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玄幻小说 > 皇袍下藏着小太监 > 第一章

我跪在入宫的净身刀下时,
血都凉了半截。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却唯独没免我家的罪。
为了探明父亲冤死的真相,
我咬牙褪下女装,
束起长发成了御前太监。
新帝表面温和,私下却阴晴不定,
捏着我的下颌警告:别让朕知道你有异心。
1、
冰水泼在地上的声音炸开,接着是一阵压抑的痛哼。
我跪在青砖上,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只朱漆托盘。
托盘里搁着的东西,形状扭曲,旁边是一滩粘稠、颜色发暗的污迹,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子。
我胃里翻江倒海,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把薄薄一层里衣打透了。
净身房的老太监眼神像钩子,刮着我的脸:怕趁早滚蛋还来得及!他嗤笑一声,手里的薄刃在惨白的灯笼光下闪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2、
新帝登基的大赦天下诏书贴满城门口,锣鼓喧天,百姓欢呼。
可我家的宅子,大门上依旧死死贴着猩红的封条,像一道不断流血的伤疤。
圣旨里那么多被赦免的名字,挤挤挨挨,唯独漏了我父亲!
那些诛九族的罪名,像磨利的铁钉扎进我脑子。
骨头缝里冒出的不是寒气,是烧得心肺剧痛的岩浆,我必须活着,必须弄清楚那把要了我们家上下百十条人命的刀,到底攥在谁手里!
3、
啪!一个装得满满的包袱被毫不留情地扔在我脚边,扬起一阵灰尘。
府里最后的老嬷嬷,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老脸往下淌,那双干枯的手抖得几乎捧不住我的脸:小姐……顾家的香火……不能断啊!
铜镜里那张脸被粗糙的布条一道又一道,死死缠裹,硬生生压出刚硬的轮廓。
长发被剪断,散落一地。
镜中的人,眉眼依旧,可哪里还有一丝昔日顾家大小姐的影子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黑石头,直直盯着镜子里全新的、面目模糊的我。
4、
沉重的宫门嘎吱一声,在我背后沉沉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高得几乎要戳破天的朱墙在我头顶合拢,像个巨大的兽口。
眼前那些或匆忙或慢行的太监,无论老少,喉结都比常人突出。
我下意识地抬手,狠狠摁了摁自己喉咙前面特意造出来的那道陈年伤疤,尖锐的痛楚才压下心头那股窒息的慌乱。
不能抬头!肩膀习惯性地塌下去,走路时夹着腿,每一步都别扭得骨头要散架。
5、
第一次进乾元殿当差,殿内龙涎香的味道带着一种厚重的威压。
我屏着呼吸,垂着眼捧茶上前,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小声。
高位上的皇帝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叫什么
回万岁爷,奴才叫……小安子。
我喉咙发紧,把声音逼得又哑又沉。
茶杯在他手里轻轻转了一下,盖子刮过杯沿,发出极其细微的脆响,那声音就像小刀在我紧绷的神经上刮过,冷汗顺着鬓角无声滑下。
6、
小安子!领班太监王公公尖着嗓子喝斥,一甩拂尘抽在我小腿上,火辣辣的疼。
眼珠子往哪瞧呢脑袋不想要了!滚外边跪着去!
我根本不知道刚才大殿里议事时,自己的目光是否真的飘到了不该看的地方。
咬着牙,拖着麻木的腿挪到大殿外冰凉的青石地砖上跪下。
阳光刺得人眼睛疼,每一粒石子的棱角都透过薄薄的衣料,狠狠硌在膝盖骨上。
7、
日子像浸了油的麻绳,一点一点,无声地缠紧。
皇上喜欢下棋,我捧着棋盒大气不敢出。
指尖无意间擦过御用的玉扳指,冰凉的触感激得我指尖一缩。
头顶却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慌什么朕又不吃人。
然而前几日,我眼睁睁看见一个伺候更衣的小太监,不过是手抖了一下,衣带没系好。
皇帝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刹那间褪尽,眼神像最冷的隆冬深夜,盯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人,只吐出一个字:杖。
那个字砸在殿内大理石地上,连回声都冻住了。
8、
哗啦——一阵香风伴着嚣张的笑声,几个鲜艳的身影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安嫔斜睨着我,鲜红的指甲几乎戳到我鼻尖:呦,这不是咱们万岁爷跟前新得的红人,小安子公公吗
旁边两个眼生的小妃嫔立刻嗤嗤笑起来,像一群聒噪的鸟儿。
细皮嫩肉,怪道讨圣上喜欢,莫不是……比小宫女还会伺候刻薄的话语夹在刺耳的笑声里兜头浇下,裹着香粉气的恶意把我紧紧围住,空气都变得粘稠污浊。
9、
那恶毒的视线黏在我背上,烧得皮肉发烫。
我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乱麻。
不行!这样下去,别说查案,哪天被扒了皮都说不定!
手指几乎要抠进墙壁粗糙的缝隙里。
脑子里猛地闪过白天无意瞥见的一幕:司苑局角落里,德妃宫里那个面相精明的嬷嬷,正和一个药膳库的小太监交换眼色,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那个小太监,可是伺候皇子汤药的近身人!
10、
深夜,御花园最荒僻角落,假山暗影憧憧。
冷宫里的那个老答应,人已经有点疯癫了,说话颠三倒四。
她枯柴般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腕子,力气大得吓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月色下幽幽发亮:你……你像个人!当年那档子事……就在荷花底下!好多血……红色的锦鲤全翻了肚皮!皇后娘娘……呵……哪只脚干净
她猛地指向荷塘深处,浑浊的泪水汹涌而出。
那模糊又指向性极强的话语,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
11、
机会像闪电一样,在我几乎绝望时骤然劈开黑暗。
安嫔宫里的一个大宫女,神色慌张地躲在宫墙的背阴处,把一个被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给了一个小太监。
两人交接时,目光鬼祟地扫视四周。
那油纸包隐约透出浓重药气!
几天后,太医署的偏院外,我佝偻着腰背扫着落叶,竖起耳朵。
里面刻意压低的争吵断断续续飘出:……查清楚了,掺在蜜饯里了!要不是安娘娘近来脾胃不适没用,这雷可就劈在谁头上了……谁指使的呵,德……
德我捏着扫帚的手,指关节瞬间绷得死白!
12、
德妃宫里那个曾经接过沉甸甸荷包的嬷嬷,如今正躺在冰冷的草席上。
她七窍流血,眼睛惊恐地大睁着,仿佛最后一刻看到了地狱的恶鬼。
整个司苑局噤若寒蝉,众人面无人色,大气不敢喘。
我站在人群最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下手太快太狠了!我离揭开那个秘密只差一步!心口像被毒蜂猛地蜇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又弥漫开冰冷的死寂。
13、
我正埋头收拾御书房角落的书册,空气中还残留着德妃身上浓烈的、带着一丝异香的脂粉气。
手指拂过她刚刚坐过的檀木椅垫,一个冰冷坚硬的小东西卡在丝绒软垫的缝隙里。
极小的一个瓶子,琉璃做的,塞得严实。
瓶身贴着小小签条,字迹是精心模仿的簪花小楷:苏合香安神丸。
我浑身的血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褪去——不对!德妃近身伺候的宫女早上刚来禀告过,说德妃娘娘夜里难寐,特意求皇上赐了新调制的安神汤药!那她揣着这瓶东西来做什么
14、
皇帝的指尖沾着朱砂,在奏折上划下鲜红的一道,语气平淡得如同讨论天气:小安子,德妃身子弱,前几日来给朕请安时还提过常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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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宫里前些天死了个不当心的嬷嬷,受了惊吓,调你去她宫里伺候几天汤药,你也心细。
这突如其来的差遣像一盆雪水兜头淋下!我刚摸清了德妃的致命疑点,皇帝就把我往她眼跟前送指尖冰凉,几乎稳不住手里捧着的墨锭。
他平静幽深的眼底,看不见一丝波澜,只映着我那张因强行镇定而显得愈发苍白的脸。
15、
事情来得猝不及防。
安嫔在内务府库房领新进的织金锦,故意将料子散落一地,硬是指责我跟前伺候的小太监弄乱了她的东西。
她带来的宫女太监毫不客气地上前,七手八脚将我死死按住。
安嫔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眼突然迸射出毒蛇般的光,尖锐的指甲直直戳向我被强行撕扯开的领口:别是……是个假货,故意混进宫来的吧!就在领口被撕开的瞬间,她用只有我能听清的气音狠狠砸出两个字:顾……家!
16、
所有人都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喉咙!死死按着我的几个太监像是突然摸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松开手,甚至惊恐地朝后踉跄。
安嫔脸上的恶毒和得意瞬间僵死褪色,变成一种见了活鬼的惊骇,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怎么……你是……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已然出现在混乱圈子的外围,平静无波的声音穿过凝固的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都在做什么放开。
他是朕的人。
皇帝的目光越过僵立的众人,落在我狼狈半敞的衣襟口,那片暴露的、没有喉结的颈间皮肤上。
17、
深夜。
浓稠如墨汁一般的黑暗。
眼睛被厚实冰冷的绸带死死蒙住,剥夺了最后一丝光亮。
手腕被一只温厚而完全无法撼动的大手牢牢攥住,牵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漫长的宫道上,只有脚下石板嗒、嗒的细微回响撞在心脏上。
寝殿里龙涎香的味道骤然浓烈起来,带着一种隐秘的、令人窒息的暖意。
温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喷在我敏感的耳廓后侧,低沉震动的音节紧贴着皮肉,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朕有没有警告过你……他温热的指腹,带着薄茧,如同把玩着什么珍宝一般,缓慢而磨人地抚过我没有喉结、此时却因极度紧张而微微跳动的颈侧肌肤:……不准有异心
18、
另一个略带轻佻却又充满掌控感的低语钻进耳朵:小骗子……藏得真好。
蒙眼的布带被一根手指轻轻挑起、滑落。
刺目的烛光让我本能地眯起眼。
皇帝就站在我面前极近处,玄色寝袍领口微微敞开,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睛在跳跃的光线下流动着奇异的光彩。
而御案之上,赫然摊开着他方才朱批的那份奏折!鲜红的朱砂旁边,几行力透纸背的字却刺目地记录着我的过往——顾家长女顾青禾,顾氏三族尽诛,唯有一女年十四……行踪成迷!他果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19、
金銮殿。
当值的太监声音洪亮地通传:宣,顾氏青禾,觐见——无数双眼睛像灼热的针,瞬间钉在我身上。
皇后猛地从凤座上站起,保养得宜的脸因震惊和震怒扭曲,指着我的手指剧烈颤抖:妖言惑众!皇上!一个逆臣罪女,竟敢惑乱宫闱,冒充内侍,还蛊惑圣心其罪当诛九族!!
皇帝的声音却平得像冰封的湖面,盖过了所有的喧嚣:皇后所指的祸乱宫闱……是指你和国舅,三年前指使德妃下药,毒杀二皇子,再构陷顾相的旧事他轻轻抬手,御林军应声出列,刀锋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刺得满朝文武心胆俱裂!桩桩件件,人证物证在此!还要朕,一一念给你听
20、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站到我身边,带着玉扳指的右手伸过来,握住了我冰冷发颤的手,那掌心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穿我的皮肤。
他拉着我,走向那曾经遥不可及的九重丹陛。
最终站定在那张冰冷、宽大、象征着后宫至高权力的凤座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面如土色的皇后,以及彻底失声的群臣,最后落定在我脸上,唇角勾起一丝不容错辨的强势弧度:抬起头。
青禾。
他的手轻轻按在我后背,一股温暖而不可抗拒的力量传来,将我推向那至高之处。
这凤座旁的位置,空了太久。
以后,就由你顾青禾……坐在这儿。
21、
那场映红半边宫闱的大火仿佛还在眼前烧灼。
浓烟刺鼻,礼部库房焦黑的断壁残垣像怪兽的獠牙。
新裁剪好的金册宝卷,象征着我这个罪女皇后合法身份的东西,已经化成了地上一小撮再也拼凑不起来的、裹着金丝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空气里全是皮肉烧焦的秽气混着木头炸裂后的呛人烟味。
几个负责值守礼库的小太监趴跪在不远处,抖得如同深秋枝头最后几片叶子,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洇开了暗红的血印。
22、
本该是霞帔加身、步摇轻颤的荣耀清晨。
我穿着内务府紧急赶制出来的、厚重繁复的明黄色皇后礼服,立在太和殿冰冷的汉白玉丹陛下。
底下黑压压一片顶着乌纱帽的头颅,他们的目光比殿外的冬风更刺骨,无声地切割着我的每一寸皮肤。
连那象征性地洒下来的淡薄日光,都带着冰棱子的寒气。
23、
殿门轰然洞开!一股掺杂着陈腐药味和阴寒之气的风猛地灌入。
太后一身肃杀玄青,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嬷嬷架着闯了进来。
而她身后被粗暴拖拽着的那个衣衫凌乱、疯疯癫癫的身影,竟是已被打入冷宫的废后!那废后浑浊的眼睛猛地定在我身上,布满脏污和指甲抓痕的脸骤然扭曲,枯树枝般的手指带着破空声直直戳向我领口被凤纹扣紧的位置:啊啊——!朱砂印!锁骨下!是你!就是你!二十年……二十年了!你个该被片片剐了喂鱼的妖孽——她的尖叫嘶哑疯狂,穿透了整个死寂的大殿。
24、
太后的脸枯槁如陈年宣纸,那双眼睛却淬了毒,死死盯着废后指着的、我锁骨下方那隐秘的位置。
死寂。
连远处铜鹤口中吐出的白气都仿佛凝冻了。
每一双低垂或抬起的眼睛里,都翻涌着惊骇、鄙夷和等着看我如何被碾碎的恶意。
连身旁本该托着我的命的御前总管太监,捏着拂尘的手指关节都泛了骇人的白。
25、
死寂被一道更凛冽的寒风打破。
身侧玄黑龙袍的身影猛地站起,袍角翻卷如乌云,带起一片冰冷的金光。
他甚至没看一眼匍匐在丹陛下、抖如筛糠的礼部尚书惊恐求饶的眼神。
更没理会台阶下太后骤然阴鸷的怒容。
我只觉腰间一紧,天旋地转间双脚已然离地,整个人竟被他当众打横抱起!他胸前冰凉的蟠龙刺绣贴着我骤然滚烫的脸颊。
26、
玄黑的厚底云靴,毫不迟疑地踏过那堆曾代表皇后尊荣、如今只是些肮脏余烬的焦糊金册灰堆。
龙靴底碾过那些黯淡金线发出的轻微沙啦声,在这死寂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敲在每个朝臣脆弱的耳膜和心尖上。
他抱着我,一步步走上那至高御台,将我安放在那张冰冷凤座之上。
目光如淬火的寒刃,扫过下方面无人色的群臣和惊怒交加的太后,低沉的声音裹挟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炸响在每个人头顶:今日起,皇后与朕同辇,共理山河!有敢置喙者……话语未尽,那未尽之意比凌迟的刀锋更冷。
27、
臣……臣启奏!!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猛地出列,几乎是扑倒在丹陛之下,老泪纵横,额头重重撞在冰凉的金砖上,嘭的一声闷响。
皇上!祖宗礼法如天!顾氏女魅惑君王,罪族之身窃据凤位,乃亘古未有之妖祸!老臣愿以颈上头颅,叩请陛下……他悲怆的声音戛然而止,因皇帝怀里抱着我的那只修长有力的左手,倏然抬起——不是指向他,而是随意地、不带一丝波澜地,对着身旁侍立的御前太监总管轻轻一划。
28、
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噌——!御前侍卫腰间钢刀出鞘的龙吟声震得所有人魂飞魄散!没等那老臣抬起头,也没容他口中那个清字吐完,一道刺目的雪练带着破风声骤然劈下!快!太过于快!血!灼热猩红的血如同一道决堤的赤虹,猛地喷射出来,溅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甚至有几滴滚烫的液体,飞溅到了距离最近的几个大臣抖成一团的绯色官袍下摆。
29、
那颗尚带着悲愤表情的头颅像个沉重的石球,咚地一声砸在殿柱旁的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才停下。
空洞的眼睛死不瞑目地大睁着,正看着大殿穹顶描绘着的、那些早已褪色的祥云仙鹤。
那无头的身体还保持着跪伏的姿势,抽搐了两下才轰然仆倒。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炸开,熏得几个胆小的文官当场失态干呕起来。
偌大的太和殿里只剩下一片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30、
皇帝的怀抱依旧是稳固的。
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似乎嫌那喷溅出的血腥沾染了他龙袍的一丝半分。
这才平静地对侍立在一旁、脸色惨白的御前太监总管伸出手去。
总管哆嗦着递上一条雪白洁净的丝帕。
他接过,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方才抱着我那只手的手背,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无关紧要的灰尘。
擦完后,看也没看,随手就将那沾染了点点猩红的帕子轻飘飘一丢,覆盖在那摊仍冒着热气的、暗红粘稠的污血之上。
动作优雅得如同投下一朵白花。
诸位爱卿,他抱着我,坐回那张冰冷宽大的龙椅上,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怒意,反而有种诡异的温和,穿透了殿内浓得化不开的恐惧,方才说到……礼法嗯
31、
滚开!滚!哀家不信!哀家要亲眼看着那小贱人现出原形!太后的怒斥隔着慈宁宫厚重的殿门传来,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琉璃瓦。
我按礼制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垂着头,厚重的朝服压得肩背酸痛。
太后浑浊的老眼像淬了毒的针,刮过我的脸,最终定在我颈侧微微露出一点边缘、尚未完全消失的青勒痕上(那是前日册封大典被他抱起时衣领勒的),突然咧开一个扭曲的笑,被男人宠过的身子就是不一样……可怜我皇儿还拿你当个宝呵……
32、
她话未说完,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伴着内侍惊慌的阻拦:皇上!太后娘娘有懿旨……您……殿门轰然大开,刺目的阳光涌入!他大步踏入,玄色常服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甚至没瞥一眼惊得从凤榻上猛然站起的太后,径直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然后,在太后惊怒交加、仿佛要喷出火的目光中——他俯身,有力的手臂穿过我的膝弯后背,轻而易举地将尚跪在地上的我再次打横抱起!动作熟稔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抱着我,转身,声音平淡无波地砸向错愕的太后:母后既不想见皇后,皇后便不必再来请安了。
安心将养,方是正理。
说罢,抱着我,无视身后传来的摔盏碎裂的巨响和太后嘶哑扭曲的喝骂,径直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慈宁宫。
33、
哗啦——整桶冰凉彻骨的井水猛地泼在我刚直起、酸痛不已的腰背上!刺骨的寒针扎般钻入骨髓,激得我狠狠一颤。
负责教导宫中礼仪的老尚宫那张如同风干橘子皮的脸皮毫无波动,声音比那冰水还冷:腰塌了!胸含得不够!宫妃行走坐卧如弱柳扶风方显天家贵气!可曾见那市井泼妇她刻薄的话语劈头盖脸砸下,起来!走给老奴看!又是一桶!冰冷的水珠顺着额发不断滴落,模糊了视线,视线里只剩下老尚宫那双黑面白底的布鞋和裙摆上严整到令人窒息的褶皱。
34、
啧,新皇后这身皮肉可真不经磋磨。
两个捧着手炉的小宫女躲在廊柱后,故意放大的声音清晰地钻进我刺痛的耳朵里。
瞧瞧,走路的姿势,跟那风月场挂牌接客的头牌有什么两样……听说她以前……刻意压低的尾音充满了恶毒的揣测和鄙夷,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钻进耳朵。
35、
夜幕沉沉,宫灯跳跃着微弱的光。
他踏月而来,寝殿里的暖香也压不住我身上残留的井水寒气。
他粗糙的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落在我的肩颈处那道被冰水泡得泛紫僵硬的淤痕上,轻轻按了一下。
一阵尖锐的麻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冷了他的声音低沉地响在头顶,没等我回应,那双曾执朱砂御笔、也曾抱我踏过残骸的手,裹着浸透了活血化瘀药油的滚烫白布,已然用力按了下来,准确覆压住那条盘踞在肩上的青紫僵硬。
朕替你……去去寒。
36、
啪嗒。
御前小太监无意中碰掉了我刚写好的几行字笺。
尚宫的呵斥立刻炸响在头顶:蠢材!怎么伺候笔墨的!她的藤条带着风声就要落下。
我抬起眼,声音不大,却刚好卡在她藤条落下的轨迹前:住手。
老尚宫那张干枯刻板的脸瞬间绷得死紧,浑浊的老眼惊愕而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捏着藤条的手僵在半空。
我垂目,不去看那藤条,只淡淡补了一句:毛躁些也是常情,下去吧。
那小太监几乎是连滚爬出去。
殿内死寂。
老尚宫的藤条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那张风干橘子皮的脸第一次因为愤怒和某种更深的东西抽搐了一下,但最终也只是僵着身体缓缓福了一礼:老奴……遵旨。
37、
他随意地翻着我呈上的、处理好的各地呈报的春季麦苗长势、蚕桑兴衰、某地运河淤堵需疏浚的奏报摘要,那些蝇头小楷密密匝匝。
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忽然将手中批了一半的、关于北方某将军奏请增拨军需马匹的折子轻轻推到我面前。
赤红的朱砂圈起关键几行。
皇后替朕看看,这马,该批多少合适他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考较。
那折子上干系着上万匹良驹,牵连北方边防、国库开销,瞬间重逾千钧!
38、
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动着长安街的石板地!猩红如血的夕阳下,一排排整齐的玄甲铁骑如同沉默的黑色岩石洪流,在无数百姓惊愕或狂热的注视下轰然踏过朱雀长街!那象征着北境十万精锐的玄狼帅旗在最前方迎风猎猎招展!而高耸的宣武门城楼之上,一身明黄宫装的我立于同样玄衣墨发的帝王身侧。
他执起我的手,在下方黑压压一片肃穆军容和无数双抬起的敬畏目光中,一起按在了城楼冰冷的汉白玉石栏上。
下方统帅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洪亮的军报穿透云霄:末将霍铮,率天狼军奉旨回援!谨听陛下、娘娘钧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那浑厚的声音在铁甲如林的城下久久回荡。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石栏冰冷下,他手掌传递而来的、那不容置疑的托举力量。
39、
慈宁宫骤然传出太后罹患重症的消息如同瘟疫在禁宫内蔓延开来。
那些曾经依附太后、或明或暗在我学规矩时克扣冷待过我的宫人,仿佛一夜之间被无形的蛛网缠绕。
一个曾经在冬日故意不小心将水泼在我宫道上害我滑倒的老太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名字诡异地出现在了被遣去伺候太后汤药的名单上。
另一个曾在膳局故意给我的食盒里混了馊饭的老嬷嬷,则在倒夜香时失足跌进了结着薄冰的御沟,冻了一整夜才被发现,救上来后一条腿已然废了。
风声鹤唳之下,每日都有人对着凤仪宫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的闷响成了夜幕下诡谲的安魂曲。
40、
夜幕低垂,唯有御案旁鹤形烛台上的火苗跳跃着不安的光。
一份密报摊开在他面前,也落入了我眼底。
上面清晰地圈出了江南织造亏空案、盐引夹带私货、勾结海盗……而最终指向的名字后面,赫然缀着前朝曾显赫一时、如今却早已势微的卫国公府!——那正是安嫔的母家!窗外的月色被云翳遮蔽,一丝寒气悄然爬上脊背。
这不再是后宫小打小闹的嫉妒。
盐业、织造、漕运、海防……这背后牵连的金山银海和无数条无形的网,足以将我、甚至将身边这位年轻的帝王……拖进万丈深渊!我抬起头,恰恰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光里。
他拿起那封密报,凑近案上跳跃的烛火。
火苗贪婪地舔舐上纸张的边缘,瞬间卷起焦黑的边角,灼热的气息夹杂着纸张特有的微尘味道扑面而来。
他低沉的声音如同冰冷的蛇,钻进我的耳朵:皇后觉得……该从哪处,动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