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玄幻小说 > 错认十年白月光 > 第一章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震个不停。
我摸过来,迷糊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是我的老板,总裁顾衍之。他声音冷得能掉冰碴,但不是冲我。
林小姐身体不舒服,你去城北那家粥店,买份山药排骨粥送到悦榕庄顶楼套房。现在,马上。
命令。不容置疑。
我张了张嘴,想说顾总,现在是凌晨两点。想说那家店在三环外,开过去不堵车也得四十分钟。想说今天是我生日,我刚刚切完蛋糕睡下。
但我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挂了电话,房间里只剩寂静。我和床头柜上没来得及吃的生日蛋糕对视了一眼。奶油小花有点凋谢了。
习惯了。给顾衍之当了五年秘书,这种半夜突发的指令,百分之九十都跟那位林薇薇小姐有关。
林薇薇,顾衍之心头的白月光,胸口的朱砂痣。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疼了十年的人。
而我,秦薇,大概是他眼里最趁手的一件工具。方便,耐用,还跟他的心上人巧合地共用了一个名字里的薇字。
像个蹩脚的注脚。
二十分钟后,我裹着寒气冲进那家网红粥店。运气好,他们刚好准备打烊,最后一份热粥被我抢到。
拎着保温袋赶到悦榕庄顶楼,我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顾衍之。男人穿着睡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合着一丝慵懒。他身后是极致奢华套房客厅,灯光暖昧,地毯柔软。玻璃桌上放着半杯红酒。
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香水味。是林薇薇最爱的牌子。
这一切都无声地讲述着我来之前,这里的氛围有多旖旎。
他看了我一眼,没接粥,只是侧身让开。
送进去。薇薇刚睡着,别吵醒她。
我顿了一下,点点头,拎着粥轻手轻脚走向卧室。
卧室门没关严。林薇薇穿着一身真丝睡裙,靠在大得过分的床头,正在刷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毫无病容,甚至有点容光焕发。
听到门响,她抬头,看到是我,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随即皱起眉,声音又软又娇,和外间的顾衍之说话。
衍之,是粥到了吗我突然又没胃口了,不太想吃呢。
我停在卧室门口。
顾衍之大步走过来,态度瞬间变得耐心温柔。
多少吃一点,不然胃真要疼了。你刚才不是说难受吗
可现在真的好撑呀。林薇薇撒着娇,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要不,先放着吧秦秘书跑来一趟也挺辛苦的。
顾衍之这才正眼瞧我,语气淡了下去。
行,放下了就出去吧。车费餐费明天找财务报销。
像打发一个跑腿的小弟。
我看着顾衍之那副小心翼翼哄着别人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糙的手狠狠攥了一把,钝钝地疼。
十年了。顾衍之。你认真的样子,真的一点都没变。
只是从来不是为了我。
我把粥轻轻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低声说。
顾总,林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林薇薇忽然哎呀一声。
衍之,我好像把那个钻石小皇冠项链落在你车里了,下午试戴完就忘了。是我爸爸刚送我的生日礼物呢,挺珍贵的。
她上个月生日,顾衍之包了艘游轮给她庆祝,登上八卦杂志封面。我处理的邀请名单。
而我今天的生日,在蛋糕上插完蜡烛,自己给自己唱了首生日歌。
顾衍之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对我扬了扬下巴。
你去地下车库找找。我开的那辆黑色慕尚。
顿了顿,他像是才想起什么,纡尊降贵地问了句。
你自己怎么过来的
我攥着车钥匙的指尖有点凉。
我开车来的。
那正好。他语气松了些,你开自己车回去,顺便把我的车开回公司车库放着。明早我要用。
理所当然。把我的时间,我的劳力,我的私人车辆,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的,顾总。
我转身走向门口,听到身后林薇薇软糯的声音。
衍之,我有点冷……
然后是他低沉的回应。
冷还不躺好我给你捂捂。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令人心口发胀的声音。
地下车库空旷冰冷。我找到那辆奢华的慕尚,拉开车门钻进去。
车里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雪松味古龙水,还有林薇薇那甜腻的香水味。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我在副驾的缝隙里摸索,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
拿出来一看。确实是一个钻石小皇冠项链,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下也闪得刺眼。
我捏着那项链,钻石的棱角硌着掌心。
忽然就觉得特别没劲。
这十年,特别没劲。
从十八岁在大学校园里撞见他将篮球投进篮筐,阳光落了他一身的那一秒开始。到后来他毕业接管家族企业,我拼命挤进他的公司,从一个打杂的做到他的首席秘书。
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走了整整十年。
陪他熬过初掌权时的混乱,陪他应对难缠的元老,陪他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把他从各种各样的应酬场里平安拖回来。
记得他所有喜好,记得他每一项禁忌。他一个眼神我就知道要递咖啡还是文件。
他不记得我的生日,没关系。
他情人节送的玫瑰花,全是让我订给林薇薇的,没关系。
他喝醉了抓住我的手腕,一遍遍叫着薇薇,却透过我看另一个女人,我也说服自己,没关系。
我总以为,石头捂十年,也该热了。
可我忘了,有的石头里面是冷的,外面烧得再烫,里面也热不起来。
或者,他只是不愿意为我热起来。
现在,他放在心上的那个人回来了。我这块顽劣的石头,该识趣地滚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车厢里属于别人的味道让我一阵反胃。
我拿出手机,给顾衍之发了条短信。
顾总,项链找到了。在您车上。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您的车钥匙我放在地库保安亭。
发完,我没等那边回复,直接关机。
然后把那条昂贵的钻石项链,随意地丢在副驾座位上。像丢弃什么脏东西。
拎着我的粥,下了他的车,走向我自己那辆小小的二手飞度。
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空调吹出带着塵土味的风。
我看着前面那辆线条流畅昂贵的豪车。它和我这辆破车,就像顾衍之和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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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总想着,努力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现在醒了。不追了。
累了。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公司。
化着全妆,踩着高跟鞋,职业套装一丝不苟。尽量看起来和过去的每一个工作日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我递交给人事部的离职申请。比如我电脑里清除干净的私人文件。比如我平静无波的心。
顾衍之是下午才来的公司。脸色不善,眼下一片青黑。
后面跟着明媚照人的林薇薇。她脖子上戴着那只失而复得的小皇冠钻石项链,笑得像只餍足的猫。
经过我工位时,顾衍之脚步停都没停,只扔下一句。
咖啡。
我起身,像过去五年一样,去茶水间给他煮咖啡。
巴西顶级咖啡豆,现磨。水温控制在九十二度。不加糖,不加奶,只要一滴白兰地。他最习惯的味道。
我端着咖啡走进总裁办公室。
他正低头看文件,林薇薇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杂志,两条纤细的小腿一晃一晃。
我把咖啡杯轻轻放在他右手边,不容易被文件碰到的位置。
然后,我把一枚信封放在咖啡杯旁边。
顾总,我的离职申请。人力那边已经批了,麻烦您最终签个字。工作交接清单我已经发您邮箱,也抄送给了赵助理。他现在完全能接手我的工作。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只有林薇薇翻杂志的细微声响。
顾衍之抬起头,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我辞职。我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这个月的工资,人力会正常结算。如果不方便,也可以直接扣除。我没意见。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的目光终于聚焦在我脸上。带着审视,和不耐烦。
秦薇,你闹什么脾气是因为昨晚的事
沙发上的林薇薇轻笑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刺耳。
我没理会她,只是看着顾衍之。
顾总,我只是职业倦怠,想休息一段时间。
倦怠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指敲了敲桌面,薪资不满意可以谈。奖金不满意年终给你加。秦薇,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他以为这世上所有东西,都能明码标价,都能谈条件。
包括我十年的感情。和无数次被碾碎的自尊。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想辞职。
他耐心耗尽,语气冷下来。
我说不准。出去。等你冷静了再跟我谈。
顾总,根据劳动法,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不需要您批准。我平静地陈述,现在,我只是在履行告知义务。
他猛地站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极强。这是他发怒的前兆。往常,我早就低下头,避开锋芒。
但今天,我没有。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林薇薇似乎被这阵仗吓到,小小地惊呼一声。
衍之……
顾衍之没理她,只是死死盯着我。
秦薇,你吃错药了
我很清醒。我说,比过去十年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绕过办公桌,一步跨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给我一个真正的理由。
我低头,看了看他攥住我手腕的手。这只手,昨晚大概温柔地抚过另一个薇薇的头发。
我心里一片麻木。
理由就是,我不喜欢这份工作了。也不喜欢……
我顿了顿,抬眼直视他骤然锐利的眼睛。
……你。
最后那个字,像颗子弹,击穿了空气中紧绷的弦。
他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第一次真正地看清我的脸。
我用力,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我曾无数次幻想这只手牵起我的温度。
现在碰到,只觉得恶心。
解脱了。
掰开他最后一根手指,我后退一步,拉开安全的距离。
交接期三十天,我会站好最后一班岗。但仅限于正常工作内容。祝您和林小姐,我顿了一下,找回自己的声音,百年好合。
说完,我没再看他脸上是什么表情,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好像听到里面传来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的声音。
大概是那杯他还没来得及喝的我煮的咖啡。
之后的几天,顾衍之陷入了某种极度的阴郁和易怒。
整个总裁办笼罩在低气压下。送文件进去的助理一个个哭丧着脸出来。
秦姐,顾总今天太吓人了!这份报表我已经重做三次了!
秦姐,还是您去吧,顾总好像就只听您的……
我埋首整理交接清单,头也没抬。
不好意思,我也快走了。你们总要适应的。
小助理哭丧着脸。
秦姐,您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没人再敢进去触霉头,需要签字的文件堆了一摞在我桌上。
快下班时,我抱起那摞文件,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顾衍之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影挺拔,却透着浓重的烦躁。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够了!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方案放在我桌上!否则全部滚蛋!
他猛地把电话摔在沙发上。
一回头,看到是我,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还知道进来
我没接话,走过去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些是需要您紧急签批的文件。蓝色文件夹是下午会议纪要,黄色是财务预算调整,红色是子公司并购案跟进,需要您……
闭嘴!
他打断我,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
秦薇,你到底想怎么样加薪休假还是副总的位置你说。
我叹了口气。他还是不懂。
顾总,我什么都不要。只想离开。
他盯着我,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压抑极大的怒火。
因为林薇薇
我沉默。
他当我默认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意味。
她身体不好,性子是娇气了点,但没什么坏心。你不用太在意她。以后她的任何事,你不需要再管。我交给别人处理。
看,他甚至觉得我是在争风吃醋,是在用离职换取更多的关注和特权。
在他眼里,我始终是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偶尔闹点小脾气需要他给颗糖哄哄的秘书。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涩意。
顾总,请您签字。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中的耐心完全消失。
滚出去。
我点点头,毫不留恋地转身。
手握住门把时,他在我身后冷冷开口。
秦薇,离开顾氏,你以为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别天真了。不出一个月,你就会回来求我。
我拉开门,声音平静。
放心吧顾总,就算我去扫大街,也不会再回来求您。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他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
下班时间一到,我就准时走了。
过去五年,我几乎是公司最后一个走的人。永远有处理不完的事,永远以防顾衍之有什么突发需求。
公司的老员工背后都叫我铁人秦秘书。
从明天起,不是了。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变换。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跟着一点点落了下去。空落落的,但也轻松了些。
最后三十天。倒计时开始。
第二天,我听说林薇薇来了公司。径直去了总裁办公室。
午休时,我在员工餐厅吃饭。几个同事围过来,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上午林大小姐去了顾总办公室,不知怎么闹起来了,又哭又摔东西的。
为什么啊
好像是因为顾总没答应带她去南岛度假说是忙。实际上……
声音低下去,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我。
……是因为秦秘书提了离职,顾总心情极差,根本没心思哄她。
真是……红颜祸水啊。
我低下头,默默吃饭。这口祸水的锅,我可背不起。
快下班时,内线电话响了。是顾衍之。
进来。
我起身进去。办公室里已经没了林薇薇的影子,但气氛依旧冰冷凝固。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看起来很疲惫。
晚上兴业刘总的饭局,你跟我去。
这是以前常有的工作安排。我本能地应下。
好的。地点时间发我一下,我安排车和礼品。
不用。你坐我的车,一起过去。
我愣了一下。以前这种私下商务饭局,为了避嫌,也从不让女秘书同乘一车。都是各自前往。
顾总,这不合适。我自己开车过去。
他放下手,眼神锐利地看着我。
秦薇,你现在还是我的秘书。这也是工作。
我握了握拳,又松开。
知道了。
饭局设在一家高级私人会所。
刘总是个难缠的角色,酒量极好,尤其喜欢灌合作方的酒。
顾衍之胃不好,以前这种局,都是我冲在前面,替他挡掉一大半。
今天也不例外。几轮商务互吹后,刘总又开始劝酒。
顾总,这杯你必须得喝!不喝就是看不起我老刘!
顾衍之端起酒杯,我刚要起身,他却轻轻挡了我一下。
然后自己仰头,干了一杯白的。
刘总大声叫好。
顾总爽快!来,满上!好事成双!
我心里莫名紧了一下。但随即告诉自己,他的身体,与我无关了。
酒过三巡,顾衍之明显有些不胜酒力,眼角泛红,靠在椅背上,话变少了。
刘总却还不尽兴,又倒满一杯,递过来。
顾总,最后一杯!喝了这杯,合同条款,我立马签!
顾衍之皱着眉,手指按着胃部,慢慢去接那杯酒。
我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那句我替顾总喝在嘴边滚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带着某种深沉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真的接过了那杯酒。
在他仰头要喝的瞬间,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站起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我。
我看着刘总,脸上挤出职业微笑。
刘总,我们顾总最近胃病犯了,医生严令禁止喝酒。这杯,我替他敬您。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说完,我拿过顾衍之手里那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烧灼着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刘总先是诧异,然后哈哈笑起来。
好!秦秘书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顾总,你有个好秘书啊!行,这杯算!合同拿来!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我坐下,喉咙和胃里还在烧。低头吃菜,掩饰不适。
旁边一道目光锁定了我。炽热,复杂。
我偏过头,没去看顾衍之。
饭局终于结束。送走刘总一行人,我松了口气。感觉头晕眼花,酒精的后劲上来了。
我强撑着走向路边,想打车。
跟我车回去。
顾衍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用了顾总,我打车就好。
他没说话,直接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把我往停车场拽。
顾衍之!你放开我!我有点恼了,挣扎起来。
他却抓得更紧,一路把我塞进副驾驶,砰地关上门。
他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却不开。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还有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
安静得可怕。
我头晕得厉害,靠在车窗上,闭上眼,不想说话。
为什么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没睁眼。
什么为什么替老板挡酒是秘书的职责。顾总不必多想。
他低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
职责秦薇,你现在跟我只讲职责
不然呢我睁开眼,看向窗外流动的灯光,我们之间,不就是上司和下属吗以前是,现在也是。只不过快要不是了。
他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叫。
我被吓得一颤。
他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吓人。
十年!秦薇!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有事可以直接告诉我!OK我会试着理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愣住了。他在说什么
告诉你什么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挖出什么。
告诉我,十年前那个晚上,在师大附中后巷,把我从一群混混手里背到医院的人,是你!
我的心脏猛地停止了跳动。血液好像一瞬间涌向头顶,又飞速褪去。留下彻骨的冰凉。
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那个被我刻意尘封了十年的夜晚,毫无预兆地,被血淋淋地撕开。
那是高考结束后的夏天。我回母校看老师,出来晚了,抄近路穿过后巷。
然后看到一群混混围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地上有碎酒瓶,有血。男生已经站不稳,却还在硬撑。背影清瘦却倔强。
我报了警,却听着那边的动静越来越不对。警察还没来。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抡起墙角的旧扫把,冲过去闭着眼一顿乱挥,尖叫着吓唬他们。
也许是看我疯得厉害,也许是被我的尖叫烦到,那群混混骂骂咧咧地散了。
我扔掉扫把,去看那个靠着墙滑坐到地上的男生。
他额角破了,流着血,糊了半边脸。但依稀能看出清俊的轮廓。白衬衫上沾了血和灰。
他很重。我非常吃力地把他背起来,一步一步挪出巷子。他的血和汗粘在我脖子上,烫得吓人。
路边拦不到车。我背着他走了差不多两公里,才遇到一个好心的出租车司机,把我们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急诊室里兵荒马乱。我垫付了所有的押金,办手续,守了他一夜。
他半夜发高烧,说明话,死死攥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喊疼,喊妈。
我一直没松手。
天亮时,他烧退了,呼吸平稳下来。我听见护士说来查房了。
我当时又累又怕,身上也没钱了。看着他还昏睡着,觉得他应该没事了。于是我把写了我家座机号码的纸条塞进他手里,然后就悄悄走了。
后来,那个号码从未响起。
再后来,我在大学新生报到典礼上,看到了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的他。
顾衍之。光芒万丈,遥不可及。
他看起来完全不记得我了。
我也没再主动提起。那晚的事,成了我一个人的秘密。
我目睹了他如何疯狂地寻找那个救了他的女孩。却阴差阳错地,找到了当时同样在那附近路过、并且手臂受了点轻伤的林薇薇。
林薇薇默认了。
于是他所有的感激、愧疚、好奇,全都倾注到了林薇薇身上。逐渐变成了浓烈的爱意和十年的痴情。
我曾经幻想过,如果他知道是我,会不会不一样
后来我不幻想了。没什么意思。
可现在,他知道了。
在我彻底放弃之后。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的
他深吸一口气,眼里是翻涌的痛苦和懊悔。
你交给人事的离职交接清单里,夹着一张旧收据。十年前,市三院急诊科的缴费凭证。上面有你的名字,和日期。
我想起来了。那是我昨晚整理旧钱包时,无意中翻出来的。顺手夹进了笔记本,可能不小心带进去了。
真是天意弄人。
他痛苦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一片血红。