评价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服务生过来点菜。林振国把菜单递给我:看看想吃什么。
我没客气,点了两个招牌菜。他加了个汤和点心。
等菜的时候,气氛有点微妙的沉默。但奇怪的是,并不太尴尬。
林浩那边,我主动开口,带着点试探,您……
那是他的事。林振国打断我,语气没什么起伏,他成年了,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至于你,他目光落在我脸上,周女士说你很优秀,独立,有主见。现在看来,承受能力也不错。
还行。死不了。我扯了扯嘴角。
菜上来了。味道很好。我们没再谈论林浩和苏冉,聊了些工作,城市的变化,甚至最近上映的一部电影。林振国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上,见识广博,偶尔带点冷幽默。
这感觉很奇怪。对面坐着的,理论上是我前男友的父亲。但我们聊得像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甚至……有点投契。
邵小姐,饭快吃完时,林振国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我这个人比较直接。今天的见面,目的很明确。我觉得你不错,各方面都符合我的预期。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年纪不小了,四十七。有过一段婚姻,结束很多年了。儿子你也认识,基本等于没有。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现在需要一个妻子。一个能撑得起场面,头脑清醒,懂分寸的伴侣。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爱情,稳定、互惠互利的关系更实际。
他看着我,眼神锐利,带着商人的精准评估:你很合适。年轻,漂亮,有韧性,遭遇背叛也没歇斯底里,处理得很干净。你父母是老师家风应该不错。
信息被查得清清楚楚。我并没有多意外。
和我结婚。除了法律上的夫妻关系,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你可以继续你的工作,过你想要的生活。作为回报,他身体微微前倾,我会提供你现阶段无法企及的物质基础和人脉资源。林氏集团的资源,你可以合理使用。另外,他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厉,林浩和他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女友,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碍眼。
这算条件之一我问。
算附赠。他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掌控全局的淡然,我儿子的品味,一直让我失望。给他点教训也好。
我沉默地喝着茶。脑子转得飞快。嫁给林振国这念头十分钟前还荒谬绝伦。但现在……
报复林浩和苏冉吗有一点。但绝不是全部。
林振国提供的,是一个巨大的、诱人的跳板。一个摆脱过去泥淖,跃升到完全不同阶层的机会。没有感情的枷锁,只有清晰的契约。
五年感情喂了狗,狗还反咬我一口。我还信什么狗屁爱情
现实点,没什么不好。
林先生,我放下茶杯,直视他,我也有条件。
说。
第一,婚前协议要签。你的财产我一分不要。我的,也与你无关。第二,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必须保持忠诚。这是底线。第三,我加重语气,对外,我们是正常夫妻。我需要绝对的尊重,尤其在林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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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国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合理。还有吗
暂时想到这些。
可以。他点头,干脆利落,协议细节,我让律师拟好发你。没问题的话,他看了一眼腕表,下周一行吗我上午有空。
下周一我有点意外,这么快
拖下去没意义。他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我做事,喜欢效率。周一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邵小姐。
我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力量感的手。几秒钟后,我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林先生。
周一,阳光很好。
我穿了件简洁的白色衬衫裙,化了淡妆。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甚至有点冷。
我妈在电话那头急得跳脚: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要结婚男方到底什么人啊你了解清楚没有啊!
妈,放心。我看着窗外,很好的人。比林浩强一万倍。
那也不能这么急啊!
缘分到了。我敷衍着,回头带他回家看您。先挂了,要去排队了。
民政局门口。林振国的黑色宾利很显眼。他今天穿了身铁灰色西装,更显沉稳。看到我,点了点头。
证件带齐了
齐了。
我们并肩走进去。填表,拍照,宣誓。工作人员大概见多了形形色色的新人,对我们这对年龄差明显、气氛冷静得不像结婚更像签合同的组合,也没多看一眼。
钢印落下。两个红本本递到手里。
恭喜二位。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点刺眼。林振国替我拉开副驾驶的门。
去哪他问。
回公司。我说,下午还有个会。
好。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车内很安静。我看着手里崭新的结婚证,照片上,我和林振国并肩坐着,表情都很平静。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是一对刚结婚的夫妻。
晚上有空吗等红灯时,他开口。
嗯
搬个家。我在云顶华府有套空着的平层。你搬过去。他语气理所当然,既然是夫妻,住一起是基本的。
我想了想那套我租的一室一厅。行。
东西多吗需要叫人帮忙
不多。我自己可以。
绿灯亮起。车子平稳滑行。
邵雪,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我们这场合作,未必会很糟。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没说话。
云顶华府是顶级豪宅区。林振国的房子在顶层,视野极好,装修是冷硬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主调,空旷得像样板间,没什么烟火气。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几个纸箱就装完了。林振国让司机帮我搬上来。他晚上有应酬,没回来。
我坐在空荡奢华的大客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有点不真实感。
手机响。是陌生号码。但我认得出来。林浩。
我接了,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
邵雪!林浩的声音气急败坏,你疯了吗你跟我爸结婚了!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注意你的措辞。我声音很冷,现在,我是你法律上的继母。
继你妈!林浩在那头咆哮,你就是为了报复我!邵雪!你够狠!你图什么图我爸的钱你贱不贱!
图什么我轻轻笑了一声,图他比你高,比你帅,比你有钱,比你更像个男人。图他至少知道什么叫责任和忠诚。图他,我顿了顿,一字一句,不会像你一样,在别人床上像条发情的狗。
你!林浩气得声音都劈了,你以为我爸真看得上你他就是利用你恶心我!等他玩腻了,你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那也是我的事。我语气平淡,林浩,现在开始,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妈’。当然,你不叫也没关系。但再让我听见你对我出言不逊,我不介意替你爸,好好管教管教你。
邵雪!你这个……
我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这个新号也拖进黑名单。
世界再次清静。
林振国回来时快十一点。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
还没睡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有点意外。
等你。我站起身。
他挑眉。
林浩给我打电话了。我看着他,骂得很难听。
林振国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解开袖扣,动作不疾不徐。意料之中。他说什么了
说我贱,图你的钱,说你利用我恶心他,玩腻了就会把我扫地出门。
林振国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喝了一口,转过身,靠在吧台上看着我。
你怎么回的
我说他该叫我妈。再骂我,我就替他爸管教他。
林振国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点真实的愉悦。
挺好。他把杯子放在吧台上,走过来,停在我面前。他很高,离得近了,压迫感很强。他说对了一点。
哪点
我现在,确实有点恶心他。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深邃难辨,不过,你猜错了一点。
什么
把你娶进门,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恶心他,只是顺带。他顿了顿,视线滑过我的唇,主要目的,是把你放在我眼皮底下。
我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
日子以一种诡异却平稳的方式向前滑。
我搬进了主卧隔壁的客房。林振国没提异议。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作息时间常常错开。他忙,我也忙。
但一些无形的线在慢慢建立。
比如,早餐。如果我们都在家,会一起在巨大的餐厅吃。通常是阿姨做好的西式早餐。林振国看财经新闻,我看行业报告。偶尔交流几句市场动向,像同事。
比如,衣帽间。他让人腾出了一半给我用。我的旧衣服挂进去,显得有些寒酸。几天后,几个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就挂满了空出来的位置。吊牌都没拆。
工作需要。他轻描淡写。
比如,必要的应酬。作为林太太,我需要陪他出席一些场合。他会提前告知我时间地点和着装要求。我配合。挽着他的手臂,扮演一个年轻得体的妻子,笑容恰到好处。
应付那些探究、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比想象中容易。五年感情都能碎成渣,这些场面上的东西,算什么
林浩和苏冉,果然没再出现。像两只烦人的苍蝇被彻底拍出了视线。清净。
唯一的变化,发生在家里。
林振国在家的时候,渐渐多了。有时会在客厅处理文件,而不是在书房。晚上,如果我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他会拿着酒杯,在另一头坐下,沉默地看一会儿财经频道,偶尔,目光会落在我这边。
平静的海面下,暗流在涌动。
转折发生在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
林振国有个重要的私人晚宴,在邻市。需要过夜。他问我能不能去。
好。我应下。
下午出发。司机开车。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我有点晕车,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不舒服他问。
有点晕车。
靠过来点。
我睁开眼,疑惑地看他。
他拍了拍自己宽厚的肩膀:借你靠。睡一觉就到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小心地把头靠在了他肩上。很硬,带着温热。属于成熟男人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霸道地侵入鼻腔。
意外地,很安心。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时,车还在开。我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上半身都窝在他怀里,头枕着他胸口,他的一只手还自然地搭在我腰后,护着。
我瞬间清醒,猛地坐直身体,脸有点发烫:抱歉……
林振国收回手,神色如常:好点了
……嗯。
晚宴很成功。林振国把我介绍给他的几个核心合作伙伴。那些人精们,看到年轻的我,最初眼神里都有些异样,但几轮交谈下来,探究变成了赞许。我落落大方,应对得体,商业上的见解也言之有物。
振国,好福气啊!有人拍着他的肩膀。
林振国端着酒杯,只是淡淡地笑,目光扫过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晚宴结束回酒店。顶层的套房。巨大的落地窗,映着城市的灯火。
林振国松了领带,倒了杯水给我:今天表现很好。
应该的。我接过水杯。
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他站在我面前,没走开。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我笼罩。
邵雪,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我们的协议里,没有感情这一条。
是。我握紧水杯。
但有些生理需求,他俯身,靠近,气息拂过我的额头,是客观存在的。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直视他深邃的眼眸。那里翻滚着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作为合法夫妻,他指腹摩挲着我的下颌线,带着薄茧,激起一阵战栗,我觉得,我们可以适当履行一下……夫妻义务。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成熟,英俊,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强势和掌控力。
没有爱。
但有赤裸裸的吸引。
我没有推开他。反而,踮起了脚尖。
在他微讶的目光中,我吻上了他的唇。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放纵。
协议义务去他妈的。
今夜,我只想沉沦。
界限一旦打破,便一发不可收拾。
回到我们的城市后,那张客房的床,再也没人睡过。主卧那张巨大的床上,多了我的枕头。衣帽间里,我的衣服和他的西装衬衫挂在一起,界限模糊。
我们依旧不谈爱。但身体却无比契合。
他迷恋我的年轻和韧性,像一团火,在他沉稳的生命里燃起危险的激情。而我,在他掌控一切的强势和偶尔流露的纵容里,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是一种比爱情更复杂、更现实也更牢固的关系。建立在利益和欲望之上,却滋生出一种奇特的共生和牵绊。
三个月后。
我发现自己不对劲。嗜睡,反胃。
心里咯噔一下。瞒着林振国,去医院做了检查。
结果出来。
阳性。
怀孕了。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坐在医院冰凉的椅子上,半天没动。
协议里没提孩子。谁也没想过。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又像是……命中注定。
晚上。林振国回来。我坐在客厅等他。
他脱了外套,扯松领带,看到我凝重的表情,走过来:怎么了
我把化验单递给他。
他接过去,低头看。时间仿佛静止。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惊讶、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确定他声音有点哑。
嗯。
他沉默了几秒,把化验单放在茶几上。在我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
你怎么想他问,声音低沉。
协议里没写。我如实说,我听你的。
他看着我,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我的灵魂:邵雪,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想不想要
我迎着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紧。真实想法
这个孩子,是意外。是麻烦。
但……当我知道他/她存在的那一刻,心底某个角落,竟然奇异地软了一下。
我……我深吸一口气,没有不想要。
林振国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冷酷的决定。
忽然,他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样带着占有欲的搂抱,而是轻轻地、带着点生涩地,覆在了我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度。
那就留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孩子,当然要留下。
他抬起眼,看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柔和的温度。
协议该补充了,林太太。
孩子像一个奇妙的粘合剂,让这段始于算计和利益的婚姻,开始渗入一丝真实的东西。
林振国依旧很忙,但会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准时回家陪我吃晚饭。他会皱着眉听我讲产检的琐事,然后让助理记下所有注意事项。他开始看那些育儿书,严肃得像在研究什么重大项目。
他陪我去做第一次正式的产检。当B超屏幕上出现那个小小的孕囊,当医生指着那个微弱的胎心搏动点时,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收紧了。很用力。
走出诊室,他扶着我的腰,步子放得很慢。
像颗小豆子。我笑着说。
嗯。他应了一声,侧头看我,阳光落在他眼角细纹上,你辛苦了。
很普通的一句话。我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孕期反应有点重。吐得厉害。林振国请了最好的营养师和护理团队在家里照顾我。有一次半夜,我吐得天昏地暗,他披着睡袍冲进卫生间,笨拙地给我拍背,递水,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我妈知道我怀孕了,高兴坏了,又担心我身体。林振国亲自开车去把我爸妈接了过来。饭桌上,他话不多,但对我爸妈的敬重,显而易见。我爸这个老学究,对他这个气场强大的女婿,居然也连连点头。
小雪啊,私下里,我妈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妈现在放心了。振国他看着冷,心里是疼你的。
日子安稳地流淌。我几乎忘了林浩和苏冉的存在。
直到那天下午。
我去市中心那家有名的私人妇产医院做常规检查。林振国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走不开,司机送我过去。
检查完出来,人有点多,电梯口在排队。我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肚子已经很明显,扶着腰站在一边等。
邵雪一个惊讶又带着点尖锐的女声响起。
我抬头。
是苏冉。她挽着林浩的胳膊,正从旁边的诊室出来。苏冉的肚子,居然也挺起来了。看月份,比我小不了多少。
真是冤家路窄。
林浩看到我,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我的肚子上,眼神像淬了毒。
真巧。我扯了扯嘴角,没什么表情。
你……苏冉看看我的肚子,又看看我,眼神复杂,你也怀孕了
嗯。我懒得跟她多说。
电梯到了。人群往里涌。林浩突然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谁的
我抬眸,平静地看着他:我丈夫的。
丈夫林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我的肚子,手指因为愤怒而发抖,邵雪!你他妈真行!你爬了我爸的床,还怀了他的种你就这么贱这么想当我妈!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候诊区显得格外刺耳。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苏冉赶紧拉他:浩哥,别说了……
我说错了吗!林浩一把甩开苏冉,眼睛赤红,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她就是故意报复我!邵雪,你心里清楚!这孩子就是个野种!是我爸被你迷惑了!等他看清你的真面目……
林浩!一个冰冷到了极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在人群后方响起。
所有人都一凛。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林振国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大衣,气场森冷。他显然刚结束会议就赶过来了,脸色铁青,目光落在林浩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和失望。
他几步走到我身边,一手自然地、充满保护意味地揽住我的腰,将我护在身后。
林浩看到他爸,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但脸上依旧是不甘和怨毒:爸!你来得正好!你看看她!她……
闭嘴!林振国厉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膜发麻。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眼神所到之处,那些人纷纷低下头或移开视线。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钉在林浩脸上,冰冷,失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对我妻子大呼小叫又是谁教你的规矩,指着你未出世的弟弟妹妹骂野种
弟弟妹妹
林浩和苏冉都懵了。
林浩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什……什么弟弟妹妹爸!她是邵雪!是我……
是你什么林振国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林浩下意识地后退,是你甩掉的前女友还是你管不住下半身背叛过的女人林浩,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他声音冷得像冰渣,站在你面前的,是我林振国明媒正娶的妻子,法律承认的林太太。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亲生骨肉,是你如假包换的弟弟或妹妹!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林浩脸上。
他摇摇欲坠,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他父亲,最后,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腹部,那眼神,充满了震惊、绝望和一种被彻底碾碎的崩溃。
苏冉在一旁,脸也煞白,死死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又看看林振国护着我的手臂,那里面充满了嫉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灰败。
林振国不再看他们一眼,仿佛看垃圾都嫌脏。他微微低头,看向我时,眼中的冰冷瞬间褪去,只剩下温和的关切:吓着了没
我摇摇头,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刚才那点不舒服的感觉奇异地消失了。
走吧,我们回家。他揽着我,小心翼翼,像护着稀世珍宝,转身离开。
人群寂静无声,自动让开一条更宽的路。
我挺直腰背,依偎着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呆若木鸡的林浩和苏冉身边。
余光里,林浩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地靠在了墙上,眼神空洞。苏冉扶着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恐慌和茫然。
几天后。
林振国在书房处理文件。我端着一碗燕窝进去。
喝了。我放在他手边。
他放下笔,拉过我的手,让我坐他腿上。今天感觉怎么样小家伙闹没闹他手掌自然地覆在我肚子上。
挺好的。我靠着他,林浩那边……
他带着那个女人,搬去外地分公司了。林振国语气平淡,我让老陈(他的特助)盯着。以后,他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哦。我应了一声。心里没什么波澜。
心疼了他低头看我。
我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子,摇摇头:早过去了。现在,我摸了摸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偶尔的胎动,这里才是我的家。
林振国看着我,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我抱得更紧。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发顶。
许久,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邵雪。
嗯
当初娶你,确实存了利用和一时之气。他顿了顿,手掌在我小腹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小小的、有力的生命脉动,但现在,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珍视,谢谢你留下他。
也谢谢你,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如海,映着我的影子,让我这个年纪,还能有‘家’的感觉。
窗外,夕阳的金辉洒进来,给冰冷的书房镀上一层暖色。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腹中小生命的律动。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尘埃落定后的安稳。
和一种,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暖。
这就够了。
十个月后。
产房的门打开。护士抱着一个襁褓出来,笑容满面:恭喜林先生,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林振国几乎是冲过去的,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他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抱着那么小一团,动作僵硬又笨拙,眼神却柔软得像能滴出水来。
他抱着孩子来到我的床边。我累极了,但精神还好。
像你。他把小婴儿凑到我眼前。
我看着那张红彤彤的小脸,紧闭的眼睛,看不出像谁。但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辛苦了。林振国俯身,吻了吻我汗湿的额头。
我们在医院住了几天。VIP套房,像个温馨的小家。林振国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着。笨拙又认真地学着换尿布,冲奶粉。
出院那天,阳光明媚。林振国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紧紧搂着我的腰,护着我们母子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
里面站着两个人。
林浩和苏冉。
苏冉手里也抱着一个婴儿,看起来比我家的小一些。林浩胡子拉碴,脸色憔悴,穿着皱巴巴的外套,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判若两人。
看到我们一家三口,林浩的眼神瞬间凝固了。尤其是看到林振国臂弯里那个小小的襁褓,和他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初为人父的喜悦和温柔时,林浩的脸变得灰败,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悔恨。
苏冉也看到了我。她的目光落在我恢复良好的气色上,落在我身上质地精良的产后恢复装,最后,死死地盯在林振国揽着我的手,和他怀里那个被精心呵护的小婴儿身上。那眼神,充满了嫉妒、不甘和一种绝望的艳羡。
电梯里空间很大,却死一般寂静。
林振国像没看见他们一样,护着我们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小声音。
林浩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林振国怀里的孩子。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干涩嘶哑地开口:爸……
林振国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低头看着臂弯里的儿子,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地摇晃着。
爸!林浩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痛苦,他……我弟弟……叫什么名字
林振国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林浩,像看一个陌生人。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林浩怀里那个同样在襁褓中的婴儿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
林振国抱着儿子,揽着我,率先走了出去。阳光洒在我们身上。
走出几步,他才停下,没有回头,低沉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林皓。
我儿子,叫林昭。日字昭。
记住了,是昭,不是浩。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拥着我,抱着我们小小的儿子,走向门口那辆等候的、象征着绝对地位和财富的黑色劳斯莱斯。步伐沉稳,背影如山。
我依偎着他,在坐进车里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电梯门口。
林浩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抱着孩子,佝偻着背,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我们的方向,一动不动。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灰败和失魂落魄。
苏冉抱着孩子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
林振国小心地把睡着的儿子放进旁边的婴儿提篮,系好安全带。然后,他伸手,将我脸颊边一缕汗湿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
回家他问。
嗯。我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车内流淌着轻柔的音乐,混合着儿子细微的呼吸声。
车窗外,繁华的街景飞速倒退。
阳光正好。
前尘旧事,恩怨情仇,都像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再也追不上我们前行的路。
家在前面。
稳稳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