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病毒爆发第30天,全城沦陷。
婆婆指挥全家收拾逃生物资,却让我独自去地下室拿药。
等我回来时,发现防盗门已经被反锁。
透过小窗,我看见婆婆背着祖传金条,小姑子抱着她的宠物狗坐上车。
丈夫沉默地跟在后面,始终没回头。
婆婆对着窗户冷笑:
别怪我们,物资只够三个人。
我在黑暗的地下室靠着半箱矿泉水活了15天。
就在快要饿死的时候,地下室的门突然被炸开。
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站在逆光里:
蠢货,当年就跟你说过这男人不行。
1、
丧尸爆发的新闻在电视上循环播放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收拾急救包。
婆婆李桂芳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苏晚!你磨蹭什么呢!没听见全城都要撤离了吗等你收拾好,我们全家都得变那些鬼东西的点心!
我头也没抬,把最后一点绷带塞进去。
妈,急救包比您那套紫砂壶茶具重要。到时候磕了碰了,可没地方给您买新的。
你!婆婆气得一手指着我,另一只手死死搂着她的宝贝茶具,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文斌!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
我丈夫张文斌抱着他的游戏机跑过来,一脸不耐烦。
哎呀,妈,晚晚,都什么时候了还吵!快收拾吧!
他说完,眼睛又粘回游戏屏幕上了。
小姑子张丽娜抱着她的泰迪犬宝宝,在一旁添油加醋:
就是啊嫂子,妈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呗。顶嘴能让你跑得快点儿
那狗冲我龇牙咧嘴,跟它主人一个德行。
我懒得理他们,拉上急救包拉链。
家里乱成一团,婆婆指挥得团团转,有用的东西没拿几样。
张文斌收了他一箱子游戏卡带和手办,张丽娜塞了满满一背包的化妆品和狗狗零食。
婆婆自己则早把她那点金首饰和存折贴身藏好了。
苏晚!婆婆又喊我,语气急促,我想起来了!地下室!地下室还有一盒阿莫西林!抗生素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你快去拿上来!
我皱眉:现在去地下室外面已经乱套了,我们应该马上走。而且我怎么不记得地下室有什么阿莫西林
让你去你就去!婆婆眼睛一瞪,那么多药,扔了不可惜吗我们路上病了怎么办我们也不指望你,还不准我们自己备点药一点不知道过日子!
张文斌推了我一把:
晚晚,妈说得对,快去快回。药有用。
张丽娜翻着白眼:
嫂子是不是怕黑啊要不让我们宝宝陪你下去
她怀里的狗又冲我叫唤两声。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但看着窗外越来越乱的景象,知道没时间吵了。
我抓过桌上的手电筒,没好气地说:
行,我去。你们赶紧把有用的东西搬上车!
我快步跑向地下室入口。
身后传来婆婆的催促声:
快点啊!磨磨蹭蹭的!
地下室楼梯又陡又暗。
我打开手电筒,小心地往下走。
灰尘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我心里骂了一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那点破药。
我在堆满杂物的架子上翻找。
哪里有什么阿莫西林
全是些过年没放完的鞭炮、缺了腿的旧家具、还有几瓶早就过期的油漆。
突然,我听到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像是……门锁的声音
我心里一咯噔,猛地转身往楼梯口跑。
心跳得厉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跑到门前,我用力一推。
纹丝不动。
防盗门从外面被反锁了!
开门!我用力拍打着铁门,声音因恐惧而变调,谁锁的门开门啊!
我踮起脚,透过门上那个小小的气窗往外看。
我看到婆婆李桂芳背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头箱子,那是我在公公遗物里见过的,装金条的箱子。
她正急匆匆地往SUV后备箱里塞。
小姑子张丽娜一手抱着她的狗,另一只手拎着一大袋狗粮,也钻进了后座。
我的丈夫张文斌,他怀里抱着的还是他那台游戏机,低着头,快步走向副驾驶座。
张文斌!我用尽全身力气尖叫他的名字,疯狂拍打着铁门,我还在里面!开门!
婆婆似乎听到了动静,她塞好箱子,转过身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气窗,我看到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
然后,她嘴角扯开一个极淡的冷笑,嘴唇动了动。
虽然听不清,但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物资只够三个人份的。车也不够坐。
副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点点,露出张文斌的侧脸。
他死死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不敢往我这边看哪怕一眼。
张丽娜也探出头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炫耀。
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声音尖细地穿透玻璃:嫂子,你不是总说自己特别能干,能照顾好自己吗这下机会来啦!证明给我们看呀!宝宝,我们跟舅妈拜拜喽。
引擎发动了。
我看着那辆载着我丈夫、我婆婆、我小姑子,甚至还有一条狗的SUV,毫不留恋地倒车,调头,然后碾过院子里散落的杂物,飞快地驶出了我的视线。
我被扔下了。
他们带走了金条,带走了游戏机,带走了狗和狗粮,带走了紫砂壶茶具和化妆品。
唯独忘了我。
不,不是忘了。
是故意锁在了这里。
我沿着铁门滑坐到地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外面隐约传来混乱的声响,人们的尖叫,汽车的鸣笛,还有……
一些无法形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电网大概彻底瘫痪了,地下室的灯闪了几下,彻底熄灭。
只有我的手电筒还散发着微弱的光圈,照亮眼前一小片绝望的黑暗。
嘶吼声好像越来越近了。
我猛地惊醒,不能坐以待毙!
我爬起来,在墙壁上摸索,记得这里挂着一把消防斧。
摸到了!
我取下斧头,沉甸甸的。我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门锁砍去!
哐!哐!哐!
火星四溅,虎口被震得发麻。
但那把锁和这扇厚重的防盗门实在太结实了,只在上面留下几道白色的砍痕。
巨大的动静似乎吸引了外面的东西。
挠门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不止一个,还有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低沉的咆哮。
我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后背。
我太蠢了!丧尸的听觉很灵敏!
我弄出这么大动静,等于是在告诉它们这里有个活人快餐!
幸好,这扇门足够坚固。
我劈不开,它们一时半会儿应该也弄不开。
冷静,苏晚,冷静下来。
我靠着门板慢慢坐下,手电光柱在黑暗中颤抖。
突然,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
我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是了。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张文斌。
我怀孕了。
才刚两个月。
本来想等今天他下班给他一个惊喜的。
没想到,他们先给了我一个更大的惊喜。
手电筒的光扫过角落,我愣了一下,爬过去。
那里居然放着半箱瓶装矿泉水,大概是之前装修工人落下的。旁边还有几包被压扁的、过期的压缩饼干。
真是天大的讽刺。
这就是我现在的全部物资。
水,还有一点。食物,少得可怜。
我最大的问题是,我能靠这点东西活多久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听着门外那些东西的嘶吼和挠门声。
我关掉手电,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进最深的黑暗里。
2、
墙上的正字画到了第三个。
我用最后一点口红画下最后一笔,手指都在发抖。
第十五天了。
最后一点压缩饼干渣五天前就吃完了。
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我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头舔那些渗出来的冷凝水。
嗓子干得冒烟,肚子饿得一阵阵抽痛。
门外的挠墙声一直没停过,越来越清晰。
那些东西还没走。它们知道里面有人。
我觉得头很晕,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我知道我发烧了。
在地下室生病,没有药,没有食物,等于等死。
缩在角落里,我好像又回到了医学院的辩论赛。
我和陆沉分在正反方。
他穿着白衬衫,嘴还是那么毒,一句接一句地反驳我,逻辑清晰,寸步不让。
台下的人都在笑,我却气得想冲上去咬他。
他总是这样,从来不肯让我一下。
台下掌声响起来,好像是为他喝彩。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不,不是掌声。
是撞门声!
还有嘶吼!
我猛地惊醒,心脏狂跳。
门外的声音变得异常狂躁,撞得铁门都在震动。
它们是不是要进来了
恐惧攥紧了我的心脏。
我缩在离门最远的角落,抱紧自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黑暗和高烧让我意识模糊。
我又好像看到了五年前,我结婚那天。
酒店走廊尽头,陆沉站在那里,阴影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他好像想对我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转身走了。
背影挺直,却莫名让人觉得孤单。
为什么总会想起他……
撞门声变成了巨大的爆破声!
整个地下室都震了一下!
刺眼的光线和灰尘一起涌进来,我下意识地闭上眼。
逆着光,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戴着防毒面具,穿着作战服。
他快步走进来,蹲在我面前,摘下了面具。
光线有点晃眼,但我看清了那双眼睛。
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里面没有一点嘲弄,只有一种紧绷的急切。
是陆沉。
我果然要死了吗
都出现幻觉了。
幻觉里的陆沉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颈动脉,又快速检查了一下我的情况。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皮肤,带着一丝外面的凉意,却很真实。
他眉头紧紧皱起,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蠢货。
连幻觉都这么骂我。
当年跟你说了那男人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脱下外套裹住我。
这时,一个丧尸大概是听到动静,拖着残缺的身子从破开的门口扑进来!
陆沉头都没回,反手抽出腿侧的军用匕首,精准又狠厉地直接刺入那丧尸的眼眶!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
不是幻觉
他真的是陆沉
他怎么会来这里
无数个问题冒出来,但我没力气问。
我感觉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怀抱很稳,带着硝烟和血的味道,却莫名让人安心。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有点意识的时候,感觉身体在颠簸。
好像是在疾驰的车里。
浑身都疼,特别是肚子,像有刀在绞。
耳边有很多声音,很乱。
有陆沉在吼,声音紧绷:
她流产了!大出血!再开快点!撞过去!她快不行了!
有人在给我做急救,按压,上仪器。手背刺痛,大概在输液。
我好累,睁不开眼。
颠簸中,藏在记忆深处的感情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
大学时,我其实一直偷偷喜欢他。
他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虽然嘴毒,但人很靠谱。
可他总是对我特别凶,动不动就挑我的刺,说我笨,说我冲动,说我理想化。
我以为他讨厌我。
有一次,我们俩都报名去了一个边境疫区支援。
条件很艰苦,疫情也严重。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在那里看到了张文斌。
我很惊讶,他那么胆小的一个人,居然也会来这里。
到了那里,情况比想象的还糟。
疫情严重,物资短缺,当地还有些排外的暴民。
有一次我们车队遇袭,混乱之中,我被人群推搡,头不知道撞到哪里,晕了过去。
昏迷前,好像看到有人不顾一切地朝我冲过来……
等我再醒来,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了。张文斌守在我床边,眼睛通红,说他吓死了。
他说是他拼命把我从暴乱里救出来的,自己也受了伤。
我很感激,但也觉得有点奇怪。
张文斌那么胆小,当时那么乱,他怎么有勇气冲进来
我问他细节,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当时太乱了,记不清。
我心里存了个疑影。
能把我从那种地方带出来,不是容易的事。
后来我能下床了,偷偷跑去问陆沉。
我知道他当时也在那个区域。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和一个学妹在说话。
那个学妹总是围着他转。
我看见学妹笑着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了。
他们站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
我心里猛地一刺,转身想走。
站门口鬼鬼祟祟干嘛
陆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还是那么讨厌。
我只好走进去,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点。
我来看看你。你好点了吗
小师妹抬头看我一眼,眼神有点微妙,又低下头继续削苹果。
死不了。陆沉上下打量我,看来你也没事,命挺硬。
我憋着气,小心地试探:
那天……谢谢你啊。后来情况那么乱,多亏你了。
我想听他怎么说。
他却嗤笑一声:
谢我谢我什么谢我没跟你一样蠢得往石头上撞苏晚,你能不能长点脑子,那种地方是你能瞎冲的吗这次是运气好,下次直接给你收尸……
他顿了一下,有功夫到处打听,不如好好养你的脑子。省得下次再给人添麻烦。
他的话像冰水一样泼在我脸上。
尤其是在那个小学妹面前,我觉得特别难堪和委屈。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就跑掉了。
后来,张文斌更是细心体贴,他装作无意地告诉我,那天是陆沉忙着照顾那个学妹,根本没管我。
再后来,他凭借着救命之恩和我在一起了。
陆沉知道后,来找过我一次。
他脸色很难看,问我是不是认真的。
我当时还在气他,就说当然是认真的,张文斌比你好一万倍,至少他知道对我好。
陆沉当时眼神很吓人,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冷笑一声,说:
行,苏晚,你别后悔。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直到今天。
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讨厌我,才那样对我。
因为不在乎,所以说话才那么难听。
可现在,他却又出现在我面前,把我从地狱里捞了出来。
还是用那种凶巴巴的方式。
车猛地刹住。
有人把我抬下车,放在移动病床上,推着跑。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我听到陆沉在跟医生快速交代我的情况,声音紧绷得厉害。
然后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才慢慢醒过来。
眼皮很重,费了好大劲才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屋顶。
空气里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我在医院
我试着动了一下,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肚子那里空落落的,还有一种清晰的钝痛。
你醒了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偏过头,看到陆沉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他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点狼狈,但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
我……
一开口,嗓子干得厉害。
他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我嘴边。
动作有点僵硬,但很小心。
我喝了几口,稍微舒服了点。
我怎么了
我问,心里其实已经有点不好的预感。
陆沉默默地看着我,过了好几秒,才移开视线,声音干巴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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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流产了。送来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
流产……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亲耳听到确认,我的心还是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我的孩子……虽然他的父亲那样对我,可孩子是无辜的……
它甚至还没来过这个世界,就因为那些人的自私和残忍,悄无声息地没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我闭上眼,不想让陆沉看见我这副样子。
他没说话,也没走开。
就那么坐着。
之后的日子,我躺在病床上养身体。
陆沉每天都会来,有时带着补品,有时就那么坐着,也不怎么说话。
基地的医生护士对我很好。
我从他们零星的交谈里知道,是陆沉带着小队冒死冲进沦陷区,炸开了门把我救出来的。
我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感激有,但更多的是茫然和失去孩子的痛苦。
我整天没什么精神,也不想说话,常常看着窗外发呆。
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可以下床走动了,但心里的那个洞好像怎么也填不上。
有一天,陆沉硬把我拉出病房,说带我透透气。
路过基地的临时医疗点,那里有很多在灾难中受伤的人,其中有不少孩子。
有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胳膊受了伤,旁边的护士忙得团团转,有点顾不过来,她只能捂着胳膊缩在角落,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着她哭花的小脸,心里猛地一抽,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我走过去,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乖,不哭了,阿姨帮你看看好不好
我小心地帮她检查伤口,清理,上药,包扎。
动作很轻柔,一边做一边轻声安慰她。
小女孩慢慢停止了哭泣,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
做完这一切,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陆沉就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那个小女孩,想起我那个没缘分的的孩子,心里酸酸涩涩的,很难受,但又好像……没那么空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衣服。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件白大褂。
上面还放着一个胸牌——基地医疗中心,外科医生,苏晚。
我愣住了。
这时,门被推开,陆沉端着一份早餐走进来,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白大褂,语气很平淡,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基地缺医生,特别是外科。躺着也是躺着,浪费粮食。有点事做,省得你整天胡思乱想。
他顿了顿,又硬邦邦地加了一句:
当然,你要是觉得不行,现在说还来得及,我拿去给别人。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白大褂和胸牌,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这是他特有的方式。
他在用他的方式,把我从绝望的泥潭里拉出来。
我抬起头,看向他,深吸一口气。
谁说不行了我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的业务水平,还不至于拖后腿。
3、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我来到基地已经三个月了。
我成了医疗中心的外科医生。
末世后很缺医生,特别是像我这样有经验的。
我每天都很忙,要做很多手术,处理各种各样的伤患。
忙碌让我暂时忘记了那些糟心事。
陆沉还是老样子,说话难听。
但他每次回基地,总会找各种理由来医疗中心转一圈。
有时扔给我一盒葡萄糖溶液,说是多了没人要。
有时塞给我几块压缩干粮,说是任务配给吃不完。
我知道末世里这些东西都很珍贵,但他总是一副顺手打发的样子。
基地很大,他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的时间很少,停留的时间更短。
但我好像总能恰好碰到他。
同事们对我都很好。
特别是护士小周,她知道我之前的事,总是很关心我。
基地很大,从宿舍区到医疗中心要走一段路。
小周每天都会特意绕一点路,来叫我一起上班。
她说一个人走无聊,结伴安全些。
我很感谢她。
有一次发了补给,里面有点难得的肉罐头,我就请她一起吃顿饭。
吃饭的时候,小周聊起天来。
她说她和她爸妈能活下来到基地,多亏了陆队。
那时候我们被困在城里,差点就没命了。是陆队带着人硬冲进来,把我们救出来的。路上特别危险,他为了掩护我们,还受了伤。
小周说着,眼睛有点红,
我真的特别感谢他。别看他平时总冷着个脸,说话也不好听,但他真的是个好人。
我点点头,没说话。
心里有点复杂。
是啊,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那天我主刀抢救了一个重伤员,失血过多,伤得很重。
手术做了很久,很成功。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伤员是林氏千金林妍的保镖。
林妍亲自过来道谢了。
她穿着很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跟基地里大多数人的狼狈完全不同。
她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高傲,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打量和计算。
她说谢谢我救了她的人,还说以后有需要可以去找她。
说话的时候,她抬手撩了下头发。
我看到了她手腕上戴着的那个玉佩。
那玉佩我太熟悉了,是婆婆李桂芳的祖传东西,她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摸都不让我摸一下。
现在却戴在了这个林小姐的手上。
难道她把这个镯子给卖了
我摇摇头,不想想这些糟心事。
晚上轮到我在急诊值夜班。外面下着暴雨,电闪雷鸣。
处理完一个发烧的孩子,我刚坐下想喘口气,诊室门被推开了。
陆沉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作战服往下滴。
他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走过来,啪地一下扔在我桌上。
我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干的毛巾递给他。
陆沉自然地接过擦了擦,抬了抬下巴:
给你的。
居然是一个还没拆封的暖宝宝。
后勤刚发的,我用不上。
他语气硬邦邦的,说完转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没回地加了一句,暴雨天,别又像大学时候那样疼得缩成一团,麻烦。
我愣住了,看着那个暖宝宝。
大学时我痛经严重,有一次在图书馆差点晕倒,是他黑着脸把我背去医务室的,路上还没忘骂我不好好吃饭。
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心里突然被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填满,有点酸,又有点涨。
还没等我想明白该说什么,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了雨夜!
广播里传来紧急通知:
难民安置区爆发大规模不明感染!所有医护人员立刻集合!
我和陆沉对视一眼,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瞬间消失无踪。
他脸色一沉,立刻冲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幕里。
我也立刻抓起急救包,跟着其他医护人员冲向难民区。
安置区已经乱成一团。
哭声、喊声、咳嗽声,还有维持秩序士兵的吼声混杂在一起。
雨还在下,地上泥泞不堪。
我穿着白大褂,迅速投入抢救。
检查伤者,分类,做紧急处理。
我忙着给一个发烧的孩子做检查,突然听到旁边有人惊呼。
我抬头,看到一个瘦弱的女人摇摇晃晃,然后一头栽倒在我面前的地上。
我赶紧蹲下身去扶她。
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把她翻过来,拨开她脸上被雨水和污垢黏住的头发。
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张丽娜!我的小姑子!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这副样子又脏又瘦,几乎没了人形。他们不是已经攀上了林家吗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更加尖利熟悉的声音就从旁边炸响,带着难以置信的疯狂和惊喜。
苏晚!真的是你!你没死!太好了!快!快救救你妹妹!她快不行了!
我抬起头,看见婆婆李桂芳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朝我扑过来,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表情扭曲极了。
4、
我扶着昏迷的张丽娜,婆婆李桂芳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我肉里。
苏晚!真是你!你没死!太好了!快!快救救你妹妹!她快不行了!她声音尖利,引来周围更多人侧目。
我没时间跟她纠缠。
张丽娜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脸色灰白,呼吸微弱,还在咳血。
放手。
我甩开她的手,语气冷硬,她是病人,需要立刻救治。有什么话之后再说。
我招呼旁边的医护同事,一起把张丽娜放上担架车,快速推向急救区。
婆婆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一刻不停:
对!对!快救她!晚晚你现在是医生了你肯定有办法!你一定要救她!
我没理她,迅速给张丽娜做初步检查,量体温,测血压,抽血送检。
婆婆就围在旁边,不停地叨叨,一会儿哭诉她们有多惨,一会儿又命令我必须用最好的药。
检查间隙,她突然压低声音,眼睛瞟着我身上的白大褂和周围的医疗设备,语气变得试探:
晚晚啊…你现在…在这儿混得不错啊听说医生待遇都好,还能分到单独宿舍你看你妹妹病成这样,我们连个干净地方住都没有…
她带来的那几个三姑六婆也挤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啊,苏医生,都是一家人,你现在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本啊。
你婆婆她们可是吃大苦了,天天挤在难民棚里,连口干净水都难喝上。
丽娜这病,就是给耽误的!要是早点有药,也不至于这样…
她们的话听起来像是在为张丽娜求情,但重点根本不在病情上,反而句句都在打听我的情况,暗示我应该提供帮助,仿佛之前把我锁在地下室等死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我心里一阵恶心,但手上动作没停。
张丽娜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感染很严重,需要立刻用药隔离治疗。
我安排护士给她用药,办理隔离手续。
整个过程,我完全公事公办,不跟婆婆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婆婆看我根本不接她的话茬,脸色渐渐变了。
她可能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会忍气吞声的苏晚。
她突然拔高声音,开始指着我骂:
苏晚!你什么意思!装不认识是吧你现在当医生了了不起了连妈都不认了你怎么这么冷血!这么记仇!
我们是一家人啊!当初那是没办法!现在你过得好了,帮衬家里不是应该的吗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妹妹死看着我们饿死冻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嚷嚷得整个急救区都能听见,一些病患和家属都看了过来,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停下笔,抬头冷冷地看着她:
第一,现在是工作时间,我只处理病情。第二,我的私人关系,与你无关。第三,如果你再大声喧哗影响医疗秩序,我会叫安保。
婆婆被我的话噎住了,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强硬。
她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竟然冲上来想拉扯我的衣服:
你吓唬谁呢!我是你婆婆!我还不能管你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你必须帮我们!
我立刻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
旁边的小周护士赶紧挡在我身前。
这位家属,请你冷静!这里是医院!
小周大声说。
我直接按下了墙上的紧急呼叫铃。
很快,两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我指着婆婆和她那群亲戚:
这些人不是直系家属,在这里大声喧哗,干扰医疗秩序,试图攻击医护人员。请你们处理一下。
安保人员立刻上前,态度强硬地驱赶婆婆她们:
出去!都出去!再闹就把你们赶出基地!
那些三姑六婆一看动真格的了,立刻怂了,嘴里嘟囔着,赶紧往外溜。
婆婆被安保架着胳膊,还不甘心,一边挣扎一边回头对我破口大骂:
苏晚!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敢这么对我!你别得意!我告诉你,我儿子文斌马上就要进内城了!我们马上就要过好日子了!到时候有你跪着来求我们的时候!
她被拖走了,声音渐渐远去。
急救区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处理后续工作。
但心情已经被搅得一团糟。
安排好张丽娜的隔离病房,又处理了几个紧急病人后,我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我靠在门板上,感觉一阵无力。不是伤心,就是觉得很烦,很累。为什么他们就是阴魂不散
过了一会儿,我平静下来,准备写病历。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直接推开了。
陆沉站在门口,他还是那副样子,作训服上沾着泥点,好像刚从哪里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包能量棒,随手就扔到我桌子上。
后勤发的,难吃死了,给你了。他语气还是那么欠揍。
我看看能量棒,又看看他:
陆队,后勤好像不归你管吧而且,这东西最近供应很紧张。
他挑眉:
怎么不想要那我拿回去喂狗。
谁说不要了。我把能量棒收进抽屉,谢谢。
他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我:
听说刚才有人在这儿演苦情戏还被安保拖走了你就这点能耐由着她们闹
我有点恼火:
不然呢跟她们对骂还是打一架我有我自己的处理方法。
他嗤笑一声:
你的处理方式就是把自己关起来生闷气
我没有生闷气!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他站直身体,走了。看着点烦。
他说完,真的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抽屉里的能量棒,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其妙散了不少。
小周护士后来悄悄告诉我,婆婆一家确实巴结上了林家。
那个林妍小姐不知怎么看上了张文斌,婆婆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撮合,指望儿子能入赘林家,带全家鸡犬升天,搬进内城过好日子。
那个玉佩,估计就是她为了表忠心或者讨好,送给林妍的。
但林妍那种大小姐,怎么可能是真心的
听说她对张文斌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态度暧昧得很,好像就是图个新鲜好玩,根本没打算长远。
也就是婆婆一家被内城的生活迷了眼,看不清楚,或者不愿意看清楚而已。
我听完,没什么感觉。
他们想过什么日子,是他们的事,只要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5、
婆婆一家果然没有罢休。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变本加厉。
不只是婆婆自己,她还不知道从哪儿鼓动来更多所谓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的,一群人轮番跑到医疗点附近堵我。
她们不敢再冲进诊疗区,就在我上下班的必经之路上守着。
一看到我,就围上来,哭穷的哭穷,卖惨的卖惨,伸手问我要吃的要用的。
晚晚啊,行行好,给点吃的吧,孩子饿得直哭。
苏医生,你看我这老寒腿,晚上疼得睡不着,有没有止疼药啊
都是一家人,你不能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看着我们饿死啊!
她们的声音又大又吵,引来很多人围观,严重影响了医疗点的秩序和交通。
我不胜其烦,每次遇到都冷着脸快步走开,或者直接呼叫基地安保。
安保人员来了,她们就立刻散开,装作路过的样子。
等安保一走,她们又很快聚拢过来,像苍蝇一样赶不走。
安保人员也很头疼,没有当场抓住她们实质性的破坏行为,也不好每次都强硬驱赶。
那天,我刚做完一台耗时很长的手术,精神高度紧张后显得特别疲惫。
我摘下口罩,揉着发酸的脖子走出手术室。
没想到,婆婆那群人竟然堵在了手术室外的走廊上。
她们看到我出来,立刻围了上来,把我堵在中间。
刺耳的喧哗声在安静的医疗区显得格外突兀。
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她的表演,拍着大腿哭嚎:
没天理啊!儿媳妇当了大医生就不认穷亲戚了啊!见死不救啊!要把我们一家老小都逼死啊!
其他那些亲戚也跟着起哄,指指点点,说的话越来越难听。
我被她们吵得头疼,连日来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我试图推开她们离开:
让开,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
婆婆猛地抓住我的白大褂袖子:
不准走!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个说法!必须帮我们!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怎么回事医院里怎么这么吵
人群分开,林妍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看起来像是来视察工作的。
她皱着眉头,摆出一副公正严明的样子。
她看了看坐在地上哭嚎的婆婆,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脸色难看的我。
婆婆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对着林妍哭诉:
林小姐!您来得正好!您要给我们做主啊!这个苏晚,她六亲不认,要害死我们全家啊!
林妍把目光转向我,语气带着指责:
苏医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公私要分明,怎么能把家庭矛盾带到工作场所这样大吵大闹,严重影响基地医疗秩序的稳定,影响多不好。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说:
我知道你可能对过去的事有怨气,但利用职务之便为难家人,甚至可能影响到病人的治疗,这就太过分了吧
她身后的人立刻附和。
林妍微微抬起下巴,对我说:
苏医生,看来你需要冷静一下,好好解释清楚这件事。麻烦你跟我走一趟,配合调查吧。
旁边的安保人员面露难色,他们认识林妍,知道林家的势力,有些犹豫不前。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林妍那副虚伪的嘴脸,又看看地上还在撒泼打滚、嘴里不干不净骂着的婆婆,还有周围那些帮腔作势、不断用言语刺激我的奇葩亲戚。
所有的理智在那一刻崩断了。
我猛地甩开婆婆抓着我的手,上前一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手狠狠扇了婆婆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了。
婆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我盯着她,也是对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
这一巴掌,是教你什么叫安静!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炕头!要撒泼,滚出去撒!
我转回头,冷冷地看着脸色微变的林妍:
林小姐,基地有基地的规矩。处理闹事者,维护医疗秩序,是安保部门的职责。你越权了。
林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显然没想到我会直接动手,更没想到我会这么不给她面子。
我们两人在手术室门口对峙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6、
走廊里的气氛僵持不下。
林妍脸色难看,我毫不退让地盯着她。
婆婆捂着脸,又想哭闹又有点怕。那些亲戚缩在后面,不敢再出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挺热闹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冷嘲。
我转头,看到陆沉带着几个队员大步走过来。
他们看起来刚执行完任务回来,身上还带着尘土和硝烟味,气势逼人。
陆沉直接走到我和林妍中间,侧身挡在我前面一点,看着林妍:
林小姐,什么时候安保归你们林家管了还是说,医疗中心的工作流程需要向你汇报
林妍看到陆沉,气焰明显矮了一截。
她勉强笑了笑:
陆队说笑了,我只是路过,看到这里有点混乱,过来看看。
看完了吗陆沉语气没什么温度,看完了就请便。医疗重地,闲人免进。
林妍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瞪了我一眼,又看看陆沉,最终没再说什么,带着她的人悻悻地走了。
陆沉这才把目光转向婆婆和她那帮亲戚。
他的眼神很冷,扫过那些人,她们全都吓得低下头,不敢吭声。
又是你们。陆沉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上次的警告看来是没听进去。
婆婆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
不是…陆队长,我们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看怎么闹事
陆沉打断她,
我最后说一次。苏晚是基地正式医生,受基地条例保护。你们再敢来骚扰她,或者骚扰任何基地工作人员,影响秩序,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直接按扰乱基地秩序罪处理,驱逐出基地,自生自灭。
驱逐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下来。
那些亲戚脸都白了。
陆沉对身后的队员抬了下下巴:
记下她们的名字和编号。再出现在医疗中心附近,直接带走。
是!陆队!队员立刻上前。
那群人彻底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跑了,比来时速度快多了。
婆婆也被她们拉着,踉踉跄跄地跑走,连头都不敢回。
走廊终于彻底清净了。
陆沉这才看向我,眉头皱着:
你就站着让她欺负
我有点累,不想争辩:
我没被欺负。我打回去了。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带着队员转身走了,好像真的只是路过顺手处理一下。
另一边,张文斌的日子也不好过。
林妍自从那天在医院被我和陆沉联手下了面子之后,觉得丢了大脸,连带着看张文斌也越来越不顺眼。
觉得他没用,家里人也上不了台面,只会给她惹麻烦。
她开始冷落张文斌,以前还偶尔叫他过去说几句话,现在直接不见他了。
张文斌去找过她几次,都被她的人挡了回来,态度还很不好。
他苦闷得很,又没办法,只能借酒浇愁。
基地里能弄到的酒都是劣质兑水的,喝多了头疼。
喝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旁边有几个人在聊天。
其中一个人有点面熟,好像是以前和他同期来到基地的,后来不知怎么走了运,进了内城某个部门当了个小办事员。
那个人正在跟同伴吹牛,说内城怎么怎么好,消息怎么怎么灵通。
…你们是不知道,前段时间,就陆沉陆队,为了找几种特效药,差点把外城翻了个底朝天。动静那叫一个大。听说就是为了救回来那个女医生,好像当时情况特别危险,孩子都没保住…唉,真是可惜了…
张文斌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陆沉大规模找药女医生孩子
他猛地想起之前听说苏晚被救回后,确实在医院住了很久。
他当时光顾着巴结林妍和应付他妈,根本没细想,只以为是苏晚娇气,饿了几天就要去医院。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出现。
他想起之前救援队的人看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他鬼使神差地,用手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想办法打听到了当时参与救援的一个队员的住处。
他找到那个队员,那人正在喝酒。
张文斌陪着喝,拐弯抹角地打听那天的事。
几杯劣酒下肚,那个队员话多了起来:
…那天,陆队带着我们拼死冲进去,人救出来了,孩子却没保住…苏医生当时那样子…真他妈惨…
队员猛地灌了一口酒,压低了声音: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帮天杀的家里人…他妈的早知道她怀孕了!还故意把她锁在那鬼地方!就为了…为了巴结什么狗屁林家…真不是东西…
说着说着,烈酒上头,他抱着酒壶慢慢趴了下来。
一旁的张文斌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早知道她怀孕了
故意锁起来
为了巴结林家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脑袋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7、
张文斌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那个队员的话。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他们临时挤在一起的难民棚。
婆婆李桂芳正在里面唉声叹气,抱怨日子难过,咒骂苏晚没良心,念叨着林家小姐怎么还不来帮他们。
张文斌冲进去,眼睛通红,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妈!你跟我说实话!你当时把晚晚锁在地下室的时候,是不是…是不是已经知道她怀孕了!
婆婆被吓了一跳,眼神立刻躲闪起来,用力想甩开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怎么会知道!我当时都吓坏了,哪顾得上那个!
你骗我!张文斌吼了起来,声音都在抖,有人告诉我了!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谁告诉你的那是污蔑!是苏晚那个小贱人找人骗你的!
婆婆还在嘴硬,但语气已经慌了。
张文斌看着母亲这副样子,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他更加用力地抓着她,几乎是嘶吼着问:
你说啊!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林家!是不是林妍说了什么!
婆婆被他摇得头晕,又被说中心事,突然也爆发了。
她猛地推开儿子,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是!是!我就是知道了又怎样!
她指着儿子,口水都快喷到他脸上:
她那个孩子生下来能干什么啊能让我们进内城吗能让你穿金戴银吗能让你被人高看一眼吗!
林家小姐说了!只要没这个累赘,她就能帮你!就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妈这都是为你好!为你铺路!你懂不懂啊!
她喊得理直气壮,仿佛做了多么伟大的事情。
张文斌彻底崩溃了。
他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的母亲,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声音破碎不堪:
为我好你是为你好!为你那点虚荣心!为你巴结上有钱人的梦!
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差点害死晚晚!现在呢林家呢林妍她还要我吗这就是你为我好!你把什么都毁了!毁了!
他痛苦地蹲下身,抱住头,嚎啕大哭。
婆婆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但嘴上还不服软:
我…我怎么知道会这样…林家小姐明明答应得好好的…
母子俩在狭窄的棚屋里大吵大闹,哭声骂声混成一团。
声音太大,很快就引来了左右邻居的围观,指指点点。
巡逻队也被惊动了,过来查看情况。
就在这时,我也恰好到了附近。
是巡逻队的人过来医疗点说这边有激烈纠纷,担心出事,请医护人员过来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我一过来,就看到棚屋外围了不少人,里面传来张文斌的哭声和婆婆尖利的叫骂。
婆婆一眼就看到了我。
她正被儿子指责得下不来台,看到我,立刻把矛头转向了我。
她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我们一家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勾搭上陆队长了不起了来看我们笑话了我告诉你,你…
她骂得很凶,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我的身后,似乎怕陆沉突然出现。
骂的内容也多是讽刺挖苦,没敢再像以前那样动手动脚。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我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心里一片冰冷。
我本来没想把他们逼到绝路,只想他们离我远点。
但现在,既然他们自己要闹到所有人面前。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录音笔——这是陆沉之前硬塞给我的,说基地里人多眼杂,留着防备万一,我一直都放在身上。
我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先是一阵嘈杂,然后清晰地传出了几天前婆婆和她一个妹妹(三姑)的对话声:
三姑:姐,你说晚晚那孩子…当时真就一点没犹豫毕竟还怀着呢…
婆婆的声音尖利:犹豫什么!怀了更好!正好省事了!林家那金贵小姐能给人当后妈文斌要是带着个拖油瓶,人家林小姐还能看得上他我当时就想好了,这事成不了,也得成!必须成了!咱们一家能不能进内城过好日子,可就全指望这回了!
三姑:唉…也是…就是有点可惜那孩子…
婆婆:可惜什么!没那孩子挡路,以后文斌跟林小姐生了孩子,那才是正经的金孙!跟着我们享福的!她苏晚那个孩子算个什么东西生下来也是受苦的命!我这是做了件好事!
录音到这里,我按下了暂停。
现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婆婆身上。
婆婆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文斌也停止了哭泣,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手里的录音笔,又看看他母亲。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天啊!她早知道!
故意把怀孕的儿媳妇锁起来这是谋杀啊!
就为了巴结有钱人家
太毒了!
婆婆彻底慌了,她想冲过来抢录音笔,被巡逻队的人拦住了。
她徒劳地喊着:假的!那是假的!她伪造的!
但没人再相信她了。
真相大白于众人面前。
8、
录音事件之后,婆婆李桂芳在这个基地算是彻底出了名,不过是臭名远扬。
她以前在底层就没什么好人缘。
好吃懒做,总想占别人便宜,还爱在背后说人闲话,搬弄是非。
之前巴结上林家的时候,她更是眼睛长到了头顶上,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把周围差不多处境的人都得罪光了。
现在好了,林家靠山没了,她自己干的那些缺德事又被抖落得人尽皆知。
结果可想而知。
以前还能勉强换到点食物的配给点,现在工作人员看到她都爱搭不理,或者直接告诉她东西分完了。
以前住的虽然挤但还能遮风挡雨的棚屋,现在经常被人故意扔垃圾堵门,或者半夜被吵得不得安宁。
几乎没人愿意跟她说话,更别说帮忙了。
她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吐口水都是轻的。
真正的寸步难行。
她为了巴结林妍,早就把家里那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几包压缩饼干、一小瓶维生素、甚至是一些干净的饮用水——都拿去讨好林妍身边的人了,指望他们能帮儿子说几句好话。
现在好了,东西没了,关系也断了,她自己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成了问题。
基地的管理部门也找她谈过话。
因为她多次骚扰医护人员,扰乱公共秩序,情节严重,虽然没直接驱逐她,但被列入了重点观察名单。
这意味着她享受不到一些针对困难人员的基础福利分配,还被分配去干基地里最脏最累的活,比如清理公共厕所和垃圾站。
她每天就佝偻着背,在垃圾堆里扒拉着,希望能找到点别人不要的东西填肚子,样子看起来可怜又可恨。
张文斌也无法原谅他母亲。
他知道母亲有些自私虚荣,但没想到她会恶毒到这种地步,亲手害死了他的孩子,还把苏晚往死里逼。
他和母亲大吵一架后,就搬了出去,自己找了个更偏僻更破的地方住。
他精神状态很差,活得浑浑噩噩,每天就是麻木地去完成分配给他的体力劳动,换取一点勉强果腹的食物。
他有一次在路上拦住了我。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神里带着愧疚和痛苦。
他语无伦次地跟我道歉,说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我怀孕了,也不知道他妈会那么做。
他说他后悔了,想起以前的事,觉得对不起我。
他说:晚晚,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说什么…但是…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很平静地看着他,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过去的早就过去了。
我说:
张文斌,都结束了。我们之间,从你看着我被你妈锁在地下室却什么都没做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结束了。以后各自好好生活吧。
我说完就走了,没再看他是什么表情。
听说他后来更加消沉了。
张丽娜还在隔离病房。
基地提供了最基本的治疗,保证了隔离,防止感染扩散。
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她没有额外的营养补充,也没有亲人精心照顾,病情反反复复,一直不见好转,甚至还在慢慢恶化。
但这已经不是我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我看着婆婆一家现在的惨状,心里很平静,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没有高兴,也没有同情。
我并没有亲手去报复他们什么。
只是真相被揭开后,基地的规则、周围人的看法、以及他们自己之前种下的恶因,自然而然地带来了这些恶果。
这或许就是公平。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治病救人,带教新的护士,研究末世环境下新的医疗难题。
生活忙碌而充实。
有一天,陆沉来找我。
他拿着一张纸递给我。
新建的东部基地基本稳定了,缺个能扛事的医疗主管。那边刚清理过,麻烦事少,环境也比这边好点。
他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有没有兴趣去挑战一下
我接过调令看了看,抬头看他:
陆队这是又给我走后门了
他挑眉:
想得美。那边点名要技术好的外科医生,是你自己挣来的。去不去给句痛快话。
我笑了笑:
去啊。为什么不去。
行。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这时,那个以前总围着他转的小学妹突然跑了过来,脸色有点急。
陆队!苏医生!
她喘了口气,先跟我打了个招呼,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对陆沉说:
陆队,对不起,我…我能不能请个假我…我有点事…
我看到她又来找陆沉,心里下意识地紧了一下,之前那些不太愉快的记忆又浮了上来。
陆沉看着她,还没说话,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怎么了一个穿着指挥官制服、看着年纪比陆沉大几岁的男人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到小学妹身边,语气温和地问。
我认得他,是陆沉的小叔,基地的一位高层指挥官。
小学妹的脸一下子红了,眼神亮晶晶地看向陆沉的小叔,小声说:
没…没什么…就是来找你…
陆沉的小叔笑了笑,伸手很自然地帮她理了一下跑乱的头发,然后对陆沉说:
小沉,别老是吓唬她。我带你阿姨先去办点事。
他说着,很自然地揽住了小学妹的肩膀。
我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小学妹之前总是围着陆沉转,不是因为喜欢陆沉,而是因为…陆沉的小叔
她是为了接近小叔,才老是出现在陆沉周围
陆沉看看他小叔,又看看那个瞬间变得小鸟依人、眼里只有他小叔的学妹,好像也才明白过来似的,嘴角抽了一下,摆摆手:
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学妹红着脸,赶紧挽住陆沉小叔的胳膊,两人一起走了,看起来亲密又登对。
陆沉默默转过头,看我一眼,表情有点不自在。
我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原来这么久,都是我自己想多了,还白白生了那么多闷气。
他有点尴尬地咳嗽一声,瞪我一眼:
笑什么笑!走了。明天别迟到。
第二天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车队已经在基地门口准备出发。
我和陆沉站在车旁,做最后的准备。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待了不算短时间的基地。
远处,垃圾堆旁边,一个佝偻的背影正在费力地翻找着什么,是婆婆李桂芳。
更远一点的工地上,张文斌和其他人一起,麻木地搬运着东西。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
我的未来在前方,在那个新的地方。
陆沉检查完车辆,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走了。他说。
嗯。我点点头。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基地大门,向着太阳落下的方向,也向着新的生活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