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咽气那天,顾西洲的白月光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顾西洲睡着了,侧脸陷在松软的枕头里。苏婉穿着真丝吊带睡裙,半个身子紧贴着他,红唇几乎吻上他的耳朵。背景是我和顾西洲主卧的深灰色床单。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在倒数。我妈刚走,身体还是温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婉:姐姐,西洲说累了,今晚不回去了。阿姨的事,节哀。
胃里一阵翻搅,喉咙口堵着腥气。我攥紧手机,指尖冰凉,力气大得像要捏碎它。
节哀
我妈躺在冰冷的太平间,我男人躺在他心尖上的白月光怀里,在他和我睡了三年的床上。
真他妈会挑时候。
我一个字没回,删了照片。拉黑苏婉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她的头像——那张永远纯洁无辜、不食人间烟火的脸。
顾西洲是第二天下午才出现在灵堂的,一身疲惫,眼下发青,下巴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颓丧又……纵欲过度。
他走到我跟前,声音哑得厉害:清欢,对不起,昨天公司项目出了大问题,通宵在赶,手机没电了……
我穿着孝服,跪在蒲团上烧纸钱。火盆里的火焰跳跃着,映着我麻木的脸。
哦,解决了我没抬头,一张张黄纸扔进火里,看着它们蜷曲变黑。
他顿了一下:嗯,暂时稳住了。他伸手想碰我的肩,妈的后事……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动作不大,但足够让他僵在半空。
你忙你的,我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这里有我。
顾西洲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大概觉得我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他习惯了我在他面前或娇嗔或依赖的模样。
可我妈死了。那个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的老太太没了。
他没看到他通宵处理项目时,他心尖上的白月光给我发了什么。
葬礼结束后,顾西洲试图弥补。他推掉了所有应酬,准时下班,笨拙地学着做饭,给我端汤送水。
清欢,喝点热的,你瘦了。他小心翼翼地把一碗鸡汤放在我面前。
我看着那碗飘着油花的汤,胃里那点翻搅的感觉又来了。我想起苏婉那条真丝吊带睡裙,想起她紧贴着他身体的曲线。
没胃口。我推开碗,起身走到窗边。
顾西洲跟过来,从后面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难过,给我点时间,我陪你走出来。
他身上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以前我闻着觉得安心,现在只觉得恶心。这味道,和苏婉照片里的卧室空气清新剂一样。
我挣开他,语气平淡:顾西洲,我想静静。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解,还有一丝被拒绝的难堪。
好,好,我就在书房。他退开了。
我知道他在努力扮演一个好丈夫。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像扎进肉里的刺,拔出来,那个洞还在,会一直疼。
苏婉没消停。
她知道顾西洲最近天天回家,急了。
我的新手机号(旧号只用来收快递短信了)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是一段模糊的音频文件。
我戴上耳机点开。
苏婉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西洲哥,我真的好怕,清欢姐是不是恨死我了她会不会报复我呀我只是……只是太爱你了……
然后是顾西洲低沉的声音,带着点烦躁:别瞎想。她最近心情不好,妈刚走。你乖一点,别去惹她。
苏婉: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出现……可是西洲哥,你今晚能不能来陪我就一会儿我一个人在家,好想你……
短暂的沉默。顾西洲的声音更沉了:……晚点吧,等她睡了。
音频戛然而止。
我平静地听完,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行,真行。一边在我妈灵位前扮演孝子贤孙,一边盘算着怎么去睡他的白月光。
苏婉这招,叫火上浇油。她想让我失控,让我像个泼妇一样去找顾西洲闹。闹得越凶,顾西洲就越会觉得她柔弱无辜,而我是个歇斯底里的怨妇。
我偏不。
我把那段音频导出来,存进云端加密文件夹,标记好日期时间。然后把短信删了。
顾西洲对我愈发小心翼翼。他大概以为我的沉默是巨大的悲伤,是创伤后的反应迟钝。
他开始带我去参加一些必须携眷出席的商业晚宴,试图让我散心。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衣香鬓影。顾西洲作为科技新贵,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走到哪里都有人簇拥着。
我穿着他买的昂贵礼服,挽着他的手臂,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不说话,只是听。
顾总年轻有为啊,这位是尊夫人真是郎才女貌!有人奉承。
顾西洲笑着应酬,侧头看我,眼神带着刻意的温柔:我太太,廖清欢。
我微微颔首,笑容得体,心里却在冷笑。温柔这温柔有几分是给廖清欢的,又有几分是给他那位好害怕的婉妹妹的
中途我去洗手间补妆。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哎呀,别提了,累死了。西洲哥非要我来,说什么带我认识点人脉。烦死了,这些应酬。是苏婉。她也在,看来是跟着某个老板进来的。
另一个女声讨好道:苏小姐真谦虚,谁不知道顾总最疼您。我看顾太太今晚都没怎么说话,板着个脸,怪吓人的。
苏婉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刚好传进我耳朵里:她一个死了妈的黄脸婆,拿什么跟我争西洲哥现在哄着她,不过是看她可怜罢了。男人嘛,心软。等这阵子过去,哼。
就是就是,顾总对您才是真上心……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她们的议论。镜子里映出我的脸,妆容精致,眼神却冷得像冰。
黄脸婆可怜
我慢慢走回宴会厅。顾西洲正在和一个老总谈笑风生,苏婉不知何时也凑了过去,端着一杯香槟,站在顾西洲身边,微微歪着头听他说话,笑容甜美又崇拜。
顾西洲看到她,眼神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我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顾西洲转头看到我,笑容顿了一下:清欢,你回来了。
苏婉也看向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怯生生的,声音又软又轻:清欢姐……你也在这里呀。
她这副样子,跟我手机里存着的照片和音频,简直判若两人。
我走到顾西洲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没有乱的领带。
顾西洲明显愣了一下,身体有些僵硬。我很久没对他做过这么亲昵的动作了。
我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让旁边的人听清:西洲,你领口蹭上点口红印。
顾西洲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雪白的衬衫领口。
旁边的苏婉,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那个和顾西洲说话的老总,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干笑两声:顾总和夫人感情真好,哈哈,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八卦的人,也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顾西洲迅速扫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意识到我在撒谎,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带着被愚弄的恼怒看向我:清欢,你……
开个玩笑,别紧张。我松开他的领带,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发白的苏婉,苏小姐,这么巧,你也喜欢这种场合
苏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陪朋友来的。
是吗我点点头,不再看她,挽住顾西洲的胳膊,声音放得轻柔,老公,我有点累了,我们早点回家吧
顾西洲被我那句老公叫得又是一怔,看着我平静无波的眼睛,再看看周围人探究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不快,勉强点头:……好。
离开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苏婉死死攥着酒杯,指关节都发白了。
宴会厅事件后,顾西洲和苏婉都消停了一阵子。
顾西洲大概是恼我那晚当众给他难堪,虽然没说什么,但态度冷了下来,回家的时间又变得不规律。
苏婉则像受惊的兔子,暂时缩回了洞里。
我知道他们在等,等我情绪爆发,等我失态,等顾西洲忍无可忍彻底倒向柔弱无辜的白月光。
我的耐心比他们好。
我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媒体小号,头像是一张普通的风景照,昵称也很随意。我开始有意识地搜集信息。
顾西洲公司的核心项目——那个据说让他通宵加班的项目——是AI智能家居系统智居,正在寻求第二轮融资的关键期。竞争对手不少。
苏婉,不是表面那个只会发嗲的小白花。她名下挂靠在一家小文化公司,做所谓的艺术顾问,实际上干的是一些灰色地带的公关活,利用美貌和人脉,帮一些公司牵线搭桥,甚至拿捏某些客户的把柄。她最近和一个姓刘的地产商走得特别近。
那个刘总,是顾西洲智居项目一个潜在的重要投资人。
线索像珠子,一颗颗被挑拣出来,放在一边。
风平浪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顾西洲公司周年庆酒会。规模很大,邀请了所有员工、合作伙伴和潜在投资人。
作为老板娘,我自然得出席。苏婉也来了,跟着那个刘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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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过半,气氛正酣。顾西洲被一群人围着,意气风发地谈论着智居的未来蓝图。苏婉则像只花蝴蝶,巧笑倩兮地陪在刘总身边,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顾西洲的方向。
我端着酒杯,安静地待在角落,冷眼旁观。
一个侍应生端着托盘经过我身边时,脚下一滑,托盘里几杯红酒直直地朝我泼了过来!
事发突然,我下意识后退,但还是被泼到了,昂贵的礼服前襟湿了一大片,暗红的酒渍迅速洇开。
对不起!对不起太太!我不是故意的!侍应生脸都吓白了,连连鞠躬道歉。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顾西洲闻声看过来,眉头紧皱。苏婉也看到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怎么回事顾西洲快步走过来,语气带着烦躁。这种场合出这种纰漏,让他很没面子。
顾总,对不起,是我不小心……侍应生快哭了。
我低头看着胸前的狼藉,没说话。
苏婉挽着刘总也走了过来,声音柔柔的:哎呀,清欢姐,怎么弄成这样快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吧
顾西洲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又看看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压着火气对我说:你先去后面休息室清理一下,我让人送套干净衣服来。
他转头吩咐助理,没再看我。
我抬头,目光越过顾西洲,精准地捕捉到人群后方,苏婉朝那个侍应生使了个眼色,带着一丝得逞的快意。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面无表情地拨开试图帮我擦拭的侍应生,没有去休息室,而是径直走向酒会大厅角落的音控台。
负责音控的小伙子一脸懵地看着我。
话筒给我。我伸出手,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小伙子被我的气势镇住,下意识把备用的无线麦克风递给了我。
我打开开关,轻轻拍了拍话筒,测试音效的噗噗声在略显嘈杂的大厅里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正跟投资人侃侃而谈的顾西洲,和笑容僵在脸上的苏婉。
顾西洲脸色骤变,快步朝我走来,压低声音呵斥:廖清欢!你干什么别胡闹!
苏婉也赶紧挤过来,一脸焦急担忧:清欢姐,你是不是被吓到了快把话筒放下,有事我们私下说……
我无视他们,把话筒举到唇边,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各位,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很抱歉打扰大家雅兴。
全场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聚焦在我身上。顾西洲的脸黑如锅底,伸手想夺我的话筒。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刚才那个小意外,我顿了顿,目光落在人群中那个脸色煞白的侍应生身上,又慢慢移到苏婉那张写满惊恐的脸上,不是意外。
苏婉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刘总身上。
是有人,我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指使这位侍应生,故意把酒泼在我身上,想让我在顾总公司的大好日子里当众出丑。
一片哗然!
顾西洲的手僵在半空,震惊地看着我。
廖清欢!你血口喷人!苏婉失声尖叫,完全没了平时的娇弱,你有证据吗
证据我笑了笑,从礼服的手包里拿出我的手机,直接点开屏幕,连接上音控台的蓝牙音响。
很快,音响里传出刚才被我捕捉到的、清晰无比的对话片段。
侍应生(压低声音):苏小姐……我、我真要这么做吗泼顾太太……我害怕……
苏婉(声音冰冷不耐):怕什么泼点酒而已,又死不了人!照我说的做,泼准点,事成之后,剩下的三万块立刻打到你妈账户!别磨蹭!
录音不长,但足够了。
苏婉的声音辨识度太高,那种冰冷的指使语气,和她平时在顾西洲面前的柔弱判若两人。
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面无人色的苏婉。
那个侍应生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顾西洲像被雷劈中,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婉,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总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苏婉的手,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不是……不是这样的!西洲哥你听我解释!是合成的!是她陷害我!苏婉反应过来,扑向顾西洲,眼泪鼻涕一起下来,歇斯底里。
顾西洲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厌恶和一种被愚弄的屈辱。他猛地甩开苏婉的手,力气之大,让她踉跄着差点摔倒。
清欢……他转向我,眼神复杂。
报警吧。我平静地收起手机,对顾西洲说,或者,你处理
顾西洲脸色铁青。报警公司周年庆,闹出指使人恶意伤害的丑闻,对公司声誉是毁灭性打击。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冰冷地看向苏婉和那个瘫软的侍应生,对保安吩咐:把这两个人,请出去。
保安立刻上前。
西洲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爱你啊!苏婉被架住胳膊,疯狂挣扎哭喊。
顾西洲别过脸,不再看她。
苏婉怨毒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向我:廖清欢!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她的尖叫哭骂声被拖远,消失在门外。大厅里只剩下尴尬的沉默和窃窃私语。
这场精心准备的周年庆,成了一场笑话。
顾西洲站在原地,承受着众人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岛。
我放下话筒,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后背挺得笔直。胸前的红酒渍,像一枚胜利的勋章。
这场战役,只是中场休息。
苏婉社死了,至少在顾西洲的核心圈子里。
但我知道,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只会更恨我,更疯狂。
顾西洲在酒会后的日子很难过。公司内部流言蜚语,投资人态度暧昧,项目推进受阻。他变得异常暴躁,又异常沉默。
他开始频繁地喝酒,回家越来越晚,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和酒气。
有时他会盯着我,眼神复杂,带着探究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他不明白,那个温顺的廖清欢,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能当众掀桌子的女人。
他试图和我谈,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软弱。
清欢,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我坐在沙发上看书,头也没抬:谈什么
那天……苏婉她……他有些语塞。
录音是真的。我翻过一页书。
我知道……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一直这样。我合上书,终于抬眼看他,只是你眼瞎。
顾西洲被我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颓然地倒在沙发里。
破镜,不可能重圆。尤其是当你知道这镜子背面早就爬满了恶心的蛆虫时。
苏婉的报复,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也更恶毒。
一个深夜,我的手机疯狂震动。是顾西洲公司的公关总监,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廖……廖总!出事了!你快看热搜!
我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智居核心代码泄露
热搜第二:顾西洲
剽窃
下面还跟着一个词条:原配陷害白月光
点进去。一个叫科技真相侠的大V发了一篇长文,附带了大量截图和压缩包文件。
文章洋洋洒洒,核心就几点:
智居AI系统的核心代码,并非原创,涉嫌剽窃国外一个开源项目,并恶意加密包装。
顾西洲作为创始人,学术不端,品德败坏。
顾西洲妻子廖清欢,因嫉妒丈夫与其青梅竹马苏婉的感情,设计陷害苏婉(附带了酒会录音的文字版,但掐头去尾,只突出苏婉被冤枉的部分),导致苏婉精神崩溃,目前正在接受治疗。暗示廖清欢才是真正的恶毒女人。
附件里,赫然是智居项目部分核心代码的截图,以及与那个开源项目的对比图!甚至还有几封伪造的、顾西洲指示下属借鉴开源项目的邮件截图!
文章写得极具煽动性,评论瞬间爆炸。
卧槽!国货之光原来是抄的脸呢
之前还同情原配,没想到这么狠毒白月光好惨!
抵制智居!顾西洲滚出科技圈!
求锤得锤!代码都贴出来了,洗不白了!
我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全是媒体和熟人的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顾西洲的电话也打了进来。我直接挂断。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着我冷静的脸。终于来了。
苏婉,还有她背后的刘总,出手了。
这一招,是要彻底毁了顾西洲,毁了他的公司,顺便把我钉死在毒妇的耻辱柱上。
够狠。
我登录云端加密文件夹。里面静静地躺着好几段录音,日期时间清晰。不仅有苏婉指使侍应生的完整版,还有之前她挑衅我的音频,以及……一段非常关键的对话。
那是苏婉和刘总在一个私人会所包间的录音。我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到。
录音里,苏婉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娇媚和一丝狠辣:刘总,您放心,代码我找人搞出来了,邮件也伪造好了。只要您这边把风放出去,再找几个大V推波助澜……顾西洲这次,死定了。
刘总的声音老奸巨猾:婉婉啊,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不过,光这样还不够。他那老婆,也不是省油的灯。
苏婉嗤笑:那个黄脸婆呵,她以为录到我几句话就赢了这次,我要让她和顾西洲一起身败名裂!刘总,您答应我的,等顾西洲倒了,他的公司……
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还有,城东那块地皮的批文……
后面是两人分赃和权色交易的细节。
我关掉录音,深吸一口气。苏婉,你这是自己把绞索套在脖子上,还嫌不够紧。
我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是我早就联系好的一位业内顶级律师和一位资深科技媒体人。
东西准备好了对方问。
嗯。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足以扭转乾坤的证据,可以开始了。
顾西洲的公司乱成了一锅粥。投资人撤资电话不断,员工人心惶惶,公关部焦头烂额,试图灭火,但在汹涌的民意面前杯水车薪。
顾西洲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他大概以为这次真的完了。
网上对我的攻击也铺天盖地。毒妇、心机婊、嫉妒成狂……各种污言秽语充斥在我社交账号的每一条动态下。
我清空了所有动态,只留下一条系统自动的生日祝福。关闭了评论。
第三天上午,就在舆论风暴达到顶峰,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智居如何破产、顾西洲如何入狱时,风向陡然逆转!
那位资深科技媒体人的个人公众号发布了一篇爆炸性长文:《智居剽窃风波惊天反转:谁是幕后黑手》
文章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
直接放出科技真相侠提供的所谓剽窃代码,与真正的开源代码进行逐行专业比对,证明其相似度极低,且核心架构完全不同,所谓剽窃纯属无稽之谈。
公布科技真相侠的账号后台交易记录,显示其在爆料前收到来自XX文化公司(苏婉挂靠的公司)的巨额转账。
贴出苏婉与刘总在私人会所包间密谋的全过程录音文字版(关键信息打码),清晰展示两人如何策划诬陷顾西洲、如何伪造证据、如何收买大V、如何试图侵吞顾西洲公司资产以及进行权色交易的全过程!包括苏婉那句恶毒的让顾西洲和他老婆一起身败名裂!
附带顾西洲公司技术团队的完整研发日志和代码库时间戳,铁证智居的原创性。
最后,附上顾西洲妻子廖清欢提供的、苏婉指使侍应生当众泼酒污辱她的完整录音文件(之前被掐头去尾的那段),以及苏婉多次发送挑衅照片、信息的截图。
这篇文章,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将之前的舆论炸得粉碎!
反转来得太快太猛,全网哗然!
卧槽卧槽!惊天大逆转!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苏婉这女人太毒了吧!自导自演还陷害别人
刘总是谁查他!权色交易都出来了!
之前骂原配的人呢出来道歉!廖女士才是真·人间清醒!
顾总实惨!被白月光和奸商联手往死里整啊!
代码大佬威武!锤得太硬了!
舆论瞬间一边倒。之前骂得最凶的网友,开始疯狂删评道歉。苏婉的社交账号被愤怒的网友冲垮。那个科技真相侠直接销号跑路。
顾西洲公司的电话被打爆了,这次是媒体要求采访和投资人寻求重新合作。
我坐在家里,手机终于安静下来。屏幕上是律师发来的消息:一切顺利。刘和苏已被相关部门带走调查,涉嫌商业欺诈、诬陷诽谤、行贿受贿等多项罪名。顾总公司的名誉基本挽回,部分投资人已表示愿意重新评估。
我回了个收到。
门铃响了。
我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顾西洲。短短几天,他像老了十岁,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西装皱巴巴的。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像是刚从公司出来。
他看着我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难以置信的震动,有浓得化不开的愧疚,还有一种……近乎恐惧的疏离。
清欢……他嗓子哑得厉害。
我没让他进门,就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他。
谢谢你。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艰难。
不客气。我语气平淡。
那些录音……那些证据……你……他语无伦次,似乎想问我怎么拿到的,又不敢问。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我替他补全了疑惑,等她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
顾西洲浑身一震。
顾西洲,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欠我妈一句道歉。也欠我一句。
他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嘴唇颤抖着,巨大的痛苦和悔恨淹没了他。他低下头,肩膀垮塌下去:……对不起。
这句迟来的道歉,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我接受了。我说,你可以走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清欢,我们……
没有我们了。我打断他,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顾西洲,我们结束了。
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联系你。我后退一步,准备关门。
清欢!他伸手想抓住门框,被我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财产分割,按法律来。该我的,一分不会少。我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至于你的‘白月光’……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甚至有些残酷的笑。
法律会送她上路。
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隔绝了顾西洲那张失魂落魄的脸。
金属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清脆利落,像一道休止符,彻底斩断了我和他之间所有的联系。
门外很安静,他没再敲门,也没再说话。
我没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一会儿。客厅空旷,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跳舞。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结束了。
那个曾经让我掏心掏肺,最后却把我心碾碎的男人,连同他带来的所有屈辱、愤怒和心死,都被关在了门外。
胸腔里那块压了我太久太久的巨石,轰然落地。没有想象中的解脱感,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巨大的、冰冷的空。
也好。空了,才能装新的东西。
我走进书房。电脑屏幕还亮着,律师的消息框在跳动。协议草案已经发过来了。
我坐下,点开文档。一条条,看得很仔细。
房子、车、存款、基金、股票……还有智居项目里属于我的那部分原始股权。顾西洲现在身价暴涨,我应得的部分,是个足以让普通人咋舌的天文数字。
律师很专业,条款清晰,最大限度保障了我的权益。后面附着一行小字:顾先生表示无异议,同意签字。
意料之中。他现在除了签字,还能做什么
我没什么情绪波动地看完,给律师回信:可以。约时间签。
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林薇打来的。她声音劈叉,激动得不行:欢欢!欢欢你看到没!热搜爆了!苏婉那个贱人和那个刘总被带走了!活该!大快人心!你没事吧顾西洲那个王八蛋没欺负你吧
没事。我声音很平静,正准备跟他离婚。
林薇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音:离!必须离!这种渣男留着过年吗欢欢你做得对!早该踹了他!那对狗男女就该把牢底坐穿!你等着,姐妹马上到,陪你喝酒庆祝!咱们不醉不归!庆祝新生!
听着她咋咋呼呼的声音,我冰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那点暖意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好。我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起身走到窗边。楼下,顾西洲的车还停在那里,他靠着车门,低头抽着烟,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寥落萧索。
我没再看。拉上了窗帘。
几天后,在律师事务所,我和顾西洲签了离婚协议。
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谁也没说话。
签完最后一页,律师收走文件。顾西洲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但最终都归于沉寂。
清欢,他声音干涩,保重。
我拿起自己的包,站起身,没有回应。
走出律所大门,阳光刺眼。我戴上墨镜。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我面前停下。司机下车,恭敬地为我拉开后座车门。
顾西洲也跟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我没回头,弯腰上了车。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顾西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不见。
我摘下墨镜,靠在后座柔软的椅背上,长长地、缓缓地吁出一口气。
廖总,现在去哪里司机问。
去公司。我说。
半年前,我用工作积蓄和部分嫁妆,悄悄投资入股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原创设计工作室。工作室很小,主打小众高端的定制家居饰品,理念是把自然带回家。合伙人是个很有才华但缺乏商业头脑的设计师。
我负责运营和市场。
之前精力被牵扯,工作室一直半死不活。现在,是时候好好打理它了。
车子停在创意园区一栋旧厂房改造的Loft楼下。我推门下车。
清欢姐!合伙人小唐从里面冲出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挥舞着一张纸,好消息!刚接到电话!我们上次投的那个‘自然栖息’主题展方案,入选了!还是主展位!
小唐兴奋得手舞足蹈。他身后,工作室的玻璃窗里,阳光洒在那些用天然木材、藤条、陶土制成的灯具、花器和摆件上,流淌着温暖质朴的光泽。
我接过那张通知函,薄薄的一张纸,却仿佛有千钧重。
嗯。我点点头,抬头看了看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红砖墙,准备一下,要忙起来了。
三个月后。
自然栖息主题展在市中心最大的艺术空间开幕。我们的展位在入口最显眼的位置。巨大的枯木被巧妙地改造成展示架,上面错落有致地陈列着手工打磨的木质器皿、缠绕着藤蔓的陶瓷壁灯、模仿鸟巢形态的编织吊灯……暖黄的灯光打下来,整个空间弥漫着森林、泥土和阳光的气息,安静而充满生命力。
开展第一天,人流如织。媒体、买手、设计师、艺术爱好者……许多人在我们的展位前驻足、惊叹、拍照。
太美了!这种自然的肌理感……独一无二!
廖总,你们的设计理念真的很打动人!
那个藤编的灯罩!请问能预定吗
我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和阔腿裤,陪着几位重要的客人介绍作品。小唐在另一边,被一群年轻设计师围着,激动地讲解着他的创作灵感。
廖清欢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迟疑和难以置信。
我转过身。
是顾西洲。他站在几步开外,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身形依旧挺拔,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他看着眼前这方充满生机的空间,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感。
顾总,好巧。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
他几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展位,最后落在我脸上,带着探究和一种无法理解的复杂:这是……你的
我和合伙人的工作室。我简单回答。
你什么时候……他似乎想问很多,但最终只是干涩地说,做得很好。很有特色。
谢谢。我看向他身后,顾总今天来,是看展还是
他身后并没有跟着助理或同伴。
顾西洲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声音低沉:随便看看。他顿了顿,看着我,像是鼓足了勇气,清欢,我……
廖总!一个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是这次展会的主办方负责人,热情地朝我伸出手,恭喜恭喜!开展第一天就反响热烈!我就说你的眼光和运营能力绝对没问题!
我自然地迎上去和他握手寒暄,把顾西洲晾在了一边。
顾西洲站在原地,看着我游刃有余地和人谈笑,看着他从未见过的、在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从容自信的光彩。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涌动的人潮里。
我没再看他。
送走负责人,我走到展位一个安静的角落。小唐正蹲在那里,小心翼翼地调整一个悬挂藤编装置的角度。
清欢姐,他抬头看我,脸上是纯粹的喜悦和成就感,我们好像……真的成了
阳光透过高处的玻璃穹顶,落在他汗津津却发着光的脸上。
我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由我们亲手搭建起来、充满温度的小小世界。
嗯,我点点头,从旁边的保温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他一瓶,成了。
瓶身冰凉,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仰头喝了一口。
水很凉。
也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